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方少凌又出差了。每次出遠門沒有一個星期他都沒法脫身回家。這一次更誇張，在那裡一呆就是大半個月，沈予凡滿心以為方少凌會像以往出差一樣七八天就會回來，結果這回等到第八天，她還是失望了。期間方少凌來電說工地的工程已進入驗收階段，他得再跟一下，好發現問題及時解決。

  方少凌出差的第十三天，沈予凡一如平常上下班，下班回家陪公公婆婆吃飯，又陪兩位老人家看了一會兒電視、吃了水果才回房忙手頭上的案子。

  最近律所接了一個複雜的案子，他們這方的當事人要求必須為他贏下這場訴訟，律所為此特意組了一個律師團，要想辦法為他打贏這一場官司。沈予凡是這律師團的其中一員。律師費金額是很誘惑，可是她來回推敲，目前這案子最大的問題在於證據不足，只有下點功夫，多找點有用的證據來填補這個漏洞，這個案子才有勝算。她犯愁了！

  清脆的手機鈴聲擊碎一室安靜，沈予凡從電腦桌前的真皮大班椅上起來，去拿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

  「老公！」

  「老婆，睡了嗎？」方少凌醇厚的聲音透過手機聽筒傳來。

  「還沒睡呢！」聽著方少凌的聲音，沈予凡對他的思念一如泉水般湧出。

  「最近在忙什麼案子？」

  「嗯，這回的案子有點棘手，我們律所組了個律師團來打這場官司，因為當事人也說了，不管花多少錢都要想辦法將這場官司打贏。」這讓她倍感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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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破頭皮了吧？」不難從他的聲音里聽出淡淡的笑意。

  「嗯，是啊！」沈予凡打了個哈欠。

  「你看，都一個勁地打哈欠了還在想工作的事，下班就該好好休息，工作上的事明天上班再說。」他心疼她。

  「嗯，知道了，」沈予凡又打了個哈欠，看看時間，快到十點半了。

  「那早點睡覺吧！」方少凌不再說什麼，以免耽誤他太太睡覺的時間。

  「好，老公晚安！」

  「老婆晚安！」

  沈予凡數著日子，方少凌還有兩天就回來了，索性趁他不在的時候回娘家去過夜，下班了就直接載著溫玉潔、沈予東、項晶晶、沈俊偉和沈予寧到餐館去吃飯。好不容易才回家過個一晚，當然要好好利用這些時間了。

  飯後還一起去逛街買衣服，沈予凡給溫玉潔和沈俊偉都買了衣服。沈俊偉又長高了，更加帥氣了，沈予凡給他買了兩套夏裝，然後也給溫玉潔買了兩套。

  沈予凡不缺衣服，因為她雖然愛買衣服，但是由於生性挑剔，所以買衣服對愛美的她來說也就成了苦差事。每次跟方少凌外出，總免不了要到服裝店去轉轉，看看新上市的款式合不合穿。

  沈愛玲、歐陽嵐、周蘭英和她都成家了，有家的女人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樣自由自在，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做什麼事都要想想家裡的男人、孩子還有公婆。要是遇上傳統得過分的公婆，晚上要是晚了回去做飯，少不了臉色看。家中嗷嗷待哺的嬰孩也等著女人回家照顧。她現在倒還好，方家的家務事有李嫂打理，她和方少凌暫時也還沒孩子，她尚且還是自由身，要是哪一天她生了孩子，不，是懷了孩子……沈予凡實在想像不出來自己挺著個大肚子上下班的樣子，也想像不出來她抱著孩子餵奶的場景。天哪，想想就叫她害怕！

  但是她答應了方少凌，結婚兩年後就要「造人」的，還有一年。

  唉！她輕嘆了口氣。

  「予凡，怎麼嘆氣了？」

  沈予凡抬頭，是蘇倩。沈予凡來這律所上班的時候蘇倩就已經在這裡了，如今沈予凡當了辯護律師，蘇倩她還是做著她的法務助理。有時候沈予凡還真羨慕她，日子怎麼可以過得這麼閒適？哪像她，這一輩子都是「勞碌命」，不論在哪裡工作，她永遠都有做不完的事情忙不完的活，別人看了還以為老闆虐待她似的。蘇倩她家裡條件還過得去，每天上班下班，上班了就做好律師交到她手裡的工作，下班就去學舞蹈，也正因為這樣她的身材很有流線感。曾經，沈予凡也這樣活得自在，但是現在……她依然過得很好，甚至可以說是更好，只不過現在的好跟單身時候的好性質已經不一樣了，要說是哪裡不一樣，一時半會兒她又答不上來。也許是感覺不一樣吧！管它呢！總之「好」就行了！

