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不悔

  敖榮的話，讓敖烈的身形微微地震了震，一抹異樣的目光從他的眼裡一閃而過，那竟然是敖榮從來都沒有看到過的愧疚與難過。在這一瞬間，敖榮竟奇怪地產生一種愧疚，愧疚自己似乎是說了某些不該說的話……

  「總有可為，可不為之事。」豬八戒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

  「啥？」敖榮暈頭暈腦地看向豬八戒，不明白這個色到骨子裡的豬到底在打什麼啞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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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識到敖榮正在緊盯著自己看，豬八戒緩緩嘆息一聲，緊接著方才開口解釋道：「這世上，總有可為之事，讓你明明知道這樣做是錯的，也始終堅持不悔。這世上，也總有許多不可為之事，讓你明明知道你應該著手去做、伸手擁有，卻遲遲不敢也不能。」

  千百年、億萬年，是誰的禪音拔動湖水的弦音？

  錯過的、惋惜的、痛苦的、不甘的，和未能擁有的，它們統統都已經過去了。

  我們回不到過去，不論現在用怎樣殘忍方式來懲罰自己。都……回不去了……

  豬八戒那雙妖冶的眼中再次泛起漣漪，有如被澄明月光照耀之下的深邃湖水。

  而敖烈，則轉過頭，望向無盡的蒼穹。

  是的，他也在殘缺的記憶里拾得一些曾經的碎片，剛才他所想起的記憶。這個世界上，許多的事情都是這樣，即便再來一次，你也同樣不會做出你所認為的、正確的選擇。所有的答案都已經註定，所有的輪迴都已經被設定，而給出答案與設定的人，都是你自己。當初的那一時，那一刻，你所做出的，就是最正確的選擇。

  放下吧。

  放過你自己。

  「起來吧，二師兄，大師兄。」敖烈說著，上前一步扶起了豬八戒，然後又去扶孫悟空。

  「把他交給我吧。」

  雖然平時孫悟空這個暴君經常會欺負敖榮，但此時看到他的模樣，敖榮還是會感覺到心疼。他運足法力，變成黑色巨龍，示意豬八戒將孫悟空放在自己的背上。

  本太子又在做多餘的事情了。

  敖榮在心裡暗暗嘆息。

  最糟糕的是，現在本太子已經變得，即使是做這樣的事情，也不覺得有多壞……這真是一件可怕的事，對不對？

  本太子……怎麼能對仇人這樣仁慈？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重！」

  敖榮滿腦子的紛亂思緒還沒結束，便被身體之上突如其來的重量給壓得大叫起來。

  我的媽，想不到孫猴子這傢伙看起來瘦弱得像根枯草，載起他來竟還那麼重！況且這猴子體溫熾烈，流出的鮮血也好像火焰一樣，燒灼著敖榮那冷血的皮膚，竟讓他感覺到疼。

  敖榮現在已經開始懷疑，孫悟空這麼不愛與人親近，是不是因為他身體裡的火燃燒得太過熾熱，怕接近他的人還沒怎樣，就先被他烤熟了？

  不，不對，像孫悟空這麼一個間歇性發狂的瘋子，怎麼可能還會考慮到別人的感受？

  敖榮幾乎是咬著牙忍受著孫悟空身體上傳來的熾熱感覺，一千年前大鬧天宮，五百年前血洗三界的一代魔頭，萬妖之王孫悟空身上散發出來的強悍氣勢讓他的蛇皮都禁不住直發麻。

  全拜唐玄奘先前的一通折騰所賜，整個石峰都開始劇烈地震動和坍塌。

  石塊還在不斷地下落，捲起濃煙四起，嗆得敖榮不住地咳嗽。他奮力馱著孫悟空想要離開，轉頭卻瞧見唐玄奘還木頭一般地杵在那裡。

  「喂，唐玄奘，你還留在這幹嘛？」敖榮不耐煩地喊道。

  「噓。」唐玄奘豎起手指，示意敖榮安靜，「太吵的話，會讓雞媽媽找不到孩子的。」

  敖榮的嘴巴立刻張得老大。

  是他看錯了嗎，是他看走眼了嗎？唐玄奘竟然會用這樣的一種語氣來說話？難道，現在站在他眼前的不是唐玄奘，而是恢復了真身的一心嗎？

  正在這個時候，敖榮突然聽到一陣悅耳琴聲，緊接著，便有一陣花香鑽入小白的鼻孔。這香氣很是奇妙，它聞上去既有李花的香氣，又有桃花的芬芳，更有梅花的冷清，除了這些，好像還有其他說不上叫不出的種種花香，它們混合在一起，產生一股妙曼的清香，令人聞之便產生心曠神怡的感覺。可是……這種花香，這種味道，怎麼聞都讓小白有一種極為詭異的感覺。難道……敖榮心念一動，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急忙抬頭向天空看去。然而他只來得及翻一下眼皮，便感覺到脖子一陣劇痛。好像有什麼東西直接刺入了敖榮的脖子，那是一種直接、乾脆而劇烈的疼。敖榮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疼痛，疼得他想叫，卻叫不出聲，而且整個脖子仿佛就在那一瞬間變得僵硬，連動都動彈不得。血液，停止了流動，心臟因為沒有了血液的供應而猛地停頓下來，除了意識還在，敖榮幾乎覺得自己在這一刻變成了木偶！

  這、這是怎麼回事！

  敖榮驚駭地瞪大了眼睛。就在這個時候，一隻手撫上了敖榮的脖子。那是一隻溫暖而堅定的手，像是被火烤得炙熱的火鉗。它極為準確地摸到了被刺中的地方，然後迅速地一拔。敖榮渾身猛地一震，他的血液在這一瞬間重新流動了起來，他的心臟也因沒有了束縛之感而劇烈地跳動。這感覺，就像是被掩住了口鼻許久，而終於可以呼吸到空氣的感覺一樣。

  「嘿嘿，多年不見，毗藍婆菩薩您還是那么小心眼。」從敖榮的身邊傳來了一心的笑聲。

  敖榮轉頭，看到一心正抬起頭，一臉微笑地看向天空。就在剛才的那一刻，敖榮還對那位突然出現在天空的神秘傢伙好奇不已，可是現在，他卻一點都不想去看那是誰了。他在看著一心，看著唐玄奘，看著這個五百年前自己就恨之入骨的傢伙。

  其實敖榮經常都會充滿疑問，這些五百年前，招致東西兩天、三界眾生憤恨的傢伙們，為何都與他印象里的完全不一樣？他知道他們都背負著不堪回首的過去，他也知道他們將一切悲傷都隱藏在內心深處，可，為何他們卻總是笑著？這些亡命之徒。他們最喜歡做的事情，不是斬妖除魔，不是前往遙不可及的西天求取真經，更不是打壓東天、嘲諷西天。他們喜歡的，是即使內心痛苦、即使身受重傷，還把笑容掛在臉上，說著言不由衷的話，做著超出他們管轄範圍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