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驚世駭俗

2025-01-26 13:15:49 作者: 奈妳

  當兩人不知不覺走到承歡河邊時,閒詩面具後原本染著紅暈的臉逐漸變白。

  曾經承歡河邊是她喜歡與嚮往的地方,但自從上次花流雲帶她來過之後,她便再也喜歡不起來。

  那個晚上,坐在畫舫船艙里的時候,她便不開心不舒服,站在船艙外,身子是舒服了,但卻遭遇了不測。

  念及那個她昏迷後見到的男人,以及那個男人對自己所做的事,閒詩看向朝塍的眼神更加冰寒。

  雖然是他救了她,但他也給了她濃重的陰影,讓她對這條承歡河的一切再也喜歡不起來。

  朝塍就陪伴在閒詩身邊,雖然看不見她臉色的變化,但她的情緒發生了變化,他卻可以清晰地感受出來,尤其是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帶著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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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了動薄唇,朝塍終究什麼話也沒有說,雙唇抿成一條直線。

  一艘畫舫緩緩靠近,正好停靠在兩人附近,畫舫上雖然布置考究華麗,但一眼看過去空蕩蕩的,既沒有乘客下來,也沒有乘客下去。

  閒詩不知道,這是一艘私人畫舫,在顏色、形狀等設計上有特殊的標記,懂行者一看便知,此類畫舫專門供給私用,即被某財大氣粗的主顧承包。

  不自覺地後退幾步,閒詩仿佛聞到那晚從畫舫船艙內傳出來的各種混合的難聞氣味,秀眉蹙成一團。

  「離開這兒。」

  「上去吧。」

  閒詩與朝塍同時開口,說出的卻是截然相反的意思,一個想要離開,一個想要上去。

  抿了抿唇,閒詩直截了當地拒絕道,「我不喜歡承歡河,不喜歡畫舫,不喜歡跟承歡河有關的一切,離開這兒。」

  朝塍眼神幽幽地望著她,沉聲道,「但你曾經喜歡,而且,百獸節最漂亮的地方便在承歡河入夜之後。」

  閒詩當然知道,百獸節最絢麗的夜以承歡河一帶為盛,若是離開了這兒,還不如回家乾脆。

  只是,留在一個充滿陰影與排斥的地方,再好看的風景,也難以入眼。

  閒詩低著頭看向土面,心裡自然是糾結的,既不願意在這地方多逗留一刻,又不捨得放棄百獸節最精彩的時刻。

  朝塍一步一步地走近閒詩,望著她半餉,才沉聲問道,「那晚發生的事再也不會發生,相信爺。」

  這男人居然還有臉說出口,閒詩故意問道,「那你說說看,什麼事不會發生?」

  朝塍意味深長道,「你希望什麼事不要發生,什麼事便不會發生。」

  閒詩嗤笑一聲,「你憑什麼這般篤定?」

  就算沒有那些人為的禍患,那也還有天災,他是太子殿下又如何,能將所有的事都控制得住?她才不信。

  朝塍定定地看著她冷漠的雙眼,道,「聽說那晚出事的開端是在畫舫上,若你沒有獨自站在畫舫邊緣,也便不會被人算計落水。這艘畫舫今晚的使用權屬於你,防護權屬於爺。爺會寸步不離地陪伴你,不會讓你有絲毫危險。」

  閒詩恨恨地瞪著朝塍,暗罵這男人真是不要臉,難道他以為,她心裡的陰影只是從畫舫上掉了下去?而不是他對她所做的那些混帳事?

  「若是你不放心,我可以再用絹帶纏著你,那般,誰也擄不走你了。」

  這男人居然還妄想再用她最討厭的長絹纏住她?

  閒詩立即氣呼呼道,「不需要!」

  朝塍指了指其他幾艘緩緩游過的畫舫,道,「瞧瞧,別的畫舫幾乎已經滿員,那些人連挪個步子都很是艱難,難道你不該珍惜這種即便在畫舫上跳舞,也沒有人會不小心絆你腳的大好機會?」

  閒詩朝著其他普通的畫舫看去,船艙里自不必說,已經坐滿了人,剩下那些人全站在畫舫的四周,擁擠不堪,毫無私人空間,甚至還有一種畫舫會被他們聯合起來的重量給壓垮的感覺。

  但擁擠歸擁擠,那些人的眼眸卻全是帶著期盼與笑意的,仿佛只要有一隅之地,也足夠他們快活似的。

  朝塍見閒詩仍舊不吭聲,索性甩了甩衣袖,一臉無所謂道,「既然景家失而復得的寶貝女兒是個膽小鬼,那爺就送你回去吧,等送你回去,爺再返回。」

  閒詩以為自己聽錯了,這男人居然這般慷慨地說要送自己回去?

