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凌亂的記憶
2024-05-08 18:40:01
作者: 纖塵999
明明知道這些原因,為何她還要豎起耳朵去聽?
呵!佟凌萱,你還希冀著麼?
希望從那個男人的口中,聽到他愛你的話語。
「沒有!」簡單的兩個字,就把一切都否定。
沒有多餘的兩個字,就毀滅了她所有的期望。
「如此甚好……」宮匪卻是嘆了口氣兒。
聽在佟凌萱耳中,卻是另一種意思。
宮匪素來向著裴光霽,他不愛她,竟是所有人都希望的麼?
疼痛,蝕骨的疼痛,從四肢百骸匯聚胸口,她不知道她還能撐多久,她不知道她千倉百孔的心,還能讓他傷害多久,但現在,此刻,她確實是累了。
累的再也動不得情,再也留不下一滴眼淚……
如此……甚好。
微微閉上雙目,讓神思歸於洪流,疼痛就會再也不會存在。
宮匪離開了,大殿裡,孤燈下,高大的身影落寞而無聲。
金磚花紋的地面上,獨留一道殘影,被拖得很長很長……
就像無盡而綿延的悲傷……
沁兒像往常一樣,端著水盆入了大殿,想給主子擦擦身子,她抬目朝床榻上望去——
砰!
水盆落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娘娘?娘娘——」
沁兒慌忙四處尋找,終於在後院看見了那坐在青石板上的身影。
一身素白的衣衫,輕盈而薄透得就像蟬翼,被風吹著幾乎要飄起來,欲乘風歸去。
「沁兒,你過來。」人未轉頭,卻是知曉了她的存在。
沁兒微微一詫,她心口發緊的走過去,只覺得醒來後的娘娘有些奇怪。
「娘娘……」她低叫了聲,抬起眼皮望著石板上的白影。
「我昏睡了幾日?」音色清冷,有枯葉打著旋兒落在那雪白的衣擺上,讓人一看,只想起「褻瀆」倆字,那麼白的色彩,卻生生被一個落葉毀壞了。
「六日。」沁兒老實的答,只覺得娘娘周身多了層不同的氣場。
究竟是什麼東西呢?
她竟一時無法探究出來。
娘娘忽然轉頭,莞爾一笑:「竟是睡了這麼長時間麼?六日呢,我又少活了六天。」
聽著娘娘的答話,沁兒只覺得心中不舒服,立刻說道:「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吉人麼?沁兒,我終究不是好人,自然得不到上天的庇護。」佟凌萱自嘲一笑,搖了搖頭,她抬起雙目,望著明媚的午後陽光,深覺刺眼的很。
她抬起手指,撫了撫眼皮,起身才要站起來,沁兒立刻扶上去。「在沁兒眼中,娘娘就是好人。」
佟凌萱微微一震,隨後笑道:「你的小嘴真會說話,沁兒,你會永遠陪在我身邊麼?」
「當然啊!只要娘娘不敢奴婢走,奴婢就永遠陪著娘娘。」沁兒眉眼彎彎的答道。
「好,記住你說的話。」佟凌萱瞥了眼沁兒,隨後說道:「你扶我回大殿休息吧。」
「是,娘娘。」沁兒把人扶回屋,見娘娘自從醒來後就一臉寡淡,她忍不住說道:「娘娘,您昏迷的頭三日,皇上不分晝夜的守了您三天三夜,後來的這三天,也是每晚都要來霽月殿看看的。」
佟凌萱抿唇沒有說話,垂下眼皮盯著地板,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沁兒動了動唇還想說,又忍了下來。
佟凌萱喝了碗稀粥,便讓沁兒退下了。
她從懷中掏出瓷瓶,怔怔的望了會兒,終於扒開瓶塞,吃了一粒藥丸。
不過一會兒,頭痛欲裂般,疼的她忍不住低吟起來。
握緊手裡的瓶子,幾乎要捏爛,那種震裂般的疼痛,讓她幾近眩暈。
人從床榻上滾到地板上,守在殿外還沒有離去的沁兒緊張的叫了聲,作勢要推門進來,但被佟凌萱呵止:「別進來,我……我沒事……」
「娘娘,您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不奴婢去請宮御醫?」
「不用!退下吧。」佟凌萱咬著牙,深吸一口氣兒,她緊盯著閉合的殿門,終於聽見沁兒的聲音:「那……奴婢告退。」
見殿外終於沒了動靜,她才撐著地板從地上爬起來。
東方尋給她的藥,果然奏效,但效果太過剛烈,吃下去後,後腦十分的疼痛,就像以前的腦傷發作了一樣。
佟凌萱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把藥瓶收了起來。
剛才腦海仿似有光影閃過,裡面的畫面,血腥殘忍,一個個半大的孩子,被趕進一個巨大的鐵籠子裡,外面有一個三人合抱的香爐,燃著手臂粗的香。
香火一點點的燃盡,而籠子裡的孩子,也一個個地倒下來。
只剩下一個渾身是血的小女孩,她滿臉血腥,唯獨一雙眼睛大而明亮。
那麼明媚似雪的眼睛,是不該出現在這個破敗而冰冷的鐵籠子裡的。
傷口在流血,血水順著她纖細的腳踝流到了地上,而當她聽見籠門被打開的時候,猩紅的雙目終於恢復了正常人的神采,而不在是一個嗜血的野獸。
那個小女孩是誰?
究竟是誰?
頭好痛,就像有無數的絲線牽扯著神經,一會兒拉緊一會兒又鬆開,佟凌萱使勁甩著腦袋,兩臂抱緊,希望疼痛能減輕一些,但卻越來越痛,痛得她緊咬住了唇瓣,不停的在榻上打滾。
殿外忽然傳來了腳步聲,好似有人在說話。
這個聲音她熟悉,是裴光霽!
裴光霽是誰?
是誰?
混亂中,有個女人陰測測的笑著,她手裡握著匕首,匕首一端扯著一塊鮮紅的綢布,但她的臉卻是一團模糊,「裴光霽是誰,你不知道麼?他是你的仇人啊!仇人啊!佟凌萱!佟凌萱——」
一陣凌亂而急促的腳步聲,迷糊中,她的雙臂被一股大力扭住,腦袋被按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有手掌輕輕拍打在她的後背上,聲音是那麼的溫柔:「萱兒,好了,好了……」
這種聲音仿似有催眠的作用,佟凌萱上下眼皮打架,竟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宮匪收起銀針,目光複雜的望著床榻上的人,對那明黃的身影說道:「好消息和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裴光霽把那小手放進被子裡,修長的指腹撫平那緊皺的眉心,才回道:「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