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我恨你

  「說！她人去哪了？」鳳目盛滿了暴怒，攏在背後的五指緊縮起來，裴光霽眉眼一沉，忽然朝外吩咐：「來人，去地牢！」

  原本昏暗的地牢，被七八個火把點亮。

  裴光霽望著空空如也的牢房，面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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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大的身影，幾乎與外面的風雨融為一體，帶著狂風驟雨般的暴怒。

  站在地牢里的侍衛，包括沁兒，全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沁兒滿臉淚水，嘴裡不停的流血，她的下巴被一個侍衛揪住。

  「說，她去哪了！」男人沉聲問，冰冷的雙瞳直直望著她，嚇得沁兒渾身發抖的幾乎跪倒在地上。

  「不說麼？來人，用刑！」高大的身影站起來，快步出了地牢，對身後的侍衛吩咐：「一直用刑用到她招為止。留兩個人在這裡，其他的人跟隨朕下山！」

  風雨刮過來，天際的閃電一瞬間照亮了大地，又很快滅下去，周圍又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中。

  明黃的身影上了馬背，帶領著十幾名侍衛，往山下趕去。

  雨點砸下來，落在他冷酷分明的臉上，一雙鳳目被閃電照亮，只剩下如冰般的堅硬和寒冷。

  大手緊抓著韁繩，揚起的馬鞭狠抽在馬屁股上，吃痛的馬兒撒開了蹄子往前衝去。

  兩道身影，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山道上。

  許是那裴光霽晚上真的有事要處理，她和關娘早就過了半山腰了，也沒見後面有人追上來，這不由讓佟凌萱心中微微鬆了口氣兒。

  風大，雨急，這個天氣趕路並不明智，但沒有辦法，也就今晚有機會。

  關娘目光落在佟凌萱的腹部，閃過一抹擔心：「萱，距離山下還有些距離，我怕你熬不住，不如……我背你吧。」

  佟凌萱微微動容，搖了搖頭：「那怎麼行？」

  關娘微微一笑：「你忘了，我們在離宮的時候，就這麼相互扶持著過來的啊！以前我們在屍山里，所有的人都死了，就我們倆還苟延殘喘著，我受了傷，就是你背著我回的離宮！快點吧，上來！」

  佟凌萱不再猶豫，爬上了關娘瘦弱的脊背。

  關娘上次受了傷，還沒有好利索，走起路來並不算多快，但確實比她要快多了。

  佟凌萱撐著傘，關娘背著她，穿過密林枝葉，快速的往山下跑去。

  不過很快，後面就傳來一陣響動，那噠噠的馬蹄聲，震顫的腳下的山路都在顫抖。

  關娘低叫一聲「不好」，就快速的往一邊的密林跑去。

  但山道上滿是濡濕的泥土，她們的腳印並沒有被大雨沖刷掉，反而越發醒目起來。

  關娘也發現了這一點，用枯枝落葉擋住，但還是無法徹底掩蓋足跡。

  況且裴光霽身邊的暗衛首領曹冰，又是個追人尋人的好手，所以，她們很快就暴露了。

  佟凌萱捏緊了纖細的傘柄，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僵硬著身子，怔怔望著高頭大馬上的那個男人，透著濃密的雨簾，雖然是深夜，但她也感受到了從他身上迸發出的怒意。

  「萱兒，這是第二次了，你很樂意玩這個我追你跑的遊戲啊？既然你喜歡玩，朕就陪你！」裴光霽朝身後的侍衛使了使眼色，那些侍衛就把她們包圍了起來。

  佟凌萱心中一咯噔，她附在關娘耳邊說道：「你先走，勿要管我！」

  「萱……」關娘咬著牙，憤恨的瞪著馬背上的人。

  「關娘，我今夜本來就是為了救你，根本沒想著逃出去……」佟凌萱啞著嗓子說道，滿眼死寂。

  「萱，我不許你說這種喪氣話，我們一定會活著衝出去，一定會！」關娘把佟凌萱輕輕放到地上，從腰間抽出了長劍，「咿呀」一聲，就朝攻上來的侍衛衝上去。

  佟凌萱望著眼前的刀光劍影，五指緊抓著地面，「關娘，小心……」

  「萱兒，你很關心她嗎？」裴光霽的聲音插進來，佟凌萱轉過臉，瞳孔驟然一縮——

  他挽起了長弓，那鋒利的箭矢對準了關娘。

  「不、不……」佟凌萱激動的站起來，雙目緊盯著箭頭，不敢有絲毫鬆懈。

  裴光霽眯了眯眸子，箭頭對著還在打鬥的關娘，轉臉朝慘白著臉的少女說道：「萱兒，該怎麼做……不用朕教你了吧！」

  佟凌萱咬著牙，雙眸憤恨的望著那道高大的身影，她點了點頭：「我知道，好，我過去，你把箭放下！」

  「好，你過來。」他另一隻手伸了出來，嘴角掛著淺淺的笑，不過那雙瞳仁是冷的，就像碾碎的冰渣般。

  大雨打濕了他明黃的長袍，衣襟緊貼在他的身骨上，他立體雕刻的五官，在雨夜裡，透著一陣的冷，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寒。

  佟凌萱一步步的走過去，就像走入了死亡，接近了死神。

  她滿眼的灰敗死寂，又讓她再一次領會到，她這一輩都是無法逃脫他的掌心了。

  她就像一個被他禁錮的囚徒，他不光囚禁她的心，還要禁錮她的身。

  眼淚流下來，好似又沒有落下來，那大抵是雨點。

  雨幕中，眼前早已看不見，唯有那冷酷如山的男人，負手站立在那兒。

  越來越近了……

  他長臂一伸，把她撈入懷中，但另一隻手掌一動，還是把長箭放了出去。

  水眸驟然一縮，「不！不……」

  佟凌萱想要跑過去，但腰肢卻被禁錮住，她瘋狂的撕咬著男人的手臂，即便嘴裡咬出腥味來，但依舊沒有掙脫開。

  「裴光霽，你騙我！你騙我——」

  她看見關娘跪倒在地上，然後身體順著陡峭的山崖滾了下去，沒入了無盡的黑暗中。

  「不——關娘！」佟凌萱使勁全身的力氣想要衝出去，但卻被身後的男人緊緊的抱住。

  「裴光霽，我恨你！你竟然殺了她，殺了她——」

  狹長的鳳目驟然一沉，裴光霽低頭望著懷中掙扎的女人，咬牙說道：「你恨我，又如何？」

  恨吧，反正他們之間的仇恨，並不會因為關娘的死而有所減少。

  況且這點恨比起國讎家恨來，實在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