  並且,他居然說她是個膽小鬼。

  閒詩也不知道是被他激將到了,不想被他當成是一個膽小鬼,還是不捨得丟下百獸節那精彩的節目,居然鬼使神差地跳上了畫舫,一聲不吭,頭也不回,直接將朝塍當隱形。

  朝塍嘴角微揚,跟著上了畫舫,閒詩走到哪兒,他便默默地跟隨到哪兒,仿佛變成了她的貼身侍衛。

  而閒詩直到在甲板上走了一圈,才突然意識過來,自己居然上了朝塍的賊船!

  而此刻,畫舫已經駛離了岸邊,趨向於承歡河的正中心。

  罷了罷了,閒詩不斷地安慰自己,看在今日是百獸節的份上,她就暫時忘記那些不快,況且,這承歡河的名字是由她的爹娘而來,她該覺得親切才是。

  後一番的理由讓閒詩眼睛濕潤的同時,心情也變得敞亮,那晚上留下來的陰影逐漸煙消雲散去。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但承歡河兩旁,無論是河岸的地面上,還是河岸兩旁的樹枝上,全都掛起了燈籠,顯然已經做好了十足的準備,即便天瞬間黑下來,也不會讓這百獸節漆黑一團。

  隨著敲鑼打鼓的聲音接連不斷地響起,熱鬧的夜唱響了歡騰的序曲。

  一身戎裝的承歡河護城女兵在河岸兩排整齊地行走著,那颯爽英姿惹人讚嘆。

  白日的舞獅團隊搖身一變,開始在承歡河旁舞起了長龍,那金黃色的長龍似乎可以綿延不絕,仿佛要跟承歡河的長度比出個高下,舞龍團隊畢竟人數有限,便有不少百姓興致勃勃地主動參與進來,有些忙活著將長龍增長,有些忙活著將長龍撐起一高一低一左一右地舞動起來,還伴隨著喜慶的吆喝聲,「嗨--喲嗨--嗨喲嗨--」

  望著從未領略過的矚目景象,閒詩已經激動地暫時忘記了所有不快,尤其是忘記了身邊還陪著一個令她討厭的男人。

  看著看著,閒詩的肚子居然咕咕咕地叫喚起來,雖然周遭的嘈雜聲太大,但她自己聽得清清楚楚,而陪在她身旁的朝塍,恐怕也聽得八九不離十。

  閒詩面具之後的臉頰瞬間漲紅,該死,真是該死!

  都說人不可能在同一個坑裡摔兩次,可她僅僅今日一天,兩次腹鳴居然都被朝塍給聽見了!

  真是羞煞人也。

  雖然她可以拿醜化自己噁心對方的理由來安慰自己,但她也有愛美之心,當自己不堪的一面多次被朝塍發現,第一時間她沒法保持鎮定。

  閒詩咬著唇瓣不吭聲,身旁的朝塍也像個沒事人一般不吭聲,但是,閒詩分明聽見了他低低的笑聲,而她竟還不敢惡狠狠地瞪眼過去,畢竟丟臉的是她不是他。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黑衣人跑到兩人身後,對著朝塍道,「爺,晚膳已經備好。」

  朝塍點了下頭,黑衣人便立即退下了,閒詩站在原地,頭也不回,像是什麼都沒聽見,心中卻十分尷尬與懊惱。

  那黑衣人怎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她腹鳴之後才來?真是可惡!

  朝塍走近了她一些,沉聲道,「去用晚膳吧,坐在艙里也能看風景。」

  這男人越是和顏悅色地與自己說話,閒詩越發覺得他心裡在偷偷地使勁地嘲笑自己。

  於是,閒詩賭氣地低吼一聲,「要去你自己去,我不餓。」

  朝塍望著在燈籠照耀下熠熠閃光的水紋,道,「別逞強了,再強撐下去,等會兒連水底的魚兒都聽見了不該聽的聲音,從睡夢中驚醒過來,不過這樣也好,可以多為你做一道魚羹。」

  「你--」閒詩一邊氣得跺腳,一邊手指著朝塍的鼻子,怒道,「你怎麼這麼討厭?」

  朝塍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對,爺就是來討你厭的,但誰讓你討爺的喜?」

  閒詩氣得重新背對著他,跟自己說即便餓死了也不跟他去吃晚膳。

  不過,這男人肯定不會獨自去吃晚膳,是以,若是等會兒她又腹鳴,豈不是又要被他聽見?又要多丟一次人?

  

  當閒詩正處於糾結之中時,朝塍居然又出聲道,「其實挺好聽的,爺不嫌棄,要不你繼續站在這兒別動,讓爺再多欣賞幾次?」

  啊啊啊!

