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五章 對錯問題

  「爸，您知道我的脾氣，我不會妥協的。退一萬步說，就算將來我不結婚，沒有孩子，那也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可以把自己的人生過好，您沒辦法代替我做任何決定，誰都不行。」

  說完不再管身後喧囂，離開了。

  所以其實也沒有林羽說得那麼誇張，算不上吵了一架，但跑是提前跑了的。一直以來蔣邵川都有點像這個家裡的異類，不接受安排，不接受擺布，性格也是最悶的。

  這些年生活圈子愈漸遠了，和大家的關就更談不上親密，有時候他自己也覺得涼薄，但該定型的早已經定型，怕是改變不了了。

  林羽說：真的，全家人我就服我小舅。

  宋芙卻忍不住開始琢磨，叔叔和長輩關於婚姻的矛盾都這麼不可調和了，自己還要在這時候橫插一槓子，這會變成他額外的苦惱吧？

  「宋芙，」林芳見她發呆，叉了塊蘋果到她嘴邊，問，「想什麼呢？」

  宋芙張嘴咬住，先是下意識搖了搖頭，然後又有點猶豫地看著阿姨，說，「在想一個，對錯問題。」

  林芳揉了揉她的頭髮，見她沒有多說的意思，也就沒有追問下去。

  「想對錯可以，」她太了解自己這個人了，提醒說，「但別太鑽牛角尖。」

  

  宋芙點點頭，又心不在焉看了會兒電視，手機上忽然進來一個電話。她看了眼來電顯示，心跳立刻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是蔣邵川。

  猶豫了一下，宋芙站起來，走到陽台之後深吸一口氣，才劃開通話鍵：「喂，邵川？」

  「嗯，」蔣邵川的聲音聽上去似乎沒有往常那樣沉穩，「你在家嗎？」

  「在。」宋芙小聲說。

  「吃飯了麼？」

  都這個點了。

  宋芙老實回答，「吃過了。」

  沉默了一會兒，蔣邵川說，「我在你家樓下。」

  宋芙一驚，趕緊撲到護欄邊去看，果然看見有個男人站在路燈旁邊，一隻手舉著電話，一隻手夾著香菸，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我馬上下來！」宋芙說完急忙往外跑，走進客廳看見林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啥，我出去一下。」

  林芳笑笑，「去吧，晚上給你留門。」

  宋芙說好，隨手拿起件外套，一邊往外跑一邊穿，她家不是電梯樓，她跟陣風似的掠過樓梯轉角，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聲接二連三地亮起來，頗有節奏地，一路亮到了樓底。

  「邵川！」她跑到蔣邵川面前，停下時還微微喘著氣，口中斷斷續續呼出白霧，一雙眼睛在路燈下顯得尤其亮，「你怎麼來了？」

  蔣邵川把煙掐了，不答反問，「跑這麼急做什麼？」

  宋芙彎起一雙眼睛，「嘿嘿」一笑，「怕你等久了。」

  她是真的開心，在寒冷的冬夜裡也神采飛揚。

  蔣邵川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抬手幫她把沒來及拉好的拉鏈給拉上了，才轉身說道，「走吧。」

  宋芙什麼也沒問，乖乖地跟在他身邊，一步一步踩著他的影子，雙手插在口袋裡，像只圓滾滾的小企鵝。

  蔣邵川瞥他一眼，「你也不問我去哪兒？」

  「啊？」宋芙立刻神情誇張地配合他，「那邵川，我們現在去哪裡？」

  蔣邵川忍不住笑了，「把你賣掉。」

  宋芙湊到他跟前，笑嘻嘻地說，「那看來我這樣的行情確實不錯哦？」

  「是啊，」蔣邵川無奈地彈了下她的額頭，「你還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他先前在飯桌上就已經喝了點酒，便沒有開車，出小區就叫了輛的士，直奔一中附近。

  宋芙看見他上了車之後就撐著頭揉太陽穴，又聞見他身上的酒氣，小心地問他道，「邵川你頭暈嗎？」

  蔣邵川動作頓了頓，忽然睜開眼，側過頭，含笑的眸子望住她，輕聲說，「是啊。」

  酒精是個好東西，宋芙愣住，想，讓今天的蔣邵川變得好不一樣，忽然之間生動了很多，眼睛也變得那麼多情，根本就是在勾引我啊，真的好難招架！！

  「那我，咳，」宋芙欲蓋彌彰地掩飾著自己的緊張，挪近了一點，拍拍自己的肩膀說，「那我肩膀借你靠一下。」

  然後蔣邵川支著頭就那麼笑了。

  車窗外的光影依次吻過他的輪廓，宋芙看得呆住，又忍不住有些懊惱，嘀咕道，「有什麼好笑的。」

  蔣邵川說，「你真的挺可愛的。」

  這好像是他第一次這樣直白地夸自己，宋芙疑心自己聽錯，猛地看回去，卻很快又在對方那雙極漂亮的眼睛的注視下，一點一點紅了臉。

  半小時之後的士在一個仍亮燈的巷口停下，蔣邵川帶著宋芙往深處走，停在一家不太起眼的小火鍋店面前。和外頭商圈裡那些連鎖火鍋店完全不是一個感覺，這裡方形桌，長板凳，桌椅都很舊，杯子用一次性的，白熾燈光外結一層油漬，暈出的光都黯淡，服務員們大多是中年人，嗓門大，端著熱辣的紅油鍋底一路喊，有種特別的煙火氣。

  「來過這裡嗎？」蔣邵川問。

  宋芙搖了搖頭，這片兒來得少，還真不知道這裡有家火鍋店。

  「這家店可能都快和你一樣大了，」蔣邵川笑了笑，說，「去外地上大學之前我最愛來這裡吃火鍋。」

  宋芙問，「一個人嗎？」

  蔣邵川說，「一個人也來過。」

  一個人吃火鍋，宋芙在心裡默默驚嘆，說實話她還真沒試過，只能說這個男人大概已經把一個人的日子過到極致了吧，所以不會覺得身邊缺個人，也正常。

  兩人在稍微角落的地方坐下來，蔣邵川問他吃不吃辣，宋芙猶豫了一下說還行，蔣邵川就點了個中辣的鴛鴦鍋，然後把菜單遞過去，示意他想吃什麼自己點，宋芙趕緊擺手，其實她根本不餓，也無心吃東西，說都聽你的，蔣邵川就笑了笑，低頭在菜單上勾了會兒，末了還沒忘找服務員拿上幾支啤酒。

  宋芙一直在看他，看他很細心地把兩人的餐具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