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入冬以來，天氣持續低溫，酷愛冬天但又怕冷的沈予凡每天都穿著羽絨、戴著圍巾上下班。方少凌更是每天都擔當起「護花使者」接送沈予凡上下班。沈予凡心疼方少凌，因為他的工作是協助他父親打理各地商場的運營，根本就不必起得那麼早，沈予凡也問過了，他以往一般都是晚上12點左右才睡覺，早上9點才起床。那麼冷的冬天，他卻為了她每天早上七點起床，然後開半個小時車到她家送她上班。

  

  沈予凡很感動，也很心疼他。有一天，沈予凡聽電台天氣預報說未來幾天溫度將持續下降，最低氣溫甚至到3攝氏度，於是當天下班方少凌來接沈予凡時，她告訴方少凌說她明天休息，叫他不用來送她上班。

  方少凌當時就有點疑惑地反問沈予凡「明天星期五，怎麼就休息了？」於是沈予凡就拿自己已預先想好的理由來搪塞，說她最近身體「不舒服」，天氣又冷，所以就向上司請了一天假。方少凌當時沒再問什麼，她想著自己這「謊」是過關了，還在心裡為自己使的招數沾沾自喜。

  第二天早上，沈予凡如往常一樣出門上班。才從院子裡走出來便聽見一聲「喇叭」聲，回頭一看，竟是方少凌。沈予凡當場愣在原地。

  方少凌將車開到沈予凡身邊，拉下車窗。「這麼早你要去哪裡啊？」

  沈予凡被當場逮住，羞得無地自容，方少凌看她的眼神更是令她不敢正視。「少凌……早啊！」沈予凡得再想想法子。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方少凌的語氣越是平靜她就越是緊張。

  「我……我臨時約了朋友，所以要出去一下。」

  「你身體不舒服還到處跑，天氣又這麼冷，」方少凌的話裡頭有點責怪沈予凡的意味，「上車，我送你過去。」

  「不……不用了，我……」沈予凡在心裡大叫不妙，難道他早就對她起疑心了？

  「聽話，快上車。」這是命令，沈予凡也就上了車。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沈予凡一直看著車窗外，方少凌也貌似專心地開車，氣氛憋悶，沈予凡心裡也憋悶，她覺得方少凌好像在生氣。也罷，一會兒她再坐車回律所吧，看了看時間，只剩下半小時了。

  「你很趕時間嗎？」方少凌的話打斷了沈予凡的思緒。

  「不是，」沈予凡的舌頭總算沒再打結。

  「為什麼要撒謊？」方少凌的話一下子將沈予凡逼進了角落，她猜想著自己是逃不掉的了。

  「什麼？」沈予凡繼續裝傻。

  「你今天本來是要上班的，你也沒有請假，為什麼要撒謊？」沈予凡不喜歡「撒謊」這兩個字，也不喜歡方少凌這樣咄咄逼人。

  沈予凡沉默了。

  方少凌見她不說話，在快要到達律所的時候，索性把車停在一邊。他偏轉過身，眼神鎖定沈予凡，沈予凡只好低下頭逃避方少凌的注視。

  「你看著我，」沈予凡頭一回發現方少凌渾身上下充滿了霸氣。

  沈予凡偷偷瞟了他一眼然後繼續低著頭。

  「予凡，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沒有，」沈予凡回答得乾淨利索。

  「真的？那你為什麼明明穿著工裝卻告訴我你約了朋友，還叫我今天不用來送你上班？你到底約了什麼朋友，連我都不能說？」方少凌的情緒有點激動，只要想到沈予凡有事情瞞著自己，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胡亂猜測。

  沈予凡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抬頭回視方少凌，欲言又止。

  「我沒有約任何人，」車廂內安靜了片刻沈予凡才平靜地開口，她沒有勇氣看他，所以索性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我只是聽電台天氣預報說未來幾天的溫度會降到3攝氏度左右，你工作累，每晚睡得又晚，如果不來送我上班，你早上就可以多睡……」兩個小時。

  沈予凡還沒說出來的話直接被方少凌吞到肚子裡去了，她沒有任何防備地被方少凌緊緊摟住，只感覺空氣變得越來越稀薄，在她感覺自己肺里快沒有空氣進出的時候，方少凌才輕輕鬆開緊箍著她的雙臂，用他的額頭抵住她的額頭。車廂內只剩下沈予凡嬌喘著氣的呼吸聲。那是方少凌和沈予凡交往多月以來的第一次接吻，也是沈予凡的初吻。

  「這算是對你的懲罰，讓你長長記性，以後別再自作主張幫我做決定，剝奪我接送你的權利，我可是你男朋友，」方少凌的語氣霸道中帶著柔情，「我每天早上醒來就想見到你，除非你直接搬到我家去住，否則我每天只能在接送你上下班的時候才能見到你，現在連這個小小的願望你都不能滿足我嗎？」

