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二章 你賭贏了
2024-05-09 02:37:29
作者: 香香
實際上他害怕很多事情,怕往日種種留痕太深,怕追不回空白的時光,怕最終得不到想要的結果,怕白茫茫,空落落。
可是看過一些、經歷過一些之後,他發現自己不想逃避了:「那把鑰匙——就是你家的那把,記得嗎?」
宋芙輕輕「嗯」了一聲。
「我回來的那天晚上,本來沒想自己開門進去的,我知道那很不好。但是我坐在你家門口等你的時候,忽然就摸到口袋裡那把鑰匙——你相信嗎?」
「我根本不記得我是什麼時候把它放進口袋裡的。一摸到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我就是很想試試,你究竟有沒有把鎖換掉。」
蔣邵川原本不抱希望,但是當鑰匙準確地插進鎖眼,又順利地擰了兩圈之後,他的魂一下子就被勾進了房門裡。
他慢慢地拉開那扇門,站在玄關處,很長一段時間不敢走進去。
他被卷進了宋芙的氣息裡面,好像陷入一個溫柔的擁抱。
宋芙。他顫抖著聲音,對著黑漆漆的屋子喊了一聲,沒有人回答,可是他感到奇異的滿足。
「結果你賭贏了。」宋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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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蔣邵川悄無聲息靠近了宋芙,在被子裡伸手就可以觸到她的衣角,「我沒想賭什麼,我什麼都沒想,我就是單純地開心。」
其實他丟過一次那把鑰匙,當時的念頭不容動搖,就是絕對不要再和宋芙有半點瓜葛。
可是那天晚上他就夢見了宋芙,夢見宋芙把鑰匙交到自己手上的時候,還有他靠在宋芙身上一邊吃水果一邊看電視的時候。
他曾經以為自己絕不會懷念這些,可是夢醒之後他悵然若失,怔愣了很久之後,竟神經質地跑出房間去翻垃圾桶。
他在心裡罵自己瘋了,又老老實實去把好不容易翻出來的鑰匙洗了幾遍,然後收進了自己輕易不會去找的地方。
之後他搬過幾次家,鑰匙也就跟著輾轉,如同消失。
可就在他開始考慮要不要回去找宋芙的那段日子裡,那鑰匙又在某次大掃除中從一堆雜物中掉了出來。
也許真的是上天的啟示,他這麼想著,把鑰匙捏進手裡,決定不再跟它玩捉迷藏了。
「宋芙。」蔣邵川很突然地伸手抱住了宋芙的腰,喊了一次,又喊,「宋芙。」
宋芙想推開他,可是他敏銳地覺察出對方的意圖,小聲制止道,「讓我抱一抱,好嗎?」
宋芙的手就那麼僵在半空中,最後放下了。她嘆了口氣,也喊他的名字,「蔣邵川,你不能這樣,想抱我的時候就到我懷裡來,不想抱我的時候就豎起滿身的刺。」
「對不起。」蔣邵川抬起上半身,把臉埋進他的腰腹處,用力收緊了自己的手臂,「宋芙,我現在已經沒有刺了,你還能不能再抱抱我。」
宋芙只感覺自己懷裡被塞進了一隻小暖爐,正源源不斷地散發熱量,企圖把他融化。
沉默許久,她終於疲憊地仰頭向後靠去,手掌輕輕地落在蔣邵川後背,分出了當下他願意分出的一丁點的溫情。
「睡吧。」她說。
蔣邵川得寸進尺,說,「講個故事,好嗎?」
宋芙答應了。他幾乎不用任何思考,就能將那個蔣邵川愛聽的故事背出來。
窗外淒風苦雨,如泣如訴。蔣邵川聽著,感覺自己仿佛穿越時光,回到了那個充滿檸檬香氣的夜裡。他閉上眼睛,嘟囔著問,「什麼是愛?」
宋芙愣了一下,接著用《夜鶯與玫瑰》裡面的句子回答了他。
蔣邵川在半夢半醒間皺起眉頭,看上去不甚贊同。他含含糊糊地說,「錯了,愛是,恆久忍耐,愛是…永不止息。」
醒來仍舊是個陰沉的天。
昨夜宋芙靠著床頭就睡著了,醒來時肩酸背疼,後頸那一大片肌肉都是僵硬的。
垂眼一看,蔣邵川竟也還半縮在自己懷裡,姿勢有點兒彆扭,後背整個躬著,不知怎麼就堅持了一夜。
她想站起來伸展一下,輕手輕腳地去拉搭在自己腰間的手臂,沒想到對方在夢裡也不肯鬆手,腦袋在她胸前拱了拱,摟得更緊了。
沒有辦法,宋芙只能在儘量不驚擾的前提下出聲輕喚,「邵川。」
可蔣邵川沒有醒,非凡沒有醒,反而泄露某種不安,他緊閉著的眼睫顫動起來,慢慢氳開一層潮氣。
宋芙感覺到他在抖,非常小幅度地,仿佛一脆弱的小動物遇見了寒冬,無遮無擋,冷得沒辦法了,就縮起來自己取暖。
這怎麼辦呢?
他們之間缺了該有的距離,幾乎是在共享呼吸、溫度和脈搏,宋芙不著邊際地想,現在她懷裡塞著的,怎麼也像顆跳動的心?
他以前很喜歡看蔣邵川睡覺,因為人在睡覺的時候最接近本來的自己。
但同時,這種觀察本身又是很孤獨的一件事情。
這世上任何兩個人之間都存在壁壘,遑論睡著的和清醒的。
很多次宋芙都看見蔣邵川在夢中緊鎖的眉頭,聽見即使湊近了也聽不清楚的夢囈,可隔著一個虛幻的世界,她追溯不到源頭,也不會主動去追溯。
一直以來他都把握著絕對的分寸感與人相處,好奇心和傾訴的欲望都為此讓步,所以,即使這麼多年過去,誰又能說他們兩個真正了解彼此呢?
就像現在,她仍舊不知懷中人為怎樣的夢悲傷。
猶豫了一下,宋芙還是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蔣邵川的後背,權當做無意義的安撫吧。
忽然,睡著的人緊緊抓住了她的衣服,一滴眼淚緊跟著從眼中滑落。
不多不少,也就一滴。宋芙頓覺懷中一空,蔣邵川猛地睜開眼睛,人還沒完全清醒,只是坐起來定定地看著某個地方發呆。
「做噩夢了?」宋芙問。
蔣邵川轉過頭,眼神似乎開始在往他臉上聚焦。
宋芙因他臉上的淚痕顫在心尖,幾乎要去幫他擦拭,手指都已經動了,可最終還是被理智壓住,轉而從床頭抽了張餐巾紙遞過去,蔣邵川留了一半的魂在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