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六章 躲

  他在強作鎮定，可不自然的小表情還是出賣了他。

  宋芙招架不住，又忍不住笑了，還故意逗他，問，「現在是不是親你一下就要對你終生負責？」

  「也不是啊，」蔣邵川一板一眼地回答了他的這句玩笑話，認真地強調，「但你說過不會躲我。」

  宋芙都不知道這個蔣邵川哪裡來的那麼多不安定，好像總是害怕她生氣，又總是害怕她躲閃。

  她決定，暫時不和蔣邵川就手上的力道拉扯了，安穩地讓他握住，然後，宋芙說，「剛開拍的時候，我怕你犯傻，躲進角色里就不肯出來，但現在我看你也開始會自己調節了。」

  「所以不是在躲我？」蔣邵川確認。

  宋芙好笑，「你想法怎麼那麼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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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就相信你了啊。」

  「你信唄。」

  「我真信了啊。」

  「行，你信。」

  「嘿嘿。」

  蔣邵川笑了，抱緊宋芙的胳膊，還晃一晃，頭也靠過宋芙的肩膀上去，捏著嗓子說，「宋芙你對人家真好~」

  宋芙嫌棄地把他的頭推開，他又靠回去。

  宋芙再把他的頭推開，他又又靠回去。

  如此重複了好多次，蔣邵川鬧累了，就用手肘搭著宋芙的肩膀，頭枕上去，看著遠處發呆。

  有一刻，他清楚地意識到了他現在有多勇敢。

  無論前事如何，無論未來怎樣，現在，這一刻，他想他可以對宋芙宣布一件事情。

  「宋芙，」他小聲地說，「你相信嗎，我對你的喜歡已經不是六年前的喜歡了，是現在，此時此刻的喜歡。」

  宋芙沒有回答，或者是，夜風把他說的話一字一字地吹散了，宋芙沒有聽清。

  但蔣邵川不覺得遺憾。

  他還是會記住「此時此刻」，此時此刻，他擁有的是一份全新的愛情。

  阿宋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入余川心間，那石子看上去那么小，那麼微不足道，帶來的漣漪卻長久不散。他好像無時無刻都能想起阿宋，無論是開車時，和人交談時，還是休息、吃飯、洗碗時，一但阿宋的影子在眼前浮現，他就會走進一場綺麗的夢裡，開始恍惚，開始放空。

  秋芊把丈夫種種變化都看在眼裡。那一夜的爭吵過後，他們之間又回到平常那種寡淡的相處模式中，她冷靜下來了，回想過去那些日子，她與丈夫雖然不能說有多麼地如膠似漆，但至少算個相敬如賓。

  余川按時上班，按時下班，也不像其他的男人，有那麼多朋友之間的應酬和社交活動，她對丈夫所謂的「出軌」也實在感覺無跡可尋。

  可是最近好像又不一樣了。

  余川確實開始有一點古怪，除了總是沒理由地發呆，不上夜班時回家的時間也推遲了，幾次洗衣服的時候，她還聞到余川的襯衫上有淡淡的煙味。

  秋芊旁敲側擊地問過好幾次，余川都是搪塞過去，這讓秋芊心裡的疑慮越來越重。

  一天，余川出了場小小的車禍。

  他在駕駛過程中，瞥見路邊有一個人很像阿宋，非常高挑的身材，穿著打扮也類似，因此走神，差點撞到路上的行人。

  他嚇了一跳，猛打方向盤，最後撞向了路邊的花壇。

  所幸，這個時候車上沒有乘客，車子的保險槓雖然撞得變形，但他自己沒有受什麼外傷。

  余川驚魂未定，趴在方向盤上劇烈喘氣。

  得到消息之後，秋芊匆忙趕到醫院。

  余川已經做完相關檢查，正垂著頭坐在醫院的長椅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秋芊很著急，遠遠地喊了他一聲，他抬頭，看見妻子往自己的方向跑，那嬌小的身影卻總被來往的人群擋住，怎麼也看不到全。

  秋芊跑到余川跟前站定，隨手挽了挽在奔跑過程中散下來的長髮，胸口因急促的喘息不斷起伏。

  余川僵硬地沖她笑了笑，說，「放心，我沒事。」

  兩個人一同在長椅上坐下來了，卻是沒有挨著，各坐一頭。

  這個鏡頭的構圖不太常規，人物幾乎只占據了畫面的下半幅，這讓余川和秋芊都只露了一張臉，中間是狹長的空白。

  而在畫面的上半幅，是醫院的牆壁上懸掛的宣傳欄，玻璃制的，也只露了一部分，上面反射出在他們面前走過的各種人的影子，它在畫面里，把余、秋夫妻二人的整體性徹底給打破了。

  秋芊說，「咱倆認識也有幾年了，你開車從來沒出過事故。」

  余川說，「是嗎，我倒是沒怎麼注意。」

  沉默。

  這個時候，畫面已經變成一個低機位仰拍的大景。

  攝像機鏡頭在兩人的斜前方，只能遠遠地拍到他們坐在長椅上的身影，和路人走來走去的腿，這樣的畫面會給人強烈的冷感和疏離感。

  兩人交談的聲音響在畫外。

  秋芊說，「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余川說，「沒有啊，怎麼這麼問。」

  秋芊一聲輕笑，「那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余川說，「好了，這邊也沒有什麼事，你回去上班吧。」

  秋芊站了起來，從鏡頭前走過。

  余川仍坐在那裡，看向秋芊的反方向——醫院走廊的盡頭，有一扇窗戶，他看著窗外。

  快要下雨了。

  這段劇情有一定的時間跨度，很大一部分是在交代余川和秋芊之間的關係變化，也有秋芊個人心理狀態的勾勒，和秋芊後來的轉變息息相關，由於中間有不少瑣碎的鏡頭，拍攝也花上了一些時間。

  在這之後，阿宋的戲份就正式地集中了起來。

  這天要在橋洞拍一大段的夜戲，白天時劇組眾人養精蓄銳，到了傍晚才開始著手片場的準備工作。

  因為要拍一組相同場景下不同時間的鏡頭，宋芙在這一晚要做好幾套妝發，化妝間裡假髮套鋪了一排。蔣邵川走進去，有一種誤入哪家路邊髮廊的錯覺。

  「阿宋姐姐，今天這排面可以啊。」

  宋芙正閉著眼睛讓化妝師給自己化妝，聽見他的聲音，就把眼睛睜開了一點。

  兩人的視線在鏡子相遇，宋芙的眼睛稍稍彎了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