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墜馬

  佟凌萱呆呆的望著距離她愈來愈遠的山崖，想起那臉帶疤痕的女人，她眼角酸澀的難受，微微捂住心口，緊咬著唇瓣，讓那種痛楚緩緩的流過去。

  疼痛好清晰，清晰的讓你知道痛楚在哪兒？

  指尖一點點的用力，緊抓著自己的心口，佟凌萱聽著男人趕馬的聲音，動了動麻木的雙唇：「裴光霽，你要帶我去哪兒？」

  趕馬的男人，望著懷中被他用長袍裹住的女人，沉聲說道：「當然是回行宮啊！萱兒，明日我們就回皇宮。」

  所以，你是永遠都跑不掉的。

  朕去哪兒，你就得去哪兒。

  

  「呵、呵呵……」

  她突然笑了，笑聲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淒涼，她突然問：「是嗎？你不是要把我交給離宮的人嗎？你不想救你的蘭兒了嗎？」

  感受到身後的人微微一僵，垂下眼皮，目光落在黑黢黢的地面上。

  十指一緊，用力的往後面推去——

  「裴光霽，我不要跟你回去！」

  懷中瘦小的身影，筆直的往地面墜落。

  裴光霽大驚失色，「萱兒——」

  他伸出長臂想抓住她的一片衣角，但在狂奔的馬速下，一切都是枉然。

  大掌狠勒住馬韁，馬兒還未停穩，高大的身影就跳了下去，在地上打了個滾緩衝了下，他急急的朝原路奔去。

  「萱兒！萱兒——」他狂躁的搜索著黑夜，終於聽見一陣若有似無的呻吟聲。

  肚子好痛！

  痛的少女皺緊了眉梢，她用力咬著唇瓣不讓自己叫出來，麻木的身體早就不知道痛為何物。

  她大抵要死了吧，這樣也好，帶著她的孩子，帶著對關娘對沁兒的愧疚，一起死去。

  她終於決定了自己的死亡，不用一味的等待那個男人的命令，不用想著她什麼時候會被他交出去交換楊玉蘭！

  閉上雙目，耳邊似乎有聲音傳來。

  很亂很嘈雜，仿似是人的叫聲，又仿似只是疾風驟雨……

  挨不住身痛，心痛，她終於墜入無盡的深淵……

  佟凌萱是被一聲巨響給吵醒的，她睜開雙目，茫然了會兒，終於把眸光聚焦在那明黃的身影上。

  裴光霽沉著臉，宛若修羅，他身前的桌案早就被掀翻在地，噼啪碎為兩半。

  「這就是你給朕的交代？宮匪，朕說過什麼，保不住孩子你就等著死吧！」

  宮匪嚇得跪在地上，滿臉慘白，辯解道：「是萱妃娘娘自己不小心，微臣也沒辦法啊！皇上，您老人家千萬要理智啊！」

  宮匪晚上好不容易跑到了行宮，歇了沒一會兒，就被皇上叫進了屋，看見萱妃這樣，摔的鼻青臉腫，還有那裙擺上大灘的血跡，想想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孩子早就流了，他有通天的本領也是救不回來了。

  可是怕就怕在皇上會遷怒與他。

  拳頭握的咯吱響，裴光霽沉著眉心，眸光森然的落在床榻上醒來的少女身上。

  佟凌萱心中一咯噔，她五指緊抓著被血水染紅的衣擺，整個人縮在床角顫抖個不停。

  孩子沒了，她卻活著……

  眼淚撲簌簌的落下來，佟凌萱滿臉灰敗，她咬著唇瓣，腮頰一動，才要用力，下巴忽然發出咔擦一聲，動不了了。

  她驚恐的望著裴光霽，嗓子眼裡發出「啊啊」的聲音。

  「想咬舌自盡？佟凌萱，你就這麼想死？啊！」他欺身壓過來，身上的龍袍依舊濕噠噠的緊貼著身體，濕透的髮絲還滴答著水跡，他冷酷的眉眼上還滿是雨珠，大手卻緊緊掐住了她的脖子。

  咔擦！

  下巴又被合上，那種清脆的聲響，卻讓少女白了整張臉。

  他的力道時緊時松，他就這麼愜意的欣賞著她的痛苦。

  「死的滋味如何？嗯？佟凌萱？」他抿著唇角，輕聲問，一雙鳳目恨不得化為兩柄刀子捅在她的身上。

  趁著脖子上的力道鬆了些，佟凌萱咬牙，咧著嘴一陣發笑：「你殺了我吧！把我的屍體交到離宮，就能換回你的蘭兒！」

  「你說什麼？」他的眸光更冷了，仿似能吃人般，他的頭靠過來，噴出的氣息急促而冰冷，「佟凌萱，你的心呢？你到底在想什麼？啊？你是不是還想著怎麼把朕弄死！你這個毒如蛇蠍的女人！」

  他的手指發白，抓緊了她的脖子，緊咬著薄唇的牙齒露出來，恨不得咬在她的臉皮上。

  佟凌萱咬著牙，一臉倔強，臉上的笑容滿是諷刺：「我的心？你問我的心在哪兒？裴光霽，我把我的心捧給你，可是你一次次的傷了它，你要我怎樣？你到底要我怎樣？」

  眼淚落下來，她激動的咆哮起來，憤憤的喘息著，猩紅的雙目望著那冷酷而英俊的眉眼，幾乎把嘴皮咬出血來。

  裴光霽微微一怔，望著身下歇斯底里的少女，緊握的雙拳朝她臉上揮過去。

  佟凌萱遏制住喉嚨里的尖叫，緊閉上了雙眼。

  她手指緊握起來，抓緊了身下的蠶絲被。

  砰！

  耳朵差點耳鳴，那精緻的龍鳳呈祥的圖案，瞬間化為藕粉，木板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凹坑。

  佟凌萱一下子愣住，臉色慘白的望著他收起流血的拳頭，站了起來，最後快步離開。

  宮匪唏噓一聲，立刻追了上去。

  佟凌萱呆呆的望著淒冷的鳳棲宮，聽著外面的暴風雨，她擁緊蠶絲被把自己縮成一團。

  哀戚的哭聲從喉嚨里溢出來，轉而化為撕心裂肺。

  身體的疼痛，還有麻木的冰涼，讓她眼前金星閃爍。

  緊抱著懷裡的被子，似乎想汲取一點溫暖，她望著還在流血的下身，撐開五指撫摸在上面。

  溫熱的潮濕，正是她死去的孩子。

  「孩子……」捂住嘴巴，一陣難掩的痛楚從心口襲上來，迫的她喘不上氣來，她不停撫著心口，也無法讓那痛楚散開。

  喉嚨里發出悲戚的哀鳴，雙手抱住腦袋，她用力把腦袋朝牆壁上撞去。

  「娘娘！」後面傳來一道陌生的女音，佟凌萱的腦袋撞在了一個柔軟的手掌上。

  望著面前陌生的宮女，佟凌萱啞聲問：「沁兒呢？」

  小宮女垂著腦袋，咬著唇瓣道：「沁兒被皇上關進了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