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火海

  「吼！」

  孫悟空雙手緊緊扳住頭上的金箍，仰天長嘯。

  「如何？」

  女子咯咯的笑聲再次在孫悟空的耳畔響起，她笑著問道：「現在，你還覺得是值得的嗎？為了那個人而戴上金箍，忘記了本應屬於你的一切記憶？」

  「你……」孫悟空鋼牙緊咬，圓睜著一血混合著血色的火眼，從牙縫裡擠出冷語，「給俺孫滾出來！」

  說罷猛地旋身，金箍棒狠狠劈向聲音來源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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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卻劈了個空。

  女子的聲音，又響在他的耳畔：「別急，我的王。這場戲，還沒有看完。」

  話音才落，天空便突然傳來一聲暴喝，一道閃電轟然降臨，自孫悟空的眼前划過，堪堪擊中敖烈。

  不，那不是一道閃電，而是一柄利箭，硬生生地刺進敖烈的胸口，讓他的身形猛地一震。鮮血從他的胸口噴濺而出，噴在孫悟空的臉上、身上，滾燙而熾熱。

  「敖烈？」孫悟空一驚，正欲伸手，一道鐵鏈破空而來，緊緊地鎖住了敖烈。

  冰藍色的鐵鏈，晶瑩剔透，寒冷至極，堅硬之極。

  那是西海的鎮海之寶，寒冰鐵鏈。或者說，那是西海專門用來懲戒謀逆龍族所用的鐵鏈，被它鎖住，想要逃脫，就要付出極大的代價。輕者，傷痕遍布法力全失，重者……龍身碎裂，性命全無。

  這……是真的嗎？

  難道五百年前的敖烈，竟然曾被寒冰鐵鏈鎖住？

  那後來的西遊，又是如何進行的？

  他又是怎樣逃出了西海？

  孫悟空感覺到徹骨的冰冷，整個人凍結成冰，就算沒有那股該死的力量束縛，此刻的他也連動都動彈不得。

  「你這孽子！」天空之中響起震耳欲聾的暴喝之聲。

  那聲音聽起來並不陌生，因為那正是西海龍王敖閏的聲音。五百年前，他曾無數次在自己的面前露出諂媚的表情，用卑躬屈膝的語氣說盡討好之語。

  可是他，竟也有這種假充威儀的時候嗎？

  哼，敖閏，你這小老兒……

  孫悟空冷冷抬起頭，看到在空中出現的西海龍王。他巨大的龍身在彤雲之中若隱若現，一雙巨眼滿是憤怒之火，雷鳴般的聲音轟隆隆地咆哮，震得廣袤大地都隨之轟鳴。

  「西海龍王，」迦羅樓王看到西海龍王敖閏，不禁露出了陰鷙笑容，他撲扇著巨翅在敖閏身前飛舞，「我還以為你們龍族想要替羅剎一族出頭，想要與我迦羅樓族開戰。這可真教我為難，你也知道，我迦羅樓族已然向佛祖發誓再不啖食龍族，但如若龍族背叛西天，那結果可就很讓龍族與迦羅樓族尷尬了，你說呢？」

  雖然此刻的西海龍王敖閏乃是以龍形現身，但孫悟空卻很明顯地看到了他的臉色變了一變。

  「我龍族，自然誓死效忠西天。我這孽子不知天高地厚，乃是受人唆使才做出此等蠢事，還望各位包涵。」西海龍王敖閏說著，轉頭怒視敖烈，「還不給我滾！」

  寒冰鐵鏈猛地收緊，敖烈發出痛苦長嘯，緊接著他便被一股巨大之力收向天空。

  「放開我！」敖烈憤怒地狂吼，「我敖烈決不做貪生怕死之輩！也不做這等泯滅良心之事！」

  寒冰鐵鏈尖厲的刺已然深深地刺入了敖烈的體內，鮮血噴濺而出，在天際綻出一朵朵血色之花。可高傲如他，一身傲骨從不知何為妥協，隨著他的掙扎，寒冰鐵鏈將他越纏越緊，遍體鱗傷的他，卻始終掙不脫那鎖龍之鏈的束縛。

  「西海龍王的大義滅親之舉很讓我等感動，此情此景，如來佛祖與玉皇大帝都將會給予龍王表彰。現在沒有了後顧之憂，我們倒都可以全力以付地對付唐玄奘了。」

  說著，迦羅樓王將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玄奘的身上。

  「那就有勞迦羅樓王了，我先將這孽子遣送回西海。告辭。」西海龍王說著，催動寒冰鐵鏈的念咒，束住敖烈便要離開。

  「西海龍王，你給俺老孫站住！」孫悟空的臉色已然因憤怒而扭曲。他想要躍身而起，奔向敖烈，想要阻止他離開，而恰恰在這一刻，他的眼前出現了一片耀眼金芒。

  那是從玄奘九環錫杖之上散發出來的熾烈光華，那光華形成一線巨大之網，鋪天蓋地地朝著圍攻他的八部之眾襲去。光華的炫目之芒令八部之眾睜不開眼睛，而飽含於光芒之中的巨大力量也令他們感覺到萬分痛苦，發出陣陣悲鳴。

  「唐玄奘，你真是蠢。」 緊那羅王突然間哈哈大笑起來，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撥出一記顫音，繼而得意洋洋地說道，「到底是你不明白，還是你寧願不明白，我們天龍八部，到底在執行誰的旨意？」

  金色的光芒猛地停滯住了，孫悟空感覺到整個空間、整個天地都在此時此刻靜止不動，甚至連風，都停止了。

  「和尚？」孫悟空疑惑地看著玄奘，他臉上的表情是從來都沒有過的冰冷。他的眼神，也如淬了冰霜，令人觀之心寒。

  他冰冷的眼，在一片火焰之中，猶顯突兀。

  那是……由數道金光幻化而成的火焰，鋪天蓋地，似海鎏金，涌動乾坤，只在眨眼之間便連成一片火海。

  那火海熊熊地燃燒著，熾烈而灼人。火焰與金芒相互交織在一起，形成巨大的網，幾乎將整個天地都遮蓋其中。

  玄奘就站在那火光與金色的光芒之中，他眼中如火焰般燃燒著的熱，熄滅了。此刻的玄奘冷冷地看著這一切，仿佛看穿了生死，仿佛看透了一切，只在一瞬間便放下了所有的堅持。

  這……是和尚嗎？

  在此之前，孫悟空從來沒有看到過玄奘流露出這樣的神色。西遊之路，他永遠都走在最前面，他手裡的九環錫杖，也永遠都指向前方。

  他從來不曾猶豫，不曾遲疑，不曾後退，也不曾放棄。

  可他現在眼裡的冰冷又算什麼？

  「和尚！」

  孫悟空向玄奘發出厲嘯：「給俺老孫停下來，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