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有情
2024-05-09 03:07:29
作者: 素衣凝香
比如此刻,一心伸出的手上穩穩地捏著一枚細小的銀針,滿面笑容。但其實敖榮已經明顯地感覺到他的渾身正在瑟瑟發抖,可是他還是滿面笑意地,用他玩世不恭的調侃語氣,對攻擊敖榮的人說話。
難道唐玄奘跟自己五百年前所認識的,不是同一個人嗎?
「呵,怪不得人人都道唐玄奘你智慧第一,辯才無礙,隔了五百年,也都還是這麼牙尖嘴利。」這是一個溫和而充滿了笑意的聲音,並不令人感覺到厭煩。隨著一股香風,一位面容慈祥而又美麗的女菩薩翩然降臨。
這位女菩薩面容溫婉如秋,她的頭上戴著綴有花朵的錦帽,繁花竟有五種之多。由金線與各色錦絲織成的長袍,隨著輕風的吹拂而飛揚,露出一雙繡著雲紋的鳳頭鞋。攢絲雙穗絲絛系在她碧色的腰帶上,隨著衣袂一起徐徐飛舞,簡直美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果然是西天的菩薩,她的美,立刻讓敖榮覺得,先前看到的東天的那些仙女們都美得太小家子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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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毗藍婆菩薩謬讚。」一心咧嘴而笑,「只是不明白,我們好心幫毗藍婆菩薩你找到了兒子,為什麼你還要偷襲我們家的蛇?」
啥、啥?
兒子?
誰是誰的兒子?
敖榮的難過頓時被驚駭所代替,但見毗藍婆菩薩微微一笑,隨手指了一指。一心順著毗藍婆菩薩所指的方向看去,赫然發現他手裡捏著的那枚銀針已然全部發了黑。
銀針發黑,必定是中毒所致!
敖榮頓時嚇得哇哇大叫:「本太子中毒了!我中毒了!」
他越說越害怕,一張蛇臉都被嚇得鐵青:「完了完了,本太子現在覺得全身血脈逆流,好像有一千隻螞蟻在我的身上爬來爬去,眼前也是一片金星!我要死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要死你早就死了!小四,你真給西海的龍族丟臉。」敖烈伸手彈了敖榮一下,雖然現在的敖烈已經相當虛弱,但是他隨隨便便揮一下拳頭還是照樣可以讓蛇形的敖榮一頭栽倒在地。然而此時。
「你們還真是物以類聚。」 毗藍婆菩薩笑了,她轉過頭去,望向一心,「不過,那只可愛的小蠍子似乎也並非是那麼溫順,嗯?若不是我出手相救,恐怕這匹小黑蛇就要死於蠍毒之下了。」
「不論世事怎樣變遷,世間萬物,都逃不過其習性與本心。蠍子生性好毒,也是見怪不怪。鳥類生來便愛美艷,所以令朗昴日星官才如此愛打扮自己,也是見怪不怪。只是令貧僧詫異的是,毗藍婆菩薩您好歹也是度過億年證得金身的菩薩,也是這般改不掉以物換物的稟性嗎?」一心笑得雲淡風清,但看在毗藍婆菩薩的眼裡,卻有著不折不扣的嘲諷意味,「因為怕欠貧僧的人情,就先下手為強,將貧僧徒弟們的毒先解了,這確實是只有毗藍婆菩薩才會做出來的事。」
「你這個唐玄奘!」毗藍婆菩薩笑著搖頭,「你這無理還要狡上三分的本性,不是也不曾變嗎?何苦還要針對我。」
一心也笑了,他彎下身,將已然變成了一隻雪白小公雞的昴日星官抱起,走向毗藍婆菩薩。
「又是這一幕,還像五百年前一樣。」 毗藍婆菩薩臉上的笑意漸漸地隱去,她發出輕聲的嘆息。
像……五百年前一樣。
這句話像是觸動了一心,他那璨若星海的眼睛裡有道奪目的光芒一閃而過,像是夜空中絢麗掠過的流星,短暫,卻又耀眼無比。
「五百年前,這個孩子就曾任性地走丟過一次,然後深陷眾多妖魔的圍攻之中,無法脫身。幸而是你救下了他,將他送到我的身邊。」 毗藍婆菩薩無限愛憐地接過昴日星官,將他抱在懷裡。這一刻,毗藍婆菩薩不像是一位跳出三界,不在五行之中的大德菩薩,而是一位充滿了慈愛與溫情的母親。她望著她的兒子,一隻幼小而可愛的雪白公雞,目光里流動的愛,比經文裡傳頌的箴言還要動人。
「是你教會了他要勇敢,不要被那些嘲笑所打敗,也不要因為別人的一句話而改變自己的初衷。雖然他只參透了一半,卻足以使他變得堅強……」毗藍婆菩薩說著,又禁不住莞爾一笑,「也是那一次,我知道你唐玄奘的人情不能欠。一旦欠了你的人情,還起來可是相當麻煩的。」
一心雙手合十,道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毗藍婆菩薩,想來菩薩也有記錯的時候。你所說的那個唐玄奘已經死了,五百年前所發生的所有的事情,都已然隨風而逝,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個肉體凡胎,想要前往西天取經的和尚。僅此而已。」
說著,他轉過了身。
「真的死了嗎?」 毗藍婆菩薩微笑著,望著一心的背影道,「唐玄奘,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獨自承受著什麼。既是佛門中人,就應當摒棄一切七情六慾,不戀紅塵。可你……唐玄奘,五百年了,你卻依舊執著,貪著於『情』,輾轉於紅塵之中不肯回頭。你可曾問過自己,這樣做是對,還是錯?」
一心頓住腳步,他沒有回頭,因此,毗藍婆菩薩只聽到他微微帶笑的溫和嗓音。
「這世上,哪有對錯?佛祖若無情,何以渡眾生?菩薩若無著,何以謂慈悲?」
毗藍婆菩薩怔住了。
一心的唇,微微地揚了一揚,他舉步,頭也不回地走了。
是時候出發了,前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是嗎?
他路過他們的身邊,在他們涌動著光華的眼眸注視下,淡淡地說了這一句。
「徒弟們,我們走了。」
我們……走了……
五百年了,他們等的就是這一句,不是嗎?
「走嘍!」豬八戒扛起了他的九齒釘耙,咧開豬嘴,邁起了八字步。
「師父,等我!」方才杵在那裡,滿面仰慕地注視著一心的敖烈,這會如夢方醒般地追了過去。
「你們的腦子裡是不是全都塞滿了木魚?你們難道不管管孫悟空,也不擔心沙悟淨死哪去了嗎?」
可憐以區區一介蛇身背負著孫悟空的敖榮,本來就沒有多少力氣,如今全靠僅剩的那一百年法力支撐著暈厥的孫悟空,他幾乎快要趴在地上吐血了。偏偏這兩個白痴還一副傻缺的樣子,跟在唐玄奘的屁股後面,把什么正事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怎麼能不讓他生氣?!
「悟淨啊……」一心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悟淨他有故人前來相會,恐怕不便打擾。」一心說著,竟身體一軟,整個人栽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