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下午四點左右，方少凌從外地回到家，隨即特意給太太打了電話報平安。沈予凡讓他先洗個澡，睡一覺，等她下班回家再叫他起床吃飯。方少凌答應了。而當時的沈予凡遠沒料到有個驚喜在等著她揭曉。

  沈予凡下班特意開車繞到麵包店去買了一盒蛋撻。方少凌最愛吃那家麵包店的蛋撻，小兩口難得分開大半個月，這長達半個月的出差也真累苦了他，買點他愛吃的犒勞一下、哄哄他開心也好！

  「予凡，回來啦？」自從沈予凡跟李嫂說不必太客氣喚她少奶奶、只管叫她名字之後，李嫂就改口喚她的名字。「少爺下午四點左右已經到家了，他回房之後一直沒出來，估計是在房裡睡著了。」

  「好，謝謝李嫂！」沈予凡將裝著一盒蛋撻的塑膠袋放在客廳的桌子上。「李嫂，我買了蛋撻，你也吃點！」

  「好，謝謝，你太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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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公和婆婆呢？」奇怪，他們今天怎麼不在客廳等著她回來一起吃飯？

  「老爺和老夫人他們都在後花園，」李嫂的手指了指後花園的方向，「大小姐將明明送回來了，說是開始放暑假，將他送回來外婆家玩幾天再接回她夫家去。」

  沈予凡記得，雷嘉明是方少凌大姐姐的兒子。

  「好的。」說著，沈予凡邁開腳步來到後花園，跟公公婆婆還有長高了的雷嘉明打過招呼，又陪著坐了一小會兒才回房。

  她儘量放輕腳步，唯恐吵醒方少凌。他坐了兩個小時的飛機，想必累壞了。

  門沒反鎖，她只輕輕用勁一扭門把手，門便開了。她探頭進房間，方少凌果然還在睡。沈予凡竟一時起了捉弄他的念頭，於是乎像做賊一樣鬼鬼祟祟地進入房間，轉身關上房門。房間裡頭都拉上了窗簾，顯得有絲絲昏暗。牆上留著的那盞微弱的燈在這昏暗而安靜的房間裡出奇的詭異。

  沈予凡將公文包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回到床邊看著側身躺在床上的方少凌，從她所站的角度可清晰地看到他的五官，他睡著的樣子是那樣的寧靜與安穩，這讓沈予凡欲捉弄他的念頭夭折了。

  她在床邊慢慢蹲下，一隻手肘支在床上，看著熟睡的方少凌。他就在她眼前，她忽然好想伸手摸摸方少凌的臉，真切地感受他的存在。

  沈予凡的行動比思想更快一步，在她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前，她的右手早已小心翼翼地撫上方少凌的臉，感受著他的溫度。沈

  予凡摸到了方少凌臉上的汗水，想必是房間的空調開得不夠。她正欲起身去拿一旁的空調遙控器將溫度調低，這樣的想法才出現，手掌還沒有完全離開他的臉，她的手就被方少凌捉住了。

  「啊！」突如其來的手勁讓沈予凡小小地驚呼了一聲。

  她順勢回頭，方少凌一臉的睡眼惺忪，目光停留在她臉上。「回來了？」

  「嗯，」沈予凡由著方少凌捉著她的手，在床邊坐下。「我吵醒你了？」

  方少凌沒說話。四目相對，一股不知名的濃濃情意在兩人之間流竄。方少凌忽然一使勁，沈予凡便跌趴在他身上，方少凌一翻身，兩人換了位置。沈予凡還沒反應過來已被方少凌一把吻住。他吻得急切但動作卻不失溫柔，沈予凡不由得閉上雙眼慢慢回應他，雙手也不由自主地繞過方少凌的脖子。

  在她快要呼吸不了之時，方少凌的雙唇才離開她的雙唇，側身擁著她。

  「我剛回來，還沒洗臉呢！」沈予凡忍著笑。

  「有沒有想我？」方少凌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更顯性感。

  「有，」沈予凡在他懷裡磨蹭了幾下，好讓自己更靠近他一些。

  「我不在家這半個月有沒有下了班不回家到處去玩？」方少凌的語調帶著一絲玩味。

  「呃……你平時在家我都有乖乖在家陪你，你不在家這幾天……我在娘家過了一夜，另外還和愛玲她們去逛了一回街，還有歐陽嵐她那天早產，我下班就去了醫院陪方磊他的家人一起等歐陽嵐出來，晚上十點多才回家。」沈予凡一一向他匯報。

  「沒有其他的約會了？」方少凌看著她的眼神頗有審犯人的味道。

  「我哪敢跟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人約會？」沈予凡調戲般伸手拍拍他的臉，見他沒異樣才敢翻身將身子斜著趴在他身上，兩人的姿勢呈「X」形。