  擺脫不了愛美之心的閒詩再一次被朝塍成功激將到,氣勢洶洶地朝著船艙里跑去。

  朝塍跟上她的腳步,仿佛找到了治理她的法寶,腳步越邁越輕快。

  這個畫舫的船艙容量與其他普通畫舫的容量基本差不多,但格局卻大不一樣,普通畫舫是全部敞開設計,就如一個大堂一般,裡頭放滿了桌子椅子,就剩下一個最前方的台面供歌姬唱歌跳舞之類,而這個畫舫就像是一個私宅一般,分為多個格局,占地最多的當然是兼當飯廳的客廳,角落的幾間一般都是臥房設計。

  因為之前瞥見過有青煙從畫舫的一角不斷地冒出來,閒詩便猜測這艘畫舫上有廚子正在生火做飯。

  此刻,飯廳的桌子上已經擺放好了燒制好的菜餚,仍舊是沒有酒,只有茶水。

  雖然是在畫舫這種稍顯簡陋的地方製成的菜餚,但是,閒詩覺得這些菜餚的香氣似乎比江湖樓的菜餚聞起來還要香得多,當然,也許是她肚子已經餓的緣故,是以聞什麼都覺得特別得香。

  嘗了嘗,閒詩讚賞地點了點頭,這廚子的水準絕對比江湖樓的要厲害得多。

  見閒詩吃得很是沉默,頭也不抬,朝塍便問,「飯菜還合胃口嗎?」

  不知是不是美味的食物緩和了心情,閒詩這次也沒有冷眼瞪他,而是點了點頭道,「很好,你哪裡請來的廚子?」

  她在想,這定是朝塍從哪家酒樓請來的廚子,而那酒樓定然生意極好。

  朝塍姿態優雅地喝了一口茶水,淡淡道,「家裡帶出來的。」

  閒詩一怔,隨即覺得汗顏,他家裡帶出來的,不就是宮裡帶出來的御廚嗎?

  這人的氣派果然是一般人及不上的,連在外頭吃個飯,也要將御廚給帶出來。

  朝塍見閒詩陷入沉思,便又問,「怎麼了?」

  閒詩既不能拆穿他的身份,也不能莫名其妙地不吭聲,畢竟這個話題是她問出來的,便隨意道,「從未聽說過,一個人出門在外還帶著廚子的,除了廚子之外,你還帶了什麼?」

  朝塍單手撐額,像是在認真地思索,半餉後道,「除了女人,該帶的似乎都帶出來了。」

  閒詩顯然誤會了朝塍的意思,不禁故意嘲諷道,「請問你金屋藏嬌了幾個女人?竟然一個都不捨得帶出來?」

  「金屋藏嬌算不上,」朝塍似笑非笑地認真道,「家裡有四個女人,不過都是四十歲以上的老媽子。」

  閒詩一臉不信,「丫鬟呢?丫鬟都被你納為妾了?」

  朝塍誠懇地搖頭,「爺無妻無妾,否則哪有資格來娶你?」

  其實閒詩早就從景東柘口中得知,當今太子殿下尚無納妃納妾,就連年輕的宮女一個沒有。

  原先,東宮太子殿是有年輕宮女的,數目還很多,但是,即便太子殿下戴著燙金面罩,罩住了他的全貌,那些年輕宮女還是對他痴迷不已,甚至有些膽大的,還做出了許多過分之事,從此,太子殿下一怒之下便轟走了全部年輕的宮女,只留下一些年長的嬤嬤做事。

  當然,侍衛與太監並不算在其內。

  閒詩調侃般地發問,不是不相信景東柘,而是情不自禁,而這些並無出入的事實從景東柘嘴裡說出來與從他本人嘴裡說出來,給她的感覺完全兩樣。

  雖然朝塍不止一次透露過讓她嫁給他的話,但是,閒詩一次也沒有認真地面對過。

  此時此刻,氣氛不錯,心情也平和,又恰好落在了這個話題之上,閒詩便大著膽子問道,「你是想娶我為妻嗎?」

  朝塍肯定地點了點頭,「若是爺敢納你為妾,怎麼過得了你爹與哥哥那關?當然,爺從未納妾的打算,此生只打算娶一個妻子。」

  這番話聽著既真誠又驚人,在這一夫多妻妾的世道,一個將來可以三宮六院的男人居然說他此生只要一個妻子?

  若是他不是太子的身份,閒詩恐怕還能半信半疑,但他如今這個特殊的身份,她完全沒有相信的理由。

  閒詩盯著朝塍深邃的眼睛,道,「雖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麼身份,但是,可以肯定,你是大家族出身,無論是你的長輩還是你所身負的家族責任,恐怕都難以允許你作出這樣的決定,你是如何生出這樣的決定的?你們男人不都喜歡妻妾成全嗎?」

  「最後一個問題爺可以先回答你。」朝塍拿下面具,露出那半張似乎變得更加白皙的俊臉,那漂亮的如同雕刻過的輪廓