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九章 猜

  痛得她也不知所措了，何醫生也是不自覺地嘆氣，「那個時候我最怕的就是他會做傷害自己的事情，還好，他接受治療也算積極，最終沒有讓自己走到那一步。你記得你第一次給我打電話時我說的嗎，我說他的狀況已經很好，那是真的，那時候他的心理狀態真的穩定了很多。只不過，唉。」

  他沒往下說，但宋芙已經明白他的意思。

  只不過，沒有想到蔣邵川失憶了，沒有想到他們之後又在一起，沒有想到這期間經歷的一切，竟讓蔣邵川又坐回了這個診室里。

  宋芙儘量穩定自己的情緒，開口的顫音卻仍泄露了他的焦躁，「他現在怎麼樣？是不是又病了。」最後兩個字她說得十分艱難。

  何醫生無奈地笑笑，「怎麼說，現在他已經恢復記憶了，你知道嗎？」

  宋芙聽到這件事情竟沒有感到很意外。但是，不意外歸不意外，當何醫生給她之前的猜測做了一個確實的判定之後，她還是愣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說，「我其實有猜過。」

  「我猜他也快掩飾不下去了。」何醫生也不意外，繼續道，「所以問題就在這裡了。現在他整個人處在一種非常分裂的狀況中，一邊，他還在甜甜蜜蜜地和你談著戀愛，一邊，他又已經在為你們未來關係的破裂擔驚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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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如果你們從來沒有和好過那還好，但是，如果讓他重新得到再失去，他會崩潰的。」

  「我不明白，」宋芙再一次茫然了起來，「為什麼他認為我們的關係會破裂？」

  「他害怕。」

  「怕什麼？」

  「怕他曾經對你的傷害沒有辦法得到你的原諒，怕他現在已經不是你曾經喜歡的樣子，怕你是因為前不久剛剛殺青的那個角色才重新對他生出情意，他怕的事情太多了。他的有些念頭或許在我們看來很沒有道理，但是，他才是在迷宮裡的那個人。」

  「我不會。」

  說完這句話之後，宋芙沉默了下來。

  何醫生也沒開口，聆聽著她的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分鐘，或者十分鐘，二十分鐘，宋芙忽然垂下頭，把臉埋進自己的雙手之中，無力地說，「何醫生，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何醫生等著她的下文。

  她又將頭抬起來，目光慢慢地移到何醫生臉上，像是找到一個支撐，傾訴道，「我感覺我好像在很久之前就察覺了邵川的不安，可是我不知道怎麼安撫他。」

  「最近這段時間我總是懷疑自己，我想自己是不是不夠好，是不是我說得不夠，做得不夠，才會讓邵川明明就在我身邊，還總被噩夢糾纏？我想讓他感覺到我，十分強烈地感覺到我，可是我好像做不到。」

  「其實當年，如果我能再心平氣和一些，能對他的反常多探究一些，是不是我們也不一定會分手，他後來也不用那麼痛苦了？我覺得我不會愛人，不會愛他，我很懷疑愛是不是根本就沒有最好的形態。」

  何醫生問，「你覺得什麼樣的愛是好的呢？」

  宋芙遲疑片刻，說道，「或許，沒有不安，彼此信任，毫無保留，所有的這一切建立又在無條件的基礎上？」

  何醫生笑了一下，「你說的這一種，或許真的沒有。」

  宋芙的目光閃了閃。

  「要聽一聽我的想法嗎？」

  「好。」

  「我想，愛是千百次地懷疑，愛是不厭其煩的重複，愛是消弭恐懼的過程，愛是一種後天的習得。」

  「其實你想想，愛哪有那麼偉大呢？明明所有在相愛的人都是世上再平凡不過的普通人。」說到這裡，何醫生頓了頓，然後告訴宋芙，「其實我也有一個常常感到不安的愛人。」

  宋芙看著他。

  何醫生的笑容里忽然流露出一種與之前都不一樣的傻氣。他說，「啊，大概我真的是個很煩人的人吧，總之在我第一萬次向他表達我的愛的時候，他就很煩地相信我了呀。」

  宋芙最近總做稀奇古怪的夢。不過很多時候她醒來的時候就會忘記夢裡的細節，只留下一個很模糊的印象。

  她大概知道，夢裡的宋芙和一個還在讀大學的蔣邵川戀愛了，這讓她覺得很不可思議，疑心自己是因為最近的胡思亂想變得魔怔了。

  忙完一個小周期，宋芙已經正式迎來了他的假期。

  這天兩人一起睡到中午，蔣邵川在洗手間裡刮鬍子，宋芙走進去，在他身後透過鏡子看他，忽然問道，「你大學的時候什麼樣子啊？」

  蔣邵川沒聽清，颳了電動剃鬚刀，問，「什麼？」

  宋芙重複一遍，「你大學的時候什麼樣子？」

  蔣邵川一愣，「怎麼了？」

  宋芙說，「沒事，就是突然有點好奇。」說完就去拿水杯和牙刷。

  蔣邵川又把剃鬚刀打開，在嗡嗡的震動聲中一邊剃鬚一邊說，「大學的時候就，青春活力，帥氣逼人唄。」

  宋芙刷著牙哼笑兩聲，蔣邵川斜睨一眼過去，「怎麼著，不信啊？」

  宋芙笑著搖頭，直到含了口水，把嘴裡的牙膏泡沫都給吐出去了，才說，「又不是沒看過你大學時候的照片，確實——」她拖長了語調，學習蔣邵川的口吻說，「好可愛啊。」

  「少來你。」蔣邵川嘴上說著這樣的話，卻還是忍不住笑意。

  他把宋芙往旁邊拱了拱，「刷牙上一邊兒去，我這都施展不開了。」

  等到兩人都洗漱完，宋芙那關於大學的話題還沒翻篇。

  蔣邵川進房間去拿手機，她一路跟在旁邊，問他，「那你說如果我們是在大學時遇到的，還會像現在這樣在一起嗎？」

  蔣邵川隨口應道，「你大學的時候那麼傻，我才不會看上你。」

  說完發現宋芙半晌沒聲。他抬起頭往旁邊一看，看見宋芙特別無辜又好像有些失落的表情。

  「哎，」蔣邵川心情忽然有種說不出的複雜，他笑了笑，伸手過去戳宋芙的臉，「其實你現在也挺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