  沈予凡雙手捧著方少凌的臉。「那你老實交代，這回在外面呆了那麼久，有沒有找其他的女人？」沈予凡故意板著臉，一副閨中怨婦的模樣。

  「呵呵……」方少凌不怒反笑，「如果我說有呢？那怎麼辦？」方少凌忽然就不笑了，樣子還瞬間變得正兒八經。

  沈予凡當下心裡「嘭」的一聲，感覺心臟像被什麼狠狠撞擊了一下。「你……你說真的？」她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方少凌看著沈予凡良久不說話，她看著方少凌卻是欲言又止。「你外面……真的……」沈予凡覺得氣氛冷了下來，她心裡只剩下害怕，害怕這不是他跟自己開的玩笑，方少凌該知道沈予凡對感情有多認真，他是不能拿感情來開玩笑的。即便真的是開玩笑，她也會因為方少凌對待感情如此輕率的態度而生氣。感情怎能是說笑的談資？感情豈能兒戲？

  人們常說，男人跟女人不一樣，女人愛了，就會在一棵樹上吊死，但男人愛著一個人的同時，還有能力去愛第二個、第三個……方少凌他再怎麼有財有勢、才貌雙全也是個有血有肉的男人，他也許會花心，甚至也會三心二意。這道理沈予凡不是不知道，不過現下她卻接受不了，她不想接受，那她索性不聽，裝作不知道，那樣會不會活得不那麼累，會否活得快樂一些？

  沈予凡莫名有些煩躁，索性挪動身體離開方少凌。

  方少凌仿佛看穿了沈予凡的意圖，動作比她的思維更快，一個翻身便鉗制住了她欲起身的動作。

  「生氣了？」

  「我沒有。」

  「說謊，」方少凌輕輕撥開遮住她眼睛的頭髮，那是她為方少凌留的長髮，頭髮還不是很長，才剛及肩。「我比你還了解你自己，你每次不高興的時候、生我氣的時候就不看我，像現在一樣垂著眼瞼。」方少凌拇指指肚輕輕撫過沈予凡的雙眼皮。

  沈予凡還是不說話，也如方少凌所說的那樣沒有看他。

  「我買了蛋撻，放在樓下的餐桌上，你去吃點吧！」沈予凡有些佩服自己的好演技，明明心裡不舒服，甚至有點難過，卻還裝成沒事人那樣說得雲淡風輕。她原本想說「我買了你喜歡吃的蛋撻」，可話一說出口就變味了。「也該吃飯了，我們下去吧！別讓公公和婆婆等太久。」

  沈予凡等著方少凌讓她起來，可他仍紋絲不動。沈予凡沒有直視方少凌的雙眼，只是通過眼角的餘光察覺到方少凌仍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吻落在沈予凡的唇上，沒有糾纏，僅僅是蜻蜓點水。「我就只愛我老婆一個，其他女人都入不了我的眼，這樣，我親愛的老婆大人是不是就不生氣了呢？」方少凌嘴角又露出了那種戲謔的笑。

  聽了方少凌這話，沈予凡內心是欣喜的。女人哪，未免太容易滿足。「你方公子風流倜儻，身邊美女如雲，我只是個小角色，哪管得著你那麼多的事？我只有每天下班在家等老公回來、節假日在家陪老公的份，一旦老公出差在外，山高皇帝遠，我也不可能找個私家偵探跟蹤他，所以他見了什麼人、找了什麼人，我又怎麼會知道？我一介弱質女流，衣食住行都靠丈夫，老公即便真在外頭……在外頭找別的女人，我又能如何，只能怪自己長得沒別人好看，歲月催人老，自己熬成了黃臉婆，所以才會連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他才會去找別的女人。」沈予凡的語氣並不沖，卻醋勁十足，一個勁地貶低自己，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予凡，這話我不愛聽。」

  忠言逆耳，她把事實揭露出來，方少凌卻說不愛聽，她能拿他怎麼辦？沈予凡在心裡無聲反駁。

  方少凌似乎也拿沈予凡沒辦法了。「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別生氣好不好？」方少凌一陣無奈，在他看來是一句逗沈予凡的話，但在沈予凡看來卻是某種潛在的不好的徵兆。

  「你沒說錯，是我的錯，我連自己的男人都沒能管住……」沈予凡接下來的話直接被方少凌吞到肚子裡去。他這回的吻頗有點懲罰的意味，懲罰他最心愛的女人的胡言亂語，自貶身價。

  沈予凡揮手用力推著方少凌的肩膀，無奈他竟雷打不動，沈予凡忽然覺得自己好沒用，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來。

