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痛苦

  他點燃了整個天地，卻將自己凍結成冰，那肆意燃燒著的火焰都無法將他融化。

  「你終於明白了，唐玄奘。我勸你速速讓開，免得到時候受到責罰。」迦羅樓王獰笑起來，他指揮眾天龍八部向前猛衝。然而讓他驚訝的是，玄奘不僅沒有讓開，而且那些猛衝過去的部眾全部被光芒與火焰灼傷，發出痛苦的哀號。

  「唐玄奘，你瘋了嗎？你敢違背如來佛祖的旨意……」

  「住口！」

  迦羅樓王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玄奘一聲冷喝打斷。

  「我佛無上榮威，豈容你辱沒？」 玄奘冷冷地看著迦羅樓王，那目光冰冷、陌生而又充滿了疏離。

  「你少在這裡裝蒜，唐玄奘，我知道你使了障眼法將他們都藏起來了。我更知道，你真正想要保護的，不是羅剎一族，而是那四個將天上地下攪得天翻地覆的罪魁禍首。可惜，我天龍八部是不會讓你如願的，因為我們得到的旨意便是——殺無赦！」

  「殺無赦」這三個字一經說出，玄奘的眼中便閃過了一抹精芒。那是說不清錯愕還是驚駭，抑或是憤怒的情愫。幾乎只在眨眼之間，天龍八部便盡數朝著玄奘沖了過去。他們手持利器，尖嘯著、吶喊著、嘶號著，潮水般湧上前去。

  玄奘那火紅的身影，頃刻間便被吞噬不見。

  而就在這個時候，火焰驟然大熾，萬道金光如刺破烏雲的陽光，傾灑而出。玄奘揮舞著九環錫杖，將道道金光揮灑，天龍八部如被擊碎的頑石般轟然潰敗，露出玄奘的身影，他火紅的袈裟飛舞，眼中涌動的……是孫悟空不想再去看的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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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殺意。

  「哈哈，哈哈哈哈！」緊那羅王仰天大笑，她笑得痛快淋漓而又得意洋洋，可聽在一心的耳中，卻是那樣尖銳刺耳。

  「燒吧，唐玄奘，盡情地燒、盡情地殺吧！這才是你，這才是金蟬子，這才是你應該有的樣子！哈哈，哈哈哈哈！」緊那羅王瘋狂的聲音讓洶湧奔向玄奘的天龍八部眾愈發瘋狂，那些被光芒與火焰灼傷的天龍八部眾紛紛怪叫著、掙扎著，他們被燒灼得體無完膚，痛苦地翻滾，有的，甚至舉起兵器自行了斷了性命。

  「停下，和尚！」孫悟空艱難而痛苦地吶喊著，他運足全身的力量，傾注在手臂，竟突然掙開了那道強大而有力的束縛。這突如其來的輕鬆之感竟讓孫悟空一個趔趄，踉蹌著幾乎跌倒。然而他沒有時間去驚異束縛之力的消失，而是毫不遲疑地奔向玄奘，然而就在這時，他聽到了敖烈的一聲龍吟。

  「敖烈！」

  孫悟空猛地抬起頭，他赫然看到掙不過寒冰鐵鏈強大力量的敖烈，被西海龍王拘住，緩緩飛向雲層。

  「吼！」半空中的敖烈發出震耳龍嘯。他痛苦地掙扎，被鮮血濺紅的銀髮在天空中劃出蒼勁的半弧。

  不……

  回來！

  孫悟空立刻朝著敖烈飛奔而去。然而就在這一刻，一張冷峻的笑臉卻浮現在他的眼前。

  「悟空，和尚是不能殺生的……」玄奘的話就這樣不期然響在耳畔，讓孫悟空的身形猛地一震。

  他攥緊金箍棒，雙目盡赤，牙根已然因緊咬而滲出鮮血。

  到底應該阻止敖烈的離開，還是阻止正在犯下滔天大罪的玄奘？

  該死！

  該死！

  五百年前的自己，到底在哪？

  在哪？！

  ****

  痛。

  好痛，好痛啊！

  一心伸出手，緊緊地揪住衣襟。

  這是怎麼回事？

  他剛才被那些官兵扔進牢獄，正席地打座，卻突然感覺到左胸口一陣劇痛，痛得讓他幾乎窒息。

  「呼——呼——」

  一心喘息著，那劇痛似乎是來源於他身體之中，「心」所在的位置。仿佛是他的心正在碎裂，疼得他滿頭大汗，連呼吸都疼痛難忍。

  這是怎麼了……

  我怎麼了？

  一心搖搖欲墜，終是「撲通」一聲跌倒在地，暈厥過去。

  咦？

  明明我剛才跌倒，為什麼卻不覺得疼呢？

  一心眨了眨眼睛，胸口的劇痛也消失了，好神奇！

  他一躍而起，還不待為痛楚消失而欣喜，便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跳。

  這……這是……

  一心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一次映入眼帘的，是未及散去的硝煙，是遍地的屍體，血流成河。

  那是妖的屍體、神的屍體，甚至是西天修行者的屍體，它們全部堆積在地，以古怪而可怕的姿勢摞列著。四處可見的，是被撕裂、燒損的旗幟，和令人作嘔的斷臂殘肢。而處於這些屍體最中心、也是最為惹人注意的，是圍聚在一起的諸多屍體。他們都穿著同樣的戰甲，一見便知道是同一種族，只是男女容貌上有著巨大的差異：男子膚色黝黑，頭髮朱紅，眼珠碧綠，相貌十分醜陋可怕。而女子則容貌美艷，氣度不凡，令人心悸。

  他們之中有的年紀花甲，有的卻只是襁褓嬰孩，他們無一例外身受多處重傷，倒在血泊之中，一動不動。

  死亡的氣息壓抑著一心的胸口，他看到，一個碧眼少年正瞪圓了眼睛望著自己，神態鮮活得仿佛下一秒他就會大叫著跳起來。

  「你還活著嗎？」

  一心急忙走過去，低下頭凝望這個碧眼少年，他眼神中的稚氣顯然還未褪，胸口卻已然被利箭刺穿。

  死了。

  一心難過地想，他舉目望向這些相貌迥異，卻連死亡都堅定地守護在一起的族群。

  他自幼熟讀經書，觀佛像百態，自然知道這族群的名字——羅剎。

  傾族而滅，不論老幼，這是誰犯下了如此殘忍的罪過？

  何等的狠心！

  一心覺得自己的心都在顫抖，他慢慢地踱過去，努力想要在這些屍體尋找到一線生機。

  還有人……活著嗎？

  阿彌陀佛，求佛祖保佑，但願還有，哪怕只有一個活著也好啊！

  像是聽到了一心內心深處的乞求，在那些屍體中，有個人影在動。

  還有人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