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四章 多餘

  第二天中午林羽被電話吵醒，剛含含糊糊咕噥一聲，就被對面蔣邵川冷冰冰的聲音凍得從裡到外都清醒成狗，「還沒起床？我半個小時之後到宋芙家接你。」

  宋芙生平最恨睡覺被吵醒，不滿地轉了個身，朝林羽抱怨道，「大清早的，誰啊。」

  手機那頭的男人聽見了這句拖長聲音的抱怨，頓了頓，涼涼地笑著說，「這還大清早？已經快十二點了。」

  林羽莫名感覺身上一寒，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我我我我馬上起，不過小舅你幹嘛來接我？」

  蔣邵川說，「外公家吃飯。」

  林羽趕緊說，「那我自己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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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邵川說，「半個小時樓下等你，就這樣。」

  然後掛了。

  林羽沒睡醒，有點懵，又有點慌，哐哐下床找衣服，結果發現自己昨晚被雨淋過然後被宋芙嫌棄地放在客廳的外。

  被宋芙阿姨進洗衣機里洗過了，此刻正在陽台上迎風招展。

  「我操，」林羽拉著睡得沒人形的宋芙坐起來，吼，「快他媽給我找件衣服啊！！我的棉襖被你阿姨給洗了！！！」

  宋芙眼睛都沒睜一下，隨手指了指衣櫥，「自己拿。」然後又昏迷過去。

  沒多久蔣邵川看見一隻穿成宋芙的林羽從樓道里跑了出來，他一開始還以為是宋芙，發現自己看錯之後微妙地眯了眯眼。

  「小舅，」林羽鑽進車裡，「沒等太久吧？」

  「沒，」蔣邵川看了她一眼，問，「怎麼穿人家的衣服？」

  「誒你看出來了呀？」她還覺得黑色的棉襖都長差不多，也不知道小舅是怎麼第一時間認出來的，「我衣服被他阿姨給洗了，就借她的穿一下。」

  「嗯，」蔣邵川又問，「昨天很晚才睡吧？」

  林羽打了個呵欠，「還行，也就兩三點吧。」

  「大晚上不睡覺幹嘛呢？」

  「我倆還能幹嘛，打遊戲唄。」

  蔣邵川聞言不自覺舔了舔後槽牙，這小孩兒，還真是一點都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她人呢？」蔣邵川冷不丁地問。

  林羽不明所以，「誰？」

  蔣邵川說，「宋芙。」

  林羽懵懵地說，「還，還在睡覺。」

  為什麼會好端端地問到宋芙啊？人家也不和我們一塊兒吃飯，而且大家都這麼熟了，她也不可能十八里相送把我送下樓啊！

  蔣邵川問完自己也覺得有點多餘，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剛才有一瞬間竟然會理所當然地以為宋芙會跟著林羽跑出來。

  本來他是不用繞道來接林羽的，可他還是來了，來了之後又覺得自己的行為很奇怪。

  最近宋芙都在忙什麼呢？當時只是這個念頭閃了一下，他就過來了。結果宋芙還在樓上睡覺。他不禁為自己感到好笑。

  蔣邵川發動汽車，抬眼從後視鏡里看了眼自己困成一團的外甥，幽幽道，「林羽，你也是時候談個戀愛了。」

  省得大晚上不睡覺揪著朋友打遊戲，典型的精神空虛。

  林羽：我操，我昨天跟你說什麼來著，我小舅牛逼！剛才和我外公吵了一架，跑了！

  收到這條微信的時候，宋芙剛洗好碗從廚房出來，林芳在沙發上招呼她過去吃水果，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往客廳去的腳步一頓，問，「咋回事兒啊？」

  林羽很快回：還是相親的事兒唄

  準確地說，是和葉岑的事兒。其實葉岑沒有惡意，只是在家裡人問起的時候順口問了一嘴，蔣邵川到底是結沒結過婚，有沒有自己帶個孩子，她想保留點自己的知情權，卻沒想到她爸媽都對這件事情特別在意，專門打了個電話去朱家問，言語間頗有點興師問罪那意思：這麼重要的信息，你怎麼好在介紹的時候給我隱瞞了呢？

  朱夫人和和氣氣解釋了一通，說都是誤會呀，年輕人開開玩笑嘛，但給蔣海知道了，事情就沒那麼簡單。他好面子，又一輩子都在指揮人，說一不二慣了，偏碰上一個事事都很有主意的兒子，當下氣得吹鬍子瞪眼。

  他了解蔣邵川，這是故意讓人家姑娘誤會呢，雖然是稍微解釋一下就能推翻的事情，但戳穿了，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也就擺出來了。

  他立馬就給蔣邵川打了通電話過去，發脾氣把人罵得飛起，但怎麼說也還隔了根電話線，再加上蔣邵川一貫寡言少語的作風，也就沒掀起什麼浪頭來。

  結果到這天晚上吃飯的時候，當著全家人的面，老兩口又舊事重提了，那套路都不新鮮，無非是從曉之以理到動之以情再到大家長式施壓，整桌人嚇得噤聲，蔣邵川也就那麼悶聲聽著，蔣海恨透了他這性子，氣頭上一拍桌子說，「你別成天跟我這兒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有什麼想法你大大方方說出來，我還真就不明白了，讓你相個對象怎麼就跟要捅你一刀似的呢？！」

  蔣邵川看著自己的父親，不緊不慢地說，「沒什麼想法。」

  蔣海冷笑一聲，「你這是對我沒想法，還是對結婚沒想法？」

  蔣邵川說，「都沒什麼想法。」

  「沒想法，我看你想法最多！」蔣海橫眉豎目怒道，「你看你大姐，你二哥，哪個不是早早就結婚生孩子了？就你能，就你特立獨行，從小到大每一件事情都跟我對著幹！我還能害你是吧？」

  蔣邵川沒說話。

  蔣海瞪著他問：「蔣邵川，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蔣邵川淡淡地回：「在聽。」

  瞧瞧這刀槍不入油鹽不進的樣子！蔣海氣得給他下了最後通牒，「這兩年，就這兩年，你必須把個人問題給我解決了！不然你不要給我回家！」

  忽然蔣邵川一口喝光杯里剩下的半杯白酒，站起來拎起起外套就要走，「爸，還有點事要處理。」然後對整桌子大的小的，老的少的溫聲道，「大家慢吃，我先走了。」

  「蔣邵川！」蔣海高聲喊住他，吼道，「你不要以為我在跟你開玩笑！」

  蔣邵川轉身，疏離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