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八章 有點傻

  也沒想有什麼盼頭，而余川做的更多的是長久的注視，儘管他總是離阿宋很遠。

  他的衣服好像永遠都是一個樣子，就是大同小異的白襯衣，白背心，加寬鬆的黑色西裝長褲。開著車的時候，他靠在車門邊，或者乾脆就坐在車前蓋；而沒有開車的時候，他或站或蹲，也會在馬路向河灘延伸的那個斜坡坐下。

  閒來無事，他就學阿宋，嘗試著抽菸，是阿宋手裡那種細細長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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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開始，他吸很大一口，被嗆得不停咳嗽，經過好幾天，慢慢地從容起來，也會輕輕地向外吹一吹，看煙在自己眼前裊裊地散開。他的身前身後都是茫茫的夜。

  這組鏡頭的結束，是阿宋跟客人離開，路過余川面前時，兩人之間有一個眼神交流。

  那就是一剎那的交錯，但導演在這裡用了升格鏡頭，雙視角，余川眼中的阿宋和阿宋眼中的余川對切，讓這一剎那有了些宿命的意味。

  「cut！」段其鋒在監視器後面抬了抬手，「重來！」

  蔣邵川不動，宋芙退回起始位置，場記打板，宋芙走，頭跟著視線轉。

  「cut！」段其鋒再次喊停。

  這個對視的鏡頭已經拍了很多次了，段導一直說重來，也不說為什麼重來，搞得宋芙和蔣邵川心裡都很忐忑。

  「重來吧。」這次也一樣。

  於是宋芙再退回起始位置，場記再打板，鏡頭走。

  「cut！」段其鋒情緒又上來，有點煩了，吼，「你倆眼神能不能。」吼到一半感覺沒什麼合適的詞，停了一下，才勉強說，「收一收！」

  宋芙和蔣邵川對視一眼，發現對方果然都和自己一樣，沒聽懂。

  宋芙畢竟經驗豐富一點，主動開口問，「段導，可不可以說具體一點？」

  段其鋒招手讓他們過去。

  監視器里正在回放的是剛才余川的畫面，放完之後切一下，變成阿宋的畫面。

  然後就這樣一連看了好幾組。

  因為是升格鏡頭，慢速，畫面里兩個人的眼神所包含的內容是非常清晰的。

  「你們自己什麼感覺？」段其鋒是一個很注重細節的導演，眼神和肢體方面傳達的信息他都很關注，這會兒其實自己也還在琢磨著，「我反正總是覺得有一點點奇怪，好像也不能說太過了，是吧，但我又說不上來。」

  宋芙和蔣邵川同時沉默。

  「沒感想？」段其鋒看著他們，「要不就說說你倆演的時候在想些什麼吧？」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蔣邵川先說，因為那個時候他腦子確實是放空狀態，「就是看見阿宋，視線下意識地跟著她轉。」

  段其鋒問，「那這個時候你對阿宋有什麼特殊的感情嗎？」

  蔣邵川答，「感情，暫時還談不上吧，還是探究的心理多一點。」

  「對啊，是這樣啊。」段其鋒表示了一下贊同，又沒說什麼，轉而去看宋芙，「阿宋呢？」

  宋芙看了蔣邵川一演，說，「我就是覺得，這人挺煩的，而且還有點傻。」

  段其鋒點頭，又把畫面倒回去看。

  他尋思，這兩人說得也沒錯，演出來怎麼就有點說不準什麼味道了。

  余川忍不住追著阿宋看，眼睛裡有一點點渴望，是對的，阿宋表達出來的那一點挑釁，一點嘲諷，一點不耐煩，也是對的。什麼問題呢？

  「算了，」苦思無果，段其鋒放棄道，「其實問題也沒那麼大，可能是我鑽牛角尖了。先休息會兒吧，等下再拍幾條試試看。」

  一說休息，周圍工作人員全都放鬆了。段其鋒從導演椅上站起來，往旁邊走動，看見劇組裡一個小姑娘，帶起耳機跑到角落裡去和人視頻，雖然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但表情還是挺生動的，一看就是在和男朋友聊天。

  靠，段其鋒突然懂了，為什麼他老覺得余川和阿宋的眼神里多了點東西，多的不就是那種黏黏糊糊的勁兒嗎！

  雖然也不是那種很甜蜜的黏糊，但仔細回味回味，就是一種纏在一起輕易扯不開的感覺，他向來對這方面比較敏感，因此再隱性也察覺到了。

  再開拍的時候，段其鋒就知道怎麼表述了。他對宋芙和蔣邵川說，「愛情片演多了吧？一對視就忍不住要往裡摻點感情，但在這個地方，咱還沒有必要——尤其是阿宋。」

  話鋒一轉，他把話題引到宋芙身上，「你這雙眼睛啊，實在太漂亮了，雖然說是天生的桃花眼沒有辦法，但還是儘量壓一壓，好吧。」

  宋芙：「行。」

  演的時候沒察覺，但其實剛才看回放，他和蔣邵川都是，一下子就看出問題來了，而且首先注意到的還是對方的問題。

  那真的是種很微妙的誤差，你知，我也知，但第三個人，可能確實有點難把握，只能說段導的細膩程度確實是到了纖豪畢現的地步。

  休息的時間，他們特意隔彼此很遠，看著劇本在心裡默戲，各自調整狀態。

  這樣的嘗試卓有成效，這一回只再重複了少數幾次，很快就過了。

  但宋芙還是感到些許懊惱。

  這些年她一直在不同的劇組拍戲，不知道自己的演技究竟提升多少，但確實，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沒能自如地控制感情的時候了。蔣邵川就像一個失控的開關，碰上他，這個在宇宙中孤獨航行，叫做「宋芙」的飛行器，或多或少總要偏離軌道。

  「呃，宋芙。」頭頂忽然傳來小助理的聲音。

  宋芙抬頭看，小助理就把一瓶花露水噴霧遞給了他。

  「蔣哥讓我給你的，」小助理說，「他說這邊很多奇怪的蟲子。」

  宋芙朝蔣邵川的方向看，蔣邵川沒有看過來。短暫的休息間隙，他仍在余川的角色狀態里，也不和旁邊的人聊天說笑，很安靜地坐在自己的躺椅上看劇本。

  許是腿上被蚊蟲叮了，他撩起褲腿抓了抓，自己倒是不見往上噴點什麼。

  「他有嗎？」宋芙往蔣邵川那邊抬了抬下巴。

  小助理說，「有啊，就是蔣哥讓我去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