第六章 選擇

  可是現在，鳥鳴聲、風聲、樹葉搖曳之聲，以及刀圭咚咚咚的腳步聲響混合在一起，全部灌進小金的耳朵，讓她覺得自己的耳朵都快要被吵得爆裂了。然而，在這些聲音里，卻獨獨有一種聲音響過所有，比鳥鳴聲更悅耳，比風聲更響亮，比樹葉搖曳之聲更加真實，也比腳步聲更加有力。

  那是刀圭的心跳聲。

  與小金有著相同血脈，有著與她相同頻率的、刀圭的心跳聲。

  小時候，當娘親因為操心家事而勞碌，不能陪伴她入眠的時候，她常常都會依偎在哥哥的身邊，聽著哥哥的心跳聲入睡。一聲一聲強健有力的聲音，會因為她的依靠而變得溫柔，讓她心安。

  在這深埋在地下的三年裡，她無時無刻不想起哥哥的心跳聲。可是現在，在時隔三年之後，他的心跳聲再次在小金的耳畔響起，卻不知為何，只讓她感覺到迷茫。

  三年，太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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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金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她的安靜，卻反而讓刀圭更加的擔心。

  「別怕，哥哥帶你去安全的地方，哥哥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刀圭說著，加快了腳步。

  然而，就在村口轉彎的地方，一個聲音卻響在了刀圭的身後。

  「你要去哪？」

  是老者的聲音！

  刀圭的心下一凜，他的腳步遲疑了半分，緊接著，便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疾速向前跑去。

  身後傳來老者的一聲冷哼，緊接著，一股強大的力量突然憑地而生，龍捲風一般將刀圭整個人捲起，狠狠擲向地面。

  刀圭像是一個布袋重重地摔下，全身的骨頭都像是被摔散了，五臟六腑更如被摔碎一般。

  「咳！」

  他張口，吐出了大口鮮血，抬頭，卻發現小金被一股力量束縛住，懸浮於半空之中掙扎。

  「小金！」刀圭艱難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向小金，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裡。

  「本尊對你說過，天地之間，三界眾生，誰也不能脫離命中注定的劫難。」老者冷冷地看著刀圭，銀白的鬚髮在風中飛揚，「看起來，你的記性不是很好。本尊早就對你說過，本尊身負督察三界運轉秩序之責，是絕不會允許超越天道運轉之人活著的。這個孩子，她就算是活著，本尊也會讓她死。」

  「去你的劫難！去你的秩序！」刀圭雙目盡赤，沾著鮮血的鋼牙緊咬，大吼，「說什麼眾生不能擺脫生死宿命，但你們神呢？你們為了渡劫，為了長生，拿我們的生命做交換。說什麼三界都有秩序，可你們有什麼資格給我們制定秩序？你們算什麼，憑什麼決定我們的生死？！」

  隨著刀圭憤怒的嘶吼，被震得碎裂的心肺再次令他咳出大量的鮮血。他搖搖欲墜，若不是為了顧及到懷裡的小金，他早就跌倒在地。可他不能倒下，因為他不能再讓小金受到一點傷害。

  就算是拼上這條性命，他也會保護小金，就算是死，他也要跟小金一起。

  老者的表情，並沒有因為刀圭的話而有絲毫變化，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刀圭，用高高在上的語氣淡然道：「就憑我們是神。」

  「去你的神！」

  刀圭狠狠地啐了一大口鮮血：「有種，就把我們都殺死！」

  說罷，他抱著小金轉身就跑。

  沒看到老者是怎樣動的，可是就在刀圭轉身奔跑的剎那，老者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身前。

  刀圭轉身再跑，老者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面前。刀圭再換方向，老者也同樣再次出現。如此反覆了五六次，原本身受重傷的刀圭，再也跑不動了。

  他緊張地抱著小金，氣喘吁吁地舉目，想要尋找到可以逃走的路，卻赫然發現，自己先前所奔往的每一個方向，都有老者的身影。

  無數個一模一樣的老者，站在同樣的地方，用同樣滿是譏諷的眼神看著自己。

  「現在，你明白了嗎？為什麼神可以制定眾生的秩序？」老者微眯起眼睛，意味深長地笑了，「一旦你擁有了強大的力量，可以左右他人的生死，你自然就擁有了可以制定秩序的資格。」

  說著，他緩緩地舉起拂塵，對準了刀圭。

  「就像現在，本尊只消動動念頭，就可以讓你們死。」

  「那就來啊！」刀圭大吼，「我和小金就算是死，也死在一起！」

  「你不在乎生死。」老者精芒四射的眼睛，望著刀圭，那張年少無畏的臉龐，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那不甘於命敢與天爭的傲骨，看上去多麼眼熟，像極了當年的那個人……

  「可你在乎她。」說著，老者手中的拂塵輕輕一轉，便指向了小金，「神所具備的特權，可不僅僅是決定生死那麼簡單。本尊有一千種方法，可以讓她每一世生不如死，更有一萬種方式讓她每一生都痛苦癲狂。這遊戲，如何？」

  「你！」刀圭目眥盡裂，「卑鄙！」

  老者只是微微一笑：「本尊給你一個選擇：既然三界秩序不能亂，那你就代她去死。本尊會許諾給她一個與日月同輝，與天地同壽、萬眾敬仰、舉世無雙的無上地位，和幸福歸宿。但相等的，你將要轉世，以另一個身份活下去，永遠像影子一樣，不得以兄長的身份出現在她的身邊。你看如何？」

  什、麼？

  刀圭微微地怔了怔。

  「好啊。」

  一個小小的、低低的聲音響了起來，那竟然是……依偎在刀圭懷中的小金的聲音。

  她緩緩地將刀圭的那件破舊衣裳拿了下來，舉目，望向老者。

  「好啊，」她說，「好。」

  「小、小金？」刀圭難以置信地看著小金，這個像跟屁蟲一樣永遠粘著自己、動不動就哭成一團的小東西，竟然可以如此冷靜地……說出這樣的話來嗎……

  「哥哥，你說過的吧，會永遠保護我？」小金慢慢地從刀圭的懷中下來，她站在刀圭的對面，抬起頭來對刀圭道，「你說過的，就算是死也不會讓我受委屈的話……也是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