  沈予凡無語，這些話會不會太肉麻了！

  沈予凡看看手錶，「我……我快遲到了……我先上班了，」說著轉身欲打開車門。但是車門是被方少凌上了鎖的，她只好求救似的看向他。

  「你答應我了，我就開車門，要不然我們今天就呆在車裡面。」都三十一歲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孩子氣？

  「答應什麼呀？」沈予凡明知故問。

  「答應我不再自作主張幫我做決定，不許再對我撒謊。」

  沈予凡真的敗給他了。「好好好，我答應你。我真的要上班了。」方少凌笑了，摸摸她的臉，才回頭解鎖，沈予凡火燒屁股似的打開車門下車，然後小跑步過去律所。

  沈予凡到達律所前面，看看手錶，感謝上帝，她總算沒遲到。

  「等等，」沈予凡正要邁開腳步上台階，卻因身後的一道女聲而頓住了，她回過頭來探究聲源，這個女子很陌生，但沈予凡好像在哪裡見過。

  「小姐，你是在叫我嗎？」

  「這裡除了你還有別人嗎？」對方語氣不善，沈予凡心裡提高了警惕。

  「你叫沈予凡對吧？」女子向沈予凡靠近。

  「請問有什麼事嗎？」沈予凡直覺想退後，但腳步卻挪不開。

  「你和方少凌到底是什麼關係？」女子的這句話一下子砸進沈予凡的記憶，攔截住與這女子有關的片段。沈予凡想起了那一次在地下停車場的情景，難怪她會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對方，她不是方少凌的前女友嗎？叫什麼來著？對了，郭芷倩，方少凌還跟她提過的，但她這種咄咄逼人的態度讓沈予凡很反感！

  「小姐，我不知道你一大早出現在這裡目的為何，如果你是有法律上的問題要諮詢的話，我們律所很歡迎你的到來，如果不是的話……很抱歉，我還要上班！」

  沈予凡扭頭就要走，郭芷倩卻快沈予凡一步將她拉回來，「啪」的一聲，沈予凡毫無防備地挨了郭芷倩一個耳光，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沈予凡穩了穩腳步，才慢條斯理地開口，「郭小姐，你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很幼稚嗎？」沈予凡一眨不眨地注視著郭芷倩。

  從來都沒有人甩過沈予凡耳光，她郭芷倩卻開了這個頭？！她一再遷就不代表就是沒有脾氣，不代表她好欺負。既然郭芷倩這麼不自量力那就不要怪她以牙還牙。

  郭芷倩還是那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從她臉上的得意神情不難猜出剛剛甩在沈予凡臉上那耳光給她帶來了怎樣的報復快感。

  「你不是看見我從方少凌的車下來嗎？那你應該也沒有錯過他吻我的那一幕吧？」沈予凡如果連這點還擊的口頭能力都沒有，那她這個律師也就別當了！

  郭芷倩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沈予凡。

  「既然都這樣了，那你說我們除了那種關係，還會是什麼關係呀？」沈予凡故意拖長「那種關係」四字的發音，給了郭芷倩無限的想像空間。她直接忽略郭芷倩那握得死緊的拳頭，又在言語上對她窮追猛打。「一切就如你所想的那樣，」說著沈予凡故意伸出她的右手，好讓郭芷倩能清楚看見她右手中指上戴著的戒指。「你看，這是方少凌送我的，好看嗎？」

  「你！」郭芷倩被沈予凡氣得不輕，開始口沒遮攔。「你這隻狐狸精！少凌一定是因為你才和我分手的，我們在一起五年了，一直都相安無事，我們還說好大學畢業就結婚的，而你……」

  此刻站在沈予凡面前的是一副「小三」指著「元配」鼻子臭罵的醜惡嘴臉。他們分手多年了，她到現在還沒有死心？

  「你這隻狐狸精卻從中作梗，不知廉恥地勾引少凌……他才會昏了頭和我分手的……」

  沈予凡面無表情地看著郭芷倩，看著她扭曲的嘴臉，聽她說著被扭曲的事實，沈予凡意識到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被男人拋棄了的可憐女人。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此話果然不錯！

  「你！沈予凡！你根本就配不上少凌，你算什麼？你根本就不愛他，你只不過是看上少凌家的錢，想嫁入方家當少奶奶！最愛少凌的人是我！少凌是我的，你把少凌還給我！」郭芷倩放聲大喊，幸好早上經過的行人不多，否則必然會令路人側目。

  

  「郭小姐，請你自重，少凌他是個人，不是一個物品，他也有他的思想，他有選擇對象的自由，愛情是兩個人的事，不是我搶了你的方少凌，如果少凌他愛你，他不會離開你選擇和我在一起，請你注意你的用詞，不要侮辱了少凌，不要侮辱了我，也不要玷污了你們曾經的感情！」

  「你這個賤人，還在這裡說風涼話！像你這樣的賤人也配當律師？好，那你等著，我要告你……告你破壞別人家庭，勾引我的男人！」

  「郭芷倩！」郭芷倩這下真正招惹到沈予凡了，「我以為我對你夠客氣的了，那是看在少凌的份上，你說我勾引方少凌？是啊，我是勾引他了，那也是因為他不愛你，否則也不會被我勾引到手不是嗎？」

