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五章 你就是風景

  他一邊點菸一邊往裡面走，打火機上的火還沒有熄，就聽見有人喊他，「邵川？」

  蔣邵川的心忽然就不焦躁了。

  他往聲音傳來的地方看，果然看見熟悉的身影。

  他走過去，隨著視野里湧進更多的光，宋芙的臉也越來越清晰。

  「宋芙，」他說，「這麼巧啊。」

  宋芙揚了揚手裡的煙，「是巧，正好我打火機打不著了，借個火。」

  蔣邵川卻不掏打火機。

  

  他把剛剛點燃的煙遞過去，宋芙垂眼看，笑了笑，然後夾著煙，菸頭湊近，就著那微弱的火星一吸，雙頰微微凹陷下去，唇邊好半天才逸出濃霧。

  「今天拍得怎樣？」宋芙靠著水泥澆築的欄杆問道。

  蔣邵川挺感慨，「難啊。」他說，「中間一度不知道段導究竟要啥樣的東西。」

  他也放鬆地靠上了身後的欄杆，並且抬起一條手臂撐在上面，身體是側的，並非刻意，但就是面對著宋芙的方向。

  「我都把我能想像到的所有心理活動都默過一遍了，但是段導還是一直覺得狀態不對，你說那時候我得多崩潰啊。」

  宋芙轉頭看他，也沒接話，就是在認真地聽著他往下講。

  蔣邵川說，「後來，在我，呃，余川？哎呀都一樣，總之就是特別特別苦悶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瞬間，我想到你了。」

  「也不知道是想到宋芙，還是想到阿宋，就是，」他的伸出手，輕輕地在宋芙臉上戳一下，「這張臉忽然在我眼前晃了一下，我恍了下神，然後就聽見段導喊，『cut』，還說這次非常好，當時我的感覺就像做夢一樣。」

  宋芙的目光變得溫柔了一些。

  「我沒有去看那一鏡的回放，但後來小桃子告訴我，那時候我笑了。」

  宋芙聞言也淡淡地笑了。

  「很奇怪啊，我從來就沒覺得那是一個需要笑容的場景，但是小桃子告訴我之後，我又忽然覺得，這太對了。你能明白嗎？就是……」

  蔣邵川歪頭想了想，才繼續說，「余川理應在他痛苦的告解中想到阿宋，我也理應在我演到快崩潰的時候想到你，這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而且它們相輔相成。」

  宋芙有一陣子沒有接話，蔣邵川以為她要這樣沉默下去了。

  他暫時也沒什麼想說的，就低頭吸了口煙，然而，在那口煙即將吐盡的時候，他聽見宋芙的聲音了。

  「以前，」宋芙很慢地說，「在拍戲的時候，就是男主在街上把胃痛的女主撿回家，兩個人在車上的那一場戲，他忽然不按劇本上的演，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也有類似的感覺。」

  她低垂著的長睫毛在夜風中顫動兩下，然後，才再一次地，把目光轉向蔣邵川。

  「他下意識的反應，是先把趙雲推開，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感覺到心慌，想要把你推開，那一瞬間的反應，就是我的心情，相輔相成的結果。」

  以前，現在的宋芙很少主動對蔣邵川說以前。

  蔣邵川對她說的這段話反應遲鈍，立馬問，「所以你為啥要把我推開啊？」這句話的的重點是，「你」。

  還在拍那部戲的時候，他們沒有正兒八經地交流過彼此在拍攝過程中的小心思，那時候他們都被陌生的情緒困擾著，一直在嘗試的是壓抑，確實也不怎麼敢聊。

  至於在一起之後有沒有，蔣邵川不記得了，現在乍一聽宋芙說，他的腦子是轉不過來的。

  宋芙很無奈，反問，「你說呢？」

  蔣邵川一愣，愣完那根筋就搭上了。

  他大笑，「哦，那會兒還暗戀我是吧！」

  他像是被自己的這句話取悅了，說完還是忍不住地在笑，而且越笑越開心。

  宋芙後悔死了，她就不應該把這件事講出來。

  「差不多行了啊。」她用沒什麼威懾性的口吻威脅蔣邵川。

  蔣邵川笑完了，很快又覺得有點傷感：「可惜啊。」

  他吸完最後一口煙，扔在地上踩滅了，「可惜你暗戀我也是那麼久之前的事了。」

  然後，他用雙手撐住身後的水泥護牆向上一跳，穩穩噹噹地坐在了上頭。

  宋芙不贊同地擰起眉毛，說，「快下來，很危險。」

  蔣邵川不太在意，「怕啥，外面還有那麼寬一平台呢，掉不下去的。」

  他伸手給宋芙，「來啊，坐上來看看更遠處的風景。」

  宋芙不動。

  蔣邵川把手往前伸了伸，「快點兒。」

  宋芙第無數次對他沒轍，第無數次為他妥協，用力在他手掌心了打了一下，像是要懲罰他的隨心所欲，但下一秒，還是丟了菸頭，雙手撐起護牆，坐上去了。

  他們一同調轉方向，朝外頭坐，縣城裡遠遠近近的燈火都在他們腳邊。

  頭頂星光璀璨，蔣邵川仰起頭看了一會兒，又轉頭去看宋芙。

  宋芙的視線在更遠的地方，但他知道蔣邵川在看自己，就說，「你不是看風景嗎？」

  蔣邵川的聲音帶笑，「在看啊。」

  宋芙：「……」

  宋芙簡直都不想搭理他。

  蔣邵川挪蹭過來，緊挨著宋芙，大腿都和他往一處並。

  宋芙晃蕩腿，他也跟著晃蕩一下。

  宋芙笑了，「蔣邵川同志，你覺不覺得你有時候好煩啊。」

  「是啊，」蔣邵川承認，乾脆耍無賴到底了，「我就是好煩啊。今天沒在片場看見你，我都可難受了。」

  宋芙頓了一下，看向他，「不是你自己的戲麼。」

  「如果你是想要在酒店休息，當然可以，」蔣邵川忽然抓住了宋芙的手，抓得緊緊的，「但如果你是想要躲我，那不行。」

  宋芙垂眼看了看兩人交疊的手，說，「我只是覺得我一個無關人士老在片場晃來晃去不太好。」

  她其實想把蔣邵川的手甩開，但是蔣邵川太用力了，她一時掙不開，就接著說，「更何況，我也要準備接下來的戲吧。」

  「那你之前沒戲的時候也是也老待在片場啊！」蔣邵川不服氣地睜大了眼睛，但接下來一句，馬上又氣弱下去，「怎麼親，親完我就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