  「我很自覺，」方少凌吻的節奏轉為緩慢，蜻蜓點水般有一下沒一下地觸碰著沈予凡的臉頰。「不用老婆管著，我的一顆就已經系在她身上了，還要擔心她會不會嫌棄我，然後某一天跟別人跑了，這麼的擔心，哪還有時間和精力投資在別的女人身上？」末了，還補一句，「老婆，你說是不是？」

  「我……不知道。」

  「那你答應我不再胡亂吃醋，也不許跟別人跑了。」方少凌將沈予凡圈入懷中。

  

  「你的擔心根本就是多餘的，」沈予凡抬頭看進方少凌的眼裡，那雙如深潭一般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即便跟其他男性朋友見面，依然改變不了我是你老婆的事實，不是嗎？」

  這一刻，沈予凡打心底里感受到方少凌心中的憂慮，原來他也缺乏安全感。「我是你的，誰也搶不走，就算是搶，我也不走。」她都暗示到這種程度了，方少凌該明白了吧？

  方少凌看著她，若有所思。

  「我們結婚都快一年了，你還不相信我嗎？」沈予凡心疼地慢慢將方少凌的頭拉下，主動吻著他。如果他的心裡還有疑慮，這會否說明是她這個太太當得不夠稱職，才會害自己的丈夫日夜擔心自己的女人跟別人跑了？

  沈予凡模仿著他平時吻她那樣慢慢吻著方少凌，好一會兒方少凌才奪過主動權，深情的吻細密地落在沈予凡臉上。

  「老公，我是不是有進步了？」沈予凡若有所指，說得很含蓄。

  「嗯，是有進步了，孺子可教！」方少凌總算開懷地笑了。

  「我們真的要下去吃飯了，不要讓爸媽等太久，嘉明也該餓了。」沈予凡雙手依然松垮地勾在他肩上。

  「好，」方少凌說著將她扶起來。沈予凡徑直進入浴室，在更衣間的鏡子前梳理好頭髮，這才走回房。

  「我給你帶了禮物，你過來看看。」

  沈予凡依言走過去，方少凌拉開床頭櫃下面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墨綠色的絨毛盒子，沈予凡不由得聯想到戒指，但戒指不是都用紅色的盒子裝的嗎？而裝戒指的話盒子應該也沒有這麼大。

  方少凌將盒子穩穩地放到沈予凡手裡，她感覺到盒子的「分量」。

  沈予凡像對待聖物一樣謹小慎微，小心翼翼地揭開盒子。是手錶。銀色的像是鋼材做的錶帶，圓形錶盤內的設計有稜有角，在燈光下折射效果極佳，仿佛裡面鑲嵌了一顆顆鑽石。錶盤的外周一圈都鑲嵌著鑽石一樣的透明顆粒，除了鑽石，她想像不出來那會是什麼。

  「來，我幫你戴上試試看。」方少凌伸手接過手錶。

  「不……不用了。」這手錶太漂亮了，是她喜歡的款式，不過她戴著它上班未免太張揚了。「我右手手指上戴著你送的結婚戒指，左手手腕戴著奶奶送的玉鐲子，手錶真的沒法戴了。」面對方少凌不解的眼神，沈予凡耐著心解釋。

  「手錶就戴右手的手腕。」方少凌這不是幫她做決定了嗎？

  「哦。」語畢，由著方少凌拉起她的右手，將手錶戴在她的右手腕上。

  「錶帶長了的話明天到手錶維修行去弄一下就好。」手錶戴在她手上挺好看的，就是錶帶太寬鬆了點。「你上次不是說忘了時間嗎？那我現在送你個手錶，以後看時間就方便多了。」

  沈予凡無語。「你就因為這個原因才給我買手錶的嗎？」這男人原來也有小氣的一面，上次她跟沈愛玲她們幾個去逛街，晚了回家，隨便用一個理由來搪塞他的追問，這下好了，方少凌卻真的給她買了手錶。

  「一半是因為這個，不過更主要的是，手錶比手飾要實用一些，我想你也不會要求我買手飾給你，而我又覺得這手錶一定很適合你，所以就買下來了。」

  一句話便打消了沈予凡腦子裡那些有的沒的猜想。

  「你又為我破費了，這不大好。婆婆要是見了，說不定會認為我是個老是要求老公買這買那的老婆，這樣不好。」沈予凡很擔心這一點，不希望被認為是敗家的媳婦。

  「我媽很疼你不是嗎？她不會怪你的，要是有個什麼，我去向她解釋好了。」

  「我不可以因此侍寵而驕，你說對不對？」

  「也是，」方少凌想了想，「不過這手錶既然買了，你就戴著吧！」

  談判結束，結果是——她還是要戴著這名貴的手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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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創作品*作者：白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