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七章 你過來一下

  「可不是，」化妝師笑著說，「今天我們宋老師是奇蹟阿宋，來，宋老師，別看了，再閉一閉眼。」

  宋芙的視線本來跟著蔣邵川在轉，一聽化妝師的命令，立馬又乖乖把眼睛合上。

  蔣邵川就抱臂站在斜後方看。

  余川不用化什麼妝，幾乎就只要在臉上薄薄地打上一層底，他挺清閒，很樂意花時間觀察宋芙是怎麼變成阿宋的。

  「你在旁邊矗著幹嘛？」冷不丁地，宋芙開口問道。

  

  蔣邵川震驚，「你後腦勺長了眼睛嗎？」

  宋芙就在這個時候睜開眼。

  她的一隻眼妝快要完成，在她的眼神往斜上方飛的時候，化妝師恰巧在她的眼尾拉出一條嫵媚的眼線。

  蔣邵川從身到心都麻了麻，只覺得這一眼很美。

  宋芙透過阿宋的眼睛看他，像是在和他捉迷藏，這種迷失感本身也很美。

  兩人的視線在鏡子裡膠著了片刻，宋芙說，「你過來一下。」

  蔣邵川麻溜往前走了兩步，「幹嘛？」

  宋芙抬手，朝他勾勾手指，示意他湊近過來聽自己講話。

  蔣邵川彎腰，耳邊擦過宋芙溫熱的呼吸時，心裡竟還頗為鄭重地緊張又期待了那麼一下。

  結果，宋芙卻對他說，「麻煩你，幫我把手機拿去那邊充一下電。」

  吐字夠輕，呼吸拂得蔣邵川的耳廓有點癢，絕對的悄悄話模式，內容卻把蔣邵川心裡連綿起伏的那點悸動「咔嚓」一聲給切斷了。

  蔣邵川：「……」

  宋芙把自己的手機往他手裡塞，「謝謝。」

  蔣邵川：所以我剛剛到底在期待什麼？

  「遵命女王大人。」他一隻手托著手機，一隻手背到身後，腰又往下壓，做了個鞠躬的姿勢。

  宋芙笑了聲，輕輕推他的頭，評價，「浮誇。」

  化妝師也跟著笑了，「進組之前根本沒辦法想像你們演這個劇本，但現在看看，你們有時候真的好像一對好姐妹哦。」

  女孩子之間就是怎麼打打鬧鬧，卿卿我我都是正常的。

  蔣邵川和宋芙特有默契，聽見化妝師這麼說，同時朝對方飛了個飛吻。

  化妝師心裡大叫「SOS」，笑得化妝刷都拿不穩，「哈哈哈哈宋老師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不，你們宋老師一直都是這樣的。」蔣邵川輕飄飄地糾正，「只是最近又解放天性了。」

  就算他記憶不完整，也還是堅定不動搖：宋芙這人實際上壞著呢！表面君子內心騷包，而且扮豬吃老虎一絕，不然當年他是怎麼就被沖昏了頭腦，怎麼就那麼奮不顧身地跳進了這個火坑？好吧，雖然也是甜蜜的火坑

  天色逐漸暗下來，在經過一系列排練、走位之後，劇組全面開工。

  首先要完成的是一組補拍。

  在之前已經拍攝好的劇情里，秋芊發現余川在不上夜班時回家的時間也推遲了，這實際上就是因為余川每天都會去橋洞底下找阿宋。

  但是，余川只是遠遠地看著，阿宋也並不怎麼理會，直到招攬到她的客人離開，每一天都是如此。

  這組鏡頭拍攝的就是這段時間裡，橋洞下的阿宋和余川各自的狀態，景別將高度相似，到時在電影裡直接用跳剪的方式組合到一起。

  按照段導和宋芙之前的想法，這組鏡頭裡，阿宋每一天的衣著打扮將是風格迥異的，假髮的髮型不一樣：有時是長發，有時會是短髮，有時是卷的，有時是直的，發色更是偶爾熱情跳脫。

  偶爾低調沉靜，某種角度而言，這代表了余川心裡阿宋的形象，阿宋，是貿然出現在余川的生活里，不遵從規則，很難看透的。

  橋洞依然是那個荒蕪的橋洞。

  決定回到橋洞去找阿宋的第一天，余川把計程車停在路邊，踏過河灘的碎石雜草向里走。

  他走得很慢，步伐並不堅定，事實上他心裡還有千千萬萬的顧慮，他不知道自己找到那個人又能怎樣。

  忽地，他停住了腳步。

  他看見了阿宋，卻也看見了旁邊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其他女人。

  鏡頭在這裡急搖幾次，聚焦在不同的人身上，給了這些女人一個大致的刻畫。

  她們同樣的濃妝艷抹，同樣的穿著暴露。

  後來余川會發現，這裡，原就是一些工作者約定俗成的聚集地，每一天都有各色各樣的女人在這裡等待生意上門，來到這裡的男人和她們之間有一種默契，無需言語太多，有時一個眼神就搭著伴一起離開了。

  可即便如此，阿宋依然是落道的，她周身好像有一道天然的屏障，把其餘的所有人都隔開。

  她們一致地不願親近阿宋，還用一種很不屑很厭煩的眼神看她，而她恍若未覺。

  發現有人靠近，所有人都看過去，包括阿宋。

  這一夜的阿宋是齊耳短髮，囂張的白金色，兩隻耳朵上墜著誇張的耳墜，在風中叮叮噹噹，像學校里的不良少女。

  她穿了件休閒短外套，搭短褲，長靴，雙手插在上衣口袋裡，嘴裡嚼著口香糖，認出余川，臉上露出一個很輕蔑的笑。

  余川看見了，又被其他人直白的招攬給嚇到，後退兩步，轉身回到了自己的車邊。

  這一下距離已經很遠了。

  馬路比河灘高，余川站在車邊，視野廣闊，阿宋幾乎只是他眼裡的一個小點，可他沒有走。

  夜色撩人，蟲鳴陣陣，余川看著阿宋的方向，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麼。

  這是第一晚。

  第二晚開始，畫面不再交代其他，只專注余、宋二人。

  阿宋換不同的衣服，戴不同的假髮，每天都懶懶散散地靠在橋墩前，有時抽菸，有時放空，當然，如果有人想要帶她走，她會對那個人笑。

  她的斜上方有一盞壞掉的光，光呈扇形發散，但她好像總是站在那束光的範圍之外，站，斜靠，抱臂，點菸，垂手，低頭，仰臉，看遠方。

  畫面很空，大範圍都是水泥灰敗的顏色，她不在中央，身前偶爾有人走過，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好似沒對這日子投入什麼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