  「呵……」沈予凡扯出一抹笑，「沒事，就是在想事情。」她端起搪瓷水杯喝了一口。

  「在想你老公吧？」蘇倩笑得曖昧。

  「你呀！」沈予凡忍不住笑了，連忙否認，「上班時間我想他幹嘛呀？」但她心裡確實想方少凌了。

  「人家說女人最口是心非了，說不是也就代表是了！」蘇倩笑著還能說得一本正經的。

  「哈哈……」這個姑娘太有意思了。「你這麼一說好像很懂哦？」

  「過獎啦！」蘇倩像古代的俠士一樣朝沈予凡作了個揖，才慢慢地走回她自己的位子。

  下班後，沈予凡到停車場取車回家。才扣好安全帶，手機又響了。一定是方少凌「查崗」來了。沈予凡想想也覺得好笑，拉開手提袋拉鏈，取出手機。

  是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碼。

  「你好！」

  「你好，是予凡嗎？」一道陌生的男聲，沈予凡迅速在頭腦里搜索著她認識的男性的名字。「我是方磊。」

  「哦，你好！」沈予凡戰戰兢兢的。原來是方磊，他似乎很著急，出什麼事了？這是她的第一個念頭。

  「嵐嵐她現在在醫院……」

  沈予凡打電話通知沈愛玲、周蘭英和劉彩潔，然後用比平時快的車速來到醫院婦產科，在產房門外找到了方磊，其時方磊的父母都在。沈予凡前腳才邁進來，劉彩潔也緊接著到了醫院。

  「嵐嵐怎麼樣了？」

  「她進去已經快一個小時了，」方磊額頭直冒汗。「今晚吃飯的時候，嵐嵐說肚子痛，我媽就扶她去洗手間。我媽見嵐嵐不對勁，就提議送來醫院檢查，沒走幾步發現她肚子裡的羊水穿了……」

  

  早產！這是沈予凡腦海里蹦出來的兩個可怕的字眼。

  「好好的，怎麼忽然就穿了羊水呢？」沈予凡也慌了。

  「醫生有沒有說什麼？」劉彩潔追問方磊。

  「醫生說要馬上動手術，否則孩子跟嵐嵐的性命都會有危險，還叫我們在這裡等著，不要走開。」方磊他雙手握得緊緊的。

  沈予凡這才想起要打電話回家告訴婆婆她今晚不回家吃飯。婆婆在電話里問她是不是加班，她壓抑著自己的緊張說不是，而是朋友出了點事，現在在醫院。黎彩英叮囑她兩句，還說讓李嫂給她溫著飯菜等她回家吃。

  三個小時過去了，手術室門口上方亮著的燈滅了，醫生從裡面走出來。

  「醫生，我太太怎麼樣？」方磊馬上迎上去，方磊的父母也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醫生拿下口罩，「你太太沒事，孩子也保住了，母子平安。」

  「好，謝謝醫生！謝謝醫生！」方磊如釋重負。

  不一會兒，歐陽嵐被推出來，孩子則被抱到保溫室去照顧。

  「嵐嵐，」方磊握著歐陽嵐的手。歐陽嵐尚處於昏迷狀態，估計是麻藥還沒過。

  四個女人以及方磊和他的父母都跟著歐陽嵐到了病房，方磊托沈予凡送他的父母回家，沈愛玲、周蘭英和劉彩潔也都被方磊遣回家。

  真是有驚無險！歐陽嵐的孩子總算保住了！

  晚上方少凌打電話過來，沈予凡將這件事詳細地跟他作了「匯報」。方少凌沒說什麼，只是說他明天晚上到家，希望回到家就能見到她，潛台詞就是叫她不要到處跑，下班直接回家。沈予凡只能說好。只因方少凌曾不經意地跟她說過一句話，說回到家裡見不到她，打開房門也是黑漆漆的，他心裡會不舒服。他希望每天下班回到家，都能見到她，希望每次打開亮著燈的房門，都能看到她的身影，而不是房間內的一片漆黑。

  方少凌無心的一句話卻讓沈予凡心疼不已。因為方少凌的這句話，沈予凡儘量每天下了班就回家，即便跟朋友有約也會先回家洗澡，跟他見了面，「報備」過了，亮著房間的燈才出門，好讓他吃了飯回到房裡面對的不是一片漆黑。

  只不過，方少凌出差在外的日子，沈予凡可就像脫僵的野馬，趁機和朋友逛街、吃飯。所幸她沒有太過分，方少凌出差大半個月，她也只是有一晚不在家睡，有一個晚上是因為歐陽嵐早產而晚了回家。老公不在家，但家裡還有公婆，她不希望自己的行為會落人口實，讓公婆不滿，這樣到頭來還是會害了她自己，說不準還會讓他們夫妻間生出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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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創作品*作者：白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