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走了

  「不，我要去見沁兒，我要去……」佟凌萱掙扎著從床榻上下去，但雙腳剛沾到實地，就倒在了地上。

  她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從地上咕嚕爬起來，就瘋狂的往殿外跑去。

  但人走了沒一會兒，就徹底的摔倒在地上。

  眼前的漆黑，終於讓她再也使不上半點力氣。

  許是透支了所有的力氣，許是身體徹底糟糕下來，佟凌萱是過了三日，才醒來的。

  鳳棲宮裡空蕩蕩的近乎冷清，她身上穿了件雪白的紗裙，裙子可以看見她纖瘦的身骨。

  

  她原本凹凸的腹部，也已經變得平坦。

  什麼都沒了。

  沒了……

  她悲哀的望著殿頂，眼淚終於劃入了鬢角。

  想移動身體，卻感到一陣軟綿無力，在她的床邊，放著一個空了的藥碗。

  有風吹來，滿殿的中藥味，讓她忍不住扶著床榻乾嘔起來。

  聽見殿內的動靜，有個小宮女快步走過來。

  佟凌萱看見這張陌生的臉，想起昏迷前這小宮女說的話，她忙掙扎著坐起來，「你扶我下去，我要去地牢，我要去看看沁兒。」

  「娘娘，沁兒在三天前就被皇上帶走了。」

  「什麼意思？」佟凌萱一愣。

  「您昏迷後的第二天早上，皇上就回了皇宮，順便把沁兒帶走了。皇上說，如果您想死，他會讓沁兒為娘娘陪葬。」

  小宮女望著那張慘白的仿若透明的臉，不忍心的陳述著皇命要轉達的話。

  佟凌萱呆呆的坐在床榻上，她空洞的雙眸慌亂的動著，在殿內找不到著落點。

  過了許久，她才回過神來，悲愴一笑：「他想折磨我，連仁慈的讓我死都不可以。呵，呵呵……」

  張嘴咬上手背，佟凌萱強忍住酸澀的淚水，視線模糊的望著那金磚花面的地板，心中感到從未有過的淒涼。

  沒有了孩子，他終於可以毫無顧忌的把她交給離宮了吧。

  「為什麼我要活著，我害死了關娘，害了沁兒……我果然是個害人精，我應該死的，應該死的……」佟凌萱喃喃著，雙目悽厲，她從床榻上下來，雖然雙腳踩在地上如踏在針尖上般，但她依舊強撐著往殿外走去。

  「娘娘，您去哪兒？」小宮女不解的問。

  「去那片山崖，關娘死在了那兒，我要去看看……」

  「娘娘？」怕她想不開，小宮女擔心的叫了聲。

  佟凌萱乾乾一笑，「你放心，我不會死，就算我死，也不想連累沁兒。」

  鳳棲宮外的侍衛早就撤了個乾淨，這偌大的行宮裡，留了沒幾個人，除了陪在她身邊的一個小宮女，就是一個趕車的馬夫，統共就他們三個人。

  佟凌萱忍受著馬車的顛簸，被車夫帶到了關娘出事的地點。

  她挎著籃子，把疊好的火紙拿出來，在山崖邊點燃。

  那隨風飄散的紙灰，順著山風，墜入山崖。

  那深不見底的谷底，可能找尋到關娘的亡魂？

  佟凌萱跪在地上，她雖和關娘相處不深，但從她口中聽到她們過去的點點滴滴，內心是有感覺的。

  那種相依為命的溫暖，是怎麼也抹不去的。

  「關娘，一路走好。我早晚會去陪你的……」她輕輕說道，嗓音沙啞的如磨盤，灰敗的雙目投落到山谷，望著那盎然的綠樹和飛翔的鳥兒，嘴角終於露出一絲蒼涼的笑來。

  黃沙漫天，夕陽餘暉里，可以看見那連綿的沙線上，出現了一群打馬狂奔的黑點。

  那黑點又很快消失，漫天的黃沙在接近前面的綠地時，就小了下來。

  沙漠後是廣闊的綠洲，可以看見那一排排的綠樹和水草，清澈的水面倒映著華麗的宮殿，藍天白雲，這裡又是一番天地。

  離宮宮主紅姬花，聽著手下的匯報，血面具里的一雙眼睛，眯起凌厲的光線來。

  「她真的跳崖了？你們可是親眼所見？」纖長的五指撫落在瑪瑙玉做成的扶手上，紅姬花的聲音含著一抹狐疑。

  「屬下親眼見她跳了崖，所以才敢過來復命。」

  「你把楊玉蘭還活著的消息透漏給大玥國的皇帝了？」鮮紅的指甲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的望著從天邊刮過來的黑雲。

  「是，屬下把那物什給了大玥的皇帝，他果然相信了。」

  「呵！這樣甚好。」紅姬花抿唇一笑，緋紅的唇化為冷峭的弧度，食指敲了敲下巴，仿似在揣測，她朝手下吩咐：「你去把那個人叫過來，本宮主總覺得佟凌萱的死有些蹊蹺。」

  「是，屬下遵命。」

  紅姬花望著被狂風吹的嘩啦啦作響的綠樹，本來還是響晴的天，現在怕是要下起雨來。

  「佟凌萱，你真的死了麼……本宮主總覺得這不符合你的性格呢？」

  女人的眼，彎起來，眼尾透著冰冷。

  站在皇宮大牢里的宮匪，心疼的望著被關在牢房裡傷痕累累的沁兒，急的團團轉。

  「這個裴光霽太過分了！她不捨得打自己的女人，竟然把氣撒到我的女人身上！真是豈有此理！」

  守在牢房外的獄卒，聽著宮匪的碎碎念，全都滿頭冷汗。

  這個宮御醫，莫不是活的膩歪了，竟敢當眾辱罵聖上？

  沁兒虛弱的睜開眼，聽見宮匪的那些話，臉頰忍不住一紅，她斯斯喘息幾聲，斥道：「你胡說什麼？誰是你的女人？」

  聽見沁兒的聲音，宮匪立刻扒拉著牢門，咬著唇瓣險些要哭出來。

  「沁兒，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救出去的！」宮匪把手裡的飯菜遞過去，但他發現沁兒躺在地上，根本就沒有力氣吃飯。

  最後銀牙一咬，呵斥著那些獄卒趕緊把牢房打開。

  但獄卒們皇命在身，終究搖了搖頭：「宮大人，我們也是沒有辦法，皇上下令，說任何人都不得進入牢房！」

  「什麼？本大人看自己的女人不行嗎？」宮匪叫罵道。

  獄卒們搖搖頭：「即便是您親女兒也不行。」

  「我去？你們等著！還有，誰要是把老子剛才的話傳出去，我就暗地裡把你們毒死！要相信本大人的醫術哦，殺死你們這些小獄卒還是不成問題的！」宮匪陰測測的笑著，晃了晃從藥箱裡抽出的銀針，嚇得那兩個獄卒趕緊縮了縮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