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高階大陸（五）

  占星閣旁邊，一座精巧別致的木屋，靜靜的佇立在花海之中。木屋前的青石板路上，鋪滿白色花瓣，潔白無塵。

  木屋一個房間內，沐輕塵躺在床上，凌亂的長髮被人梳理整齊放在枕頭之上，她緊閉著雙眼，儘管陷在沉睡之中，眉頭依然緊緊皺著。

  「她什麼時候會醒？」一名身著藏青澀衣袍的中年男子，站在窗邊，看向沐輕塵時，嚴肅的面容，更加嚴肅。

  「不清楚。」無邪倚在窗邊，目光落在窗外飛舞的花瓣之上。在回答中年男子問話的時候，眼底浮現出淡淡的譏諷。

  「她的記憶，應該被抹除了吧？」中年男子走到無邪身邊，餘光瞥過無邪手中把玩的兩個白玉圓珠。

  無邪微微側頭，臉色一半掩在光影中，眼底氤氳著令人不明的情緒。「不清楚。」

  「你……」中年男子目光一凝，突地冷笑起來。「她若是還記得以前的事情，你就可以到黑獄去了。」

  說完，中年男子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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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微勾起嘴角，無邪眼底的雲霧更加濃重了。無邪並未因男子的威脅，而作出應有反應。

  窗外的白色花瓣，被突如其來的風，擾亂了輕舞。

  雜亂紛呈，無端愁起。

  中年男子離開之後，無邪來到床邊，伸手握住沐輕塵的手腕，仔細把脈，確定沐輕塵身體無礙之後，才放開手。

  輕輕拉起羽被，為沐輕塵蓋好，無邪坐在床邊，目光落在沐輕塵的臉上。

  蒼白臉色，原本緋色若櫻花的唇瓣，失去光彩，不正常的白著。

  「沐輕塵，你會忘記他嗎？」無邪伸出手，想撫摸沐輕塵的臉龐，手指在距離蒼白的臉龐，只有一兩厘米的時候，停了下來。

  「我又希望你記住，又不希望你記得。」無邪放下手，嘴角噙著一絲苦澀。「你若還記得，只會讓自己更痛苦，他們不會就此罷手的。除非，你忘記從前。」

  低低一嘆，滿是無奈。

  無邪記不得自己有多久沒出過占星閣的範圍，自他出生以來，就被天師的身份所限。他記得曾經有一次，離開獨孤一族，在外遊歷的情景，卻已經忘記，他遇到的放在心底的人。

  那些遠比沐輕塵所承受的更痛苦的折磨，無邪都曾經歷過。最終，他還是忘了那個人。只記得有那麼一個人，曾讓自己心心念念，不願忘記。

  那個人，長什麼樣子，叫什麼名字，他都記不得了。

  再次看到那些人，如此對待沐輕塵，他的心情，複雜難明。

  最難忍受的不是**上的痛苦，而是被迫忘記重要之人的痛苦。

  那是深入骨髓的痛，連靈魂都為之震顫的痛。

  「沐輕塵，你會堅持下去吧！」

  溫柔如水的聲音里，有著不為人知的憂傷和落寞。

  無邪平靜無波的眼底，是一片荒蕪的寂地。

  有那麼一個人，至死都不想忘記，最終卻被迫忘記，再也想不起。

  無邪不知，沐輕塵醒後，會不會如自己一般，痛苦。

  也許，沐輕塵會比自己好，因為，那些人，要她忘記前世今生，所有的事情。

  而自己，僅僅是忘記那個人。

  什麼都不記得，或許就不會那麼痛苦了。

  床上的沐輕塵，眼珠輕輕轉動，然後慢慢睜開。無邪本想離開，回頭瞥見沐輕塵顫動的睫毛，察覺到對方醒來，便一直看著沐輕塵在幾次眨眼之後徹底睜開雙眼。

  琥珀色的眸子裡，有一瞬間的空茫，意識慢慢回籠，沐輕塵徹底清醒。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無邪溫煦的聲音，飄響在沐輕塵頭頂。