  沈予凡幾乎是一字一句說的，她就要每一個字都狠狠地刻在郭芷倩心上，讓她長長記性別來招惹她沈予凡，「你說要告我？好啊，我等著收你的律師信，不過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告我什麼呀？我觸犯哪條法律了？你口口聲聲說方少凌是你的男人，你不覺得可笑嗎？你們都已經成為過去了，請你搞清楚，他現在是我的男人！」

  「沈予凡……你……」郭芷倩快步向沈予凡走來，作勢又要甩她耳光。

  沈予凡死死地盯著向自己走來的郭芷倩，用手指著律所大樓，「如果你想被閉路電視拍下證據，再被我告你故意傷人的話，你就再打我呀！」

  千鈞一髮之際，郭芷倩快要落在沈予凡臉上的巴掌剎那間在她跟前停了下來。她恨恨地瞅著沈予凡，沈予凡也挑釁似的看著她。律所前面根本就沒有閉路電視，沈予凡是嚇唬她的。

  郭芷倩頹廢地放下手，無聲地轉身，走了。沈予凡看著郭芷倩背影慢慢消失的方向。直到郭芷倩走過拐角後，沈予凡才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她撫上自己剛剛被郭芷倩摑了的左臉，好痛。一個看上去這麼嬌柔的美麗女子，竟然說出這麼難聽的話，力度居然這麼大，沈予凡輕輕地摸摸自己的臉，幸好沒被打歪。

  「我倒想看看你是怎麼勾引我的！」沈予凡上了幾級階梯，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讓她差點踩空，沈予凡慌忙回頭一看，驚呆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怎麼不說話了？剛剛不是很能說嗎？你倒說說你是怎麼勾引我的呀？還有……我還真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送過你戒指。」方少凌嘴角那抹戲謔的笑讓沈予凡恨不得馬上鑽進地洞去。

  方少凌慢慢走到沈予凡跟前站穩。「呼……，」沈予凡輕呼了一口氣，她剛才說的話他到底聽到了多少？他會怎麼想？會不會真的聽信了郭芷倩的話，認為她跟他在一起就為了他家的錢？好可笑，她沈予凡犯得著為錢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嗯？」明顯的疑問語氣。。

  「你全都聽到了？」

  方少凌帶笑看著沈予凡，沈予凡卻誠惶誠恐地有一下沒一下地與他的目光交匯，心中不免沮喪，「我想你應該也不想聽我解釋，不過不管你怎麼想，我沒有因為錢和你在一起。」沈予凡欲轉身繼續拾階而上。

  「你剛才口口聲聲說我是你的男人，這句也只是氣話嗎？」方少凌在沈予凡身後大聲喊。

  沈予凡連忙環視一周，看看有沒有被別人聽見，這裡是她工作的地方，他羞不羞啊！

  沈予凡杵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方少凌再次走到她跟前。

  「予凡，聽到你剛才那番話，我很高興，真的。」方少凌輕輕撫上沈予凡的左臉，「還疼嗎？」

  沈予凡倒抽一口氣，算是回答了他的問題。

  「你高興什麼？高興我像潑婦罵街一樣和你的前女友對罵？高興我氣焰囂張挑釁她的底線？依我看，說不定她打了我你無所謂，反而你還會心疼她被我狠狠地罵了一頓呢！」沈予凡撇過臉，避開方少凌的碰觸。

  只要想到有一絲絲方少凌會心疼郭芷倩的可能性，沈予凡心裡就不爽至極。

  「予凡你吃醋了？」

  沈予凡瞪了方少凌一眼，「是啊，我吃醋啦，看著兩個女人因為你而爭吵，你一定在心裡偷著樂吧！」

  「我和她已經成為過去，我現在以及以後愛的都是你，都只有你沈予凡。」

  「你們畢竟……你真的不怪我剛剛對她……」

  「相比之下我是不是更應該心疼我女朋友剛剛被打了？」方少凌雙手扶著沈予凡的雙臂，「看，都腫了，要不你今天就請假一天，回家休息吧？」

  「不，我今天有個案子要跟進，我不能請假。」今非昔比，沈予凡剛考了律師執業資格證，目前跟在律所前輩身邊學著當辯護律師，處理一些小案件，在這個節骨眼上她不能因任何外在的因素影響了工作。她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她的當事人想想呀！

  「你呀！把工作看得比你男人還重要！你就不怕我吃醋！」

  「呵呵……你才不會呢！」沈予凡被方少凌那個「閏中怨男」的表情逗笑了。

  「來，你剛才下車的時候包包忘記拿了，」方少凌將手提包放到沈予凡手裡，「一直嚷著遲到了遲到了，到現在都還杵在這裡？」

  「啊！」沈予凡驚呼，「糟啦，真的要遲到啦！拜拜！」沈予凡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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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創作品*作者：白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