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三章 不是在做夢啊
2024-05-09 02:37:31
作者: 香香
他伸手的動作是機械的,那張紙被他揉皺了,又被他無意識地撕成兩半。「嘶——」很清晰的一聲,窗外的風聲也沒蓋過。
「什麼?」他茫然地問。
知道他大概沒聽清,宋芙便又退縮回安全距離,「沒什麼,洗漱去吧。」
他下了床,蔣邵川就抓著亂糟糟的頭髮,一邊打呵欠一邊迷迷糊糊地跟上去,幾乎在貼著他的後背走。
宋芙任身後的人一路跟著自己走進浴室,自顧自地拆牙具,擠牙膏,準備刷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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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蔣邵川像是就黏在她身後了,軟綿綿地靠著她,一隻手勾住她的腰,另一隻伸出去摸另一套牙具。
宋芙終於不想忍受這種莫名其妙的親密,用力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你在幹嘛?」
他們的視線在鏡子裡相遇,蔣邵川完全後知後覺,少說也過了十秒才有所反應。
主要是,早上從宋芙懷裡醒過來這件事兒也太不真實了。
他慢慢地睜大眼睛,等到腦子完全清楚了,才嘟囔著說,「不是在做夢啊。」然後跟抹遊魂兒似的飄走了。
三個小時後,一棟老式居民樓底。
蔣邵川和宋芙站在嗚咽的秋風中,接連不斷地抽完了第四支煙。
他還在做心理準備,不停地抬頭又低頭,愣是沒邁出最後一小段路的第一步。
正所謂「近鄉情更怯」,本以為這一路的奔波已經足夠消解所有的顧慮和糾結,但原來還只是不夠靠近。
第五支煙快要被點上時,宋芙終於忍不住伸手抽走了它,制止道,「別抽了。」
蔣邵川手裡空了,訕訕放下去,「我只是趁機冷靜冷靜。」
宋芙抬手看表,提醒他這冷靜究竟有多耗時,「一個多小時了。」
兩個身長玉立的人站在這兒磨嘰,過往的路人看他們眼神都不對勁。
她摸出打火機,把從蔣邵川手裡搶下來的煙點上,被後者「嘖」了一下子,順便調侃,「你沒煙了找我要嘛,用不著搶。」
宋芙撩起眼皮看他,「抽完這根煙,我們就上去。」
蔣邵川剛要說話,又被她一句態度強硬的話給堵回去,「不准說再等等。」
「啊?」
「來都來了,難道你要走?」
別說,其實蔣邵川還真挺想說「要不我們明天再來」的。
可宋芙問得也對,真要就這麼走嗎?明日復明日,今天退縮了,往後就有無盡多的理由止步於此。
他又抬頭,眼神在四樓那兩戶人家的陽台上來回掃了幾次,最終一咬牙,「好吧,走。」
樓梯間裡很暗,大白天的也沒有亮燈,他緊挨著宋芙,故意走得很慢,不過拖延戰術沒用,四層樓的樓梯加起來也不過也就那麼點兒,走著走著就到頭。
一轉眼兩人已經站在了401門口,宋芙用眼神示意蔣邵川敲門,後者深吸了幾口氣,抬起手時心情多有悲壯,頗有點戰士上戰場那意思。
然而,還沒等到指節扣響門扉,那門自己就從裡面開了。
蔣邵川渾身一僵。
一個年輕女孩兒正急急忙忙要往外沖,被門口兩個陌生男人嚇得倒吸一口涼氣,當即後退一步,警惕問道,「你們找誰?」
細看之下她眼裡竟有未來得及收去的淚光。
蔣邵川沒顧上其他,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聲音都在抖,「請問舒桐女士是住在這裡嗎?」見女孩兒神色並沒有放鬆,又補了句自我介紹,「我是她朋友的兒子。」
這人曾經對他有恩,這次過來這邊,也是想來看看她的。
這顯然是句謊話了,宋芙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在電光火石之間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是不想對他母親現在的家人造成困擾。
年輕女孩兒似乎並沒有懷疑太多,也或許,她現在完全沒有心思多想,因為在聽完蔣邵川的話之後,她眼裡的眼淚「唰」地就掉下來,「我媽,我媽她現在在醫院搶救!」
蔣邵川腦子裡「嗡」地一聲。宋芙眼疾手快地將人扶住,好像眼睜睜看著根緊繃著的弦在自己跟前斷掉,空留一陣刺耳的顫音。
醫院裡瀰漫一股涼意,無論什麼季節都是如此。
大概是因為它看了太多病痛,聽了太多哭泣,見證無數新生與死亡,所以在年歲的變遷中逐漸沉寂下去,幾乎無悲無喜。
他們在跑進醫院大門的時候正巧遇上救護車開回,大廳里一片忙亂,蔣邵川分神看了眼擔架上的重症病人,下一秒就失掉方向,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麼。
宋芙適時把人拉回自己身邊,往電梯的方向示意,「那邊。」
蔣邵川看見她臉上沉著的表情,行動快過大腦,幾乎是飄著跟她走了。
搶救室門口少有人往來,此時只有位五十來歲的男人坐在長椅上,弓著身子,雙手交握抵在眉心,一個側影就透露出無盡多的焦慮,悲傷,和悽惶。
那女孩兒跑上去,哭著叫了一句「爸」。男人抬起頭來,眼睛裡面全是血絲。別哭,沒事,會好起來的。他對女兒說。
而蔣邵川站在幾米之外,看著和他恩人最息息相關的那對父女,不肯承認自己正在經歷鈍痛。
有個聲音怪腔怪調地在他耳邊響起,看啊,他們現在才是一家人。
他母親遺留的日記本里寫著這樣的話:「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衝動又無知。我在最年輕的時候愛上了一個人,以為自己會永遠愛他,然而誰又知道愛的本質竟是囚禁呢?它只不過是一扇門,推開它,走進一間小房子裡,就再也出不去了。」
蔣邵川快不記得母親究竟是怎樣的性子了,腦海里零星的那點回憶不足以塑造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但當年無意間看見這些話時,他還以為母親離開了他們,就會去做一尾自由的魚,永遠去廣袤的大海里徜徉了。
然而事實與他所想大相逕庭,經年之後他決定尋找那人,輾轉之後得到的消息卻是她早已經結婚,並且又有了一個女兒。
那一刻他的心情很複雜,但同時也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