  沐輕塵抬眸，怔怔地望著無邪，一時不言不語。

  「怎麼了？」無邪湊近了一些，目光溫和地凝視著沐輕塵。

  微微搖頭，沐輕塵眨了眨眼，然後凝眸盯著無邪。「你是天師。」

  肯定的語氣，不容置疑。

  無邪一怔，繼而苦笑一陣，「你沒有忘記？」

  「沒有。」沐輕塵抿抿唇，乾澀的唇上，泛著蒼白之色。

  「都沒有忘記嗎？」無邪目光里的複雜，令沐輕塵微蹙眉頭。

  「都沒有。」儘管之前一段時間，腦海中的畫面，不斷被清除，但她還是忍受下來了。被擾亂的回憶，也都被她一一理順，因此，什麼也沒忘記，反而記得更清楚了。

  「都沒有？」無邪語氣一滯，她是如何做到的。那種靈魂被剝離的痛苦，都沒能讓她屈服嗎？

  無邪身體僵住，目光移開，愣愣地走出房間。

  直直望著無邪的背影，清瘦的身形，在光影交錯中，顯得無比寂寞孤清。

  難道不是他做的？

  

  沐輕塵面露狐疑，無邪眼中的落寞和痛苦，她看得分明。

  難道是獨孤一族的高層？

  他似乎不想幹這件事，卻不得不干……

  心中滿是疑惑，思索一番，便不再多想。

  檢查了一下自己的靈力，居然達到藍階了。這是怎麼回事？

  沐輕塵一下子坐了起來，運轉靈力，再次仔仔細細檢查了一次，發現並無任何不適。放心的同時，卻更加疑惑。

  「砰砰——」敲門聲響起，門口出現一道黑色身影。

  沐輕塵凝眸一看，是赤瞳。

  走進屋內，赤瞳將托盤放在桌上。然後端著托盤內的白瓷碗一步一步接近沐輕塵。白瓷碗中黑色的液體，還冒著熱氣，藥香瞬間彌散在整個房間。

  將白瓷碗遞向沐輕塵，赤瞳臉上無甚表情。「靈女，請喝了吧。」

  「這是什麼？」沐輕塵警惕地望著赤瞳，她能夠忍受之前在占星閣內的痛苦，卻不能防止對方給自己下藥。

  「忘憶之藥。」赤瞳實話告訴沐輕塵。

  獨孤一族的族長不放心沐輕塵會忘記前塵往事，因此要求獨孤雪燁再次給沐輕塵下藥，以防萬一。從沐輕塵現在淡定的樣子來看，赤瞳幾乎能夠確定，沐輕塵並未忘記往事。

  「給我吧。」平靜地說道，沐輕塵伸手接過白瓷碗。盯著碗中黑色的藥水，眉頭一挑，忽然像前一擲。白瓷碗在赤瞳反應不及之時，落在地上，碎成三四塊，碗中的藥水，灑落一地。

  「要麼讓我死，要麼讓我忘記。」冷冷出聲，沐輕塵看了赤瞳一眼，轉身躺下，不在理會赤瞳。

  看著一地的狼藉，赤瞳默不作聲，收拾一番，離了去。

  在門口看到，站在屋檐下的無邪，白衣似雪，面容氤氳在霧氣里，令人看不清真貌。

  朝著無邪恭敬點頭，赤瞳不卑不亢地說道：「天師，少主派我來給靈女送藥。」

  「嗯。」無邪點點頭，視線落在托盤中的白瓷碗碎片上，輕輕一嘆，轉身即走。

  目送無邪離開，赤瞳這才回去復命。

  花海里，無邪身處漫天花瓣之中，神色落寞，眼底滿是哀傷。

  沐輕塵，你會堅持到最後嗎？無論如何，也不願屈服嗎？

  寂靜的心海，憂傷瀰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