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痛失記憶（一）

  午後的陽光，灑進書房，倚在窗邊的白髮男子，手中拿著一本書。聽到敲門聲，眼眸微停，目光仍舊落在書中的字上。

  「進來。」如雪一般冷凜的聲音，從男子口中發出。

  赤瞳推門而入，來到男子面前，恭敬行禮。「少主。」

  「何事？」男子目光不轉，依舊停滯在書頁上。

  「少主，靈女不肯喝藥。」赤瞳低著頭，仍然能感受到獨孤雪燁冷寒的目光轉移到自己身上，如芒在背，僵直不敢動。

  「是嗎？」獨孤雪燁一轉身，銀色白髮在空中划過一道完美的弧線。明明是低低的詢問，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壓迫。

  赤瞳的頭，更低了一些。「是的，少主，靈女還說，『要麼讓她死，要麼讓她不喝藥』。」

  「她真這麼說？」獨孤雪行至書桌旁，把手中的書房下，然後負手而立，目光落在窗外的常青樹上。

  「是的。」赤瞳回答。

  「知道了，下去吧。」獨孤雪燁背對著赤瞳，眼底興味盎然，他倒是小看沐輕塵了。經受如此痛苦，居然還沒有忘記。

  

  「是，少主。」赤瞳應聲退下。在離開之前，深深看了獨孤雪燁的背影一眼，少主在處理靈女的事情上，不似平常冷情決然。少主的事，不是她赤瞳能夠非議的，收起心思，快速離去。

  似乎，該去看看她。

  獨孤雪燁邁動步伐，向門外走去。還未走出燁離院，就被獨孤霆派來的人叫去，商量他與沐輕塵的婚事。

  等到從族長殿離開，再來到占星閣旁的木屋時，天色已暗，一輪新月掛在天空。夜風習習，花香陣陣，飄落的花瓣，依舊無聲無息。

  小木屋上透出屋內的人影。清瘦的身影，映在窗上。

  直接推開小木屋的門，獨孤雪燁逕自向屋內走去。

  聽到開門的聲音，沐輕塵一回頭，便迎上獨孤雪燁無痕的目光。沐輕塵此刻，正在用晚飯。精緻的飯菜，美味可口，沐輕塵卻食不知味。

  瞥獨孤雪燁一眼，沐輕塵就收回目光，專注地繼續用飯。

  「和我成親。」開門見山說出自己的目的，獨孤雪燁站在沐輕塵面前，居高臨下，如同高高再上的神祗，俯視世人。

  咽下口中的飯菜，沐輕塵這才輕勝說道，「不可能。」

  仍然是之前的答案。

  要她和獨孤雪燁成親，要她忘記北冥幽，還不如一刀殺了她。

  「果然沒忘記嗎？」獨孤雪燁清冷的聲音一轉，坐在沐輕塵身旁，深邃如海的目光，似乎能夠吸人靈魂。

  沐輕塵只與他對視了一眼，立刻轉移目光，並不理會獨孤雪燁，

  之前，獨孤雪燁一聽赤瞳說沐輕塵拒絕喝藥，便猜測到沐輕塵沒有忘記前塵往事。此番一試探，果然如他所料。

  「赤瞳應該轉告過你，要麼保留我的記憶，要麼讓我死。」沐輕塵轉而直視獨孤雪燁，不再是避開獨孤雪燁的視線。「現在，再加上一條，絕不成親。」

  「你在威脅我？」墨黑而深邃的瞳孔中，透露出明晰的森然。獨孤雪燁冷笑一聲，「你還是第一個。」

  「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失去胃口，沐輕塵不再動桌上的飯菜，端過桌上一旁的茶水，慢慢飲著。

  「你沒有別的選擇。」獨孤雪燁篤定地說道。無論沐輕塵是否答應，最終的結局只會是她和自己成親。占星閣只是第一步，她挺了過來，沒有忘記。而接下來……

  「獨孤雪燁……」沐輕塵一字一句說出獨孤雪燁的名字，一杯茶水，不留情面地潑到獨孤雪燁臉上，「你不如直接殺了我。」

  茶水和茶葉順著獨孤雪燁的臉頰往下低落，打濕整片衣衫。獨孤雪燁瞳孔一縮，幽暗危險的眸光閃過。平靜地拿出一方乾淨的手絹，開始清理臉上的茶漬。他很清楚，沐輕塵此刻的做法。

  她想激怒他。

  「我不會殺你。」獨孤雪燁慢慢起身，銀色長髮傾瀉而下。微微側臉，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沐輕塵。「我等你最後乖乖和我成親。」

  不得不承認，沐輕塵引起他的興趣了。

  敢威脅他，也敢和他作對。沐輕塵是第一人。

  如此有趣的人，他不會一下子就將人玩死的。一下子玩死了，不是太便宜她了。

  獨孤雪燁的心思，沐輕塵不清楚。直到北冥幽離開小木屋，身影遠去，沐輕塵才鬆了一口氣。她的手心，滿是汗水。

  獨孤雪燁的氣勢，強勁逼人。她能堅持到現在，實屬不易。

  「你不該激怒他的。」

  不知何時，無邪已經出現在門口，頎長的身子，倚在門上。抬眸間，光芒慢慢照亮他的容貌。

  

  一絲驚艷，閃過沐輕塵的雙眸。

  倚在門上的男子，輪廓柔和，不算精緻的五官，湊在一起，卻總讓人覺得驚艷。一身雲淡風輕的氣質，更引人注目。和煦的聲音，有溫暖人心的作用。

  看了無邪一眼之後，沐輕塵收回目光。與無邪相處不多，對方說的話，隱晦而含著深意，似乎是在勸慰她，又似乎是在蠱惑她。

  「與你無關。」沐輕塵淡淡吐出四個字。無論接下來有什麼在等著她，她都只能面對，無論如何，都要挺過去，等幽到來。

  「你用如此防備我，我對你沒有敵意。」無邪攤攤手，走近沐輕塵，澄澈的眸子裡，蕩漾著令人安心的溫和。

  「你想說什麼？」無邪欲言又止的模樣，令沐輕塵十分懷疑。戒備著無邪，對於無邪的話，更是不相信。

  「他們會用更殘忍的手段，讓你忘記的。」無邪的眸光，在說到此話之時，逐漸暗淡下去。心中的一絲期待，越加荒蕪。

  他依然記不起，那個人。

  「殘忍的手段？」沐輕塵嗤笑一聲，「比如？」

  無邪身子不著痕跡地一顫，臉上溫和的情緒，漸漸支撐不住。最終哀嘆一聲，「你會知道的。」

  「他們用那些手段對付過你？」沐輕塵敏感察覺到無邪的失落，以及，恐懼。

  「……」猛地一顫，無邪在沐輕塵直視的目光中抬頭，臉上寫滿驚訝。

  她是如何看出來的？

  「你並沒隱藏。」無邪雖然在掩飾自己的情緒，卻不沒真正隱藏自己的懼怕，似乎是隱藏不了，所以乾脆不隱藏。

  「是啊……」無邪轉過身去，不想沐輕塵看到自己的表情，愣了半晌，對沐輕塵說道。「你保重。」

  最終，嘆息著離開。

  無邪的舉動，令沐輕塵更加疑惑，但有一點十分肯定。獨孤一族的高層，絕對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