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擁抱

  沁兒小心翼翼的扶著佟凌萱的肩膀，整理好枕頭，讓她躺在上面。

  見娘娘閉上了雙眼，守了會兒，沁兒才放心的離開。

  待人走後，那緊閉的眸一下子睜開，呆呆的望著空蕩蕩的大殿。

  佟凌青的話，還在她耳邊迴蕩，她極力想要忘記，但腦子卻記得一字不落清清楚楚。

  佟凌青說的是對的，她一直在逃避，逃避那黑暗的過去，她真的是殺手麼？

  手染鮮血的如老鼠一樣，生活在黑暗的地方，過著茹毛飲血的生活。

  不、不——

  

  那不是她，她不該是那樣的。

  沁兒說過她善良，說著因為她心善，所以自有上天眷顧。

  抓緊被子，把腦袋埋進裡面，瘦小的身影躲在床角顫抖個不停。

  「佟凌萱……」

  「佟凌萱……」

  這陰森詭異的聲音，是誰在叫她？

  她轉過頭，看見了一個懸掛在半空的頭顱，那血粼粼的斷口處沒有身子，只有一節紅通通的腸子，在地上拼命的扭動著，血流了一大片，一直蔓延到她的腳邊。

  她尖叫著後退數步，連滾帶爬的往後面跑，但那頭又緊追不捨的飛過來，一直在後面叫她的名字。

  「我死的好慘呢……好慘好慘……」

  「不要跟著我，不要——」床上的人不停扭動著，揮舞的胳膊打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並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萱兒？萱兒……」裴光霽皺眉抓住那胡亂舞動的小手，伸手拍了拍那蒼白的小臉。

  佟凌萱猛地睜開眼，她茫然的望著那張放大的龍顏，忽然尖叫一聲坐起來，縮在了牆角。

  「不要過來，不要……我沒有殺你們……沒有……」哆嗦著身子，畏縮的望著周圍，貝齒緊咬著手背上的肉，有血珠流下來也不自知。

  「萱兒！」裴光霽長臂一伸，把那瘦小的身影撈進懷中，即便她怎麼掙扎，他都沒有鬆開，大手輕輕的拍打在那顫抖的肩頭上，「萱兒，別怕，別怕……有朕在……」

  過了好一會兒，佟凌萱才從夢魘中逃脫出來，她緊抓著那明黃的龍袍，五指都在發抖，「皇、皇上……」

  「朕在。」他輕輕的答，唯恐聲音太大，把她嚇著。

  佟凌萱吞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她抬眼望著滿殿的燈光，知道外面已經黑了。

  想從那溫暖寬大的懷中直起身子，卻又被那有力的臂膀禁錮住。

  「你剛才夢到了什麼？」他問，用下巴摩挲了下她柔軟的發頂。

  佟凌萱身子一抖，動了動唇，但始終沒有說出來，只是啞著嗓子道：「是個……可怕的噩夢而已，沒什麼好說的。」

  見懷中的女子不想提及，裴光霽不再勉強，從袖口掏出一塊帕子，輕輕的擦去少女額頭上的汗珠。

  佟凌萱垂著腦袋，小手還在不安的抱在一起，忽的他動作停下來，大手伸過來抓住她的手。

  他的手粗糙而又溫暖，就像一個暖爐，溫暖著她的心田。

  「皇上……」她輕叫了聲，抬起眼皮望著那英俊的龍顏，問：「皇上是喜歡現在的萱兒，還是……以前的？」

  燈光下柔情似水的星眸，略微一縮，就又恢復了常態，他修長的手指攏去她被汗水濡濕的鬢髮，「自然是……現在的萱兒。」

  佟凌萱「哦」了聲，垂下了眼皮。

  這難道就是裴光霽不想讓她想起的原因麼？

  他想留住現在的她。

  見女子沉默不語，裴光霽忽的輕輕一笑，「婉貴妃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你……」佟凌萱有些驚訝，「是……是沁兒……」她眼珠一轉，有些明白過來。

  「今天下午發生的事，沁兒都告訴朕了。朕本以為那婉貴妃是真誠來道歉的，所以就給了她一個機會，沒想到……」那低沉的聲音一冷，表現了主人的不悅。

  佟凌萱搖搖頭：「她說的對……」

  「對與錯，萱兒，真的有這麼重要麼？」修長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他們四目相對。

  他漆黑的眼底，被鎏金宮燈照亮，仿佛齊聚著世間最瑰麗的光彩，美麗無暇。

  佟凌萱微微一怔，忍不住伸出手指，撫上他的眼皮。

  她留意過他各種各樣的眼神，許是因為愛，所以無時無刻不關注著他，哪怕他一個小小的動作，都令她琢磨上半天。

  他憤怒的時候，笑的越發歡快。

  他高興的時候，反倒一臉淡淡，但唇角會勾起一絲淺淺的弧度。是很淺的那種，不是有心觀察，幾乎可以忽略。

  他虛假的時候，總會表現的一往情深，那柳葉薄的唇總會說出這世間最讓女子動情的情話。

  他動容的時候，臉色依舊淡淡，但漆黑的眼底會出現輕微的波瀾。

  正如現在的他。

  她依舊看不懂，看不懂他的情緒，因為他是一個深不可測的帝王，掌握著殺伐大權的帝王。

  心思哪能讓人這麼容易猜透？

  他抬手捉住她的小手，放在唇邊吻了吻：「萱兒，你又調皮了。」

  「陛下為何帶個又字？」佟凌萱不解。

  裴光霽低沉一笑，「因為你總是用這種無辜的表情，來勾取朕的心。」

  他把她輕壓在床榻上，大手卻護住了她的肚子。

  「萱兒，今夜朕陪在你身邊，安靜的睡吧。」低頭，他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帶著一種淡淡的濕意和溫暖，卻是讓她放心的閉上了眼。

  他把她摟抱在懷中，如連體嬰兒一樣，分不開彼此。

  這，大抵就是幸福吧。

  和心愛的人相擁而眠，渡過如此寧靜而美麗的夜晚，是所有有情人都想做的事。

  無關情愛，無關利益，只是給你一個擁抱而已。

  這一夜睡得極其安穩，原來有個人相擁而眠是這麼愜意的事。

  佟凌萱睜開眼的時候，旁邊已經無人，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證明昨夜他來過。

  沁兒伺候著她梳洗，笑眯眯的說道：「娘娘，待會兒奴婢回趟霽月殿，把您的衣服拿來。」

  「哦。」佟凌萱應了聲，並未在意。

  這一天都見沁兒忙忙碌碌的，不是整理衣服，就是把梳妝檯上的胭脂水粉收起來，順帶還往一個箱子裡裝了她的幾雙特質的平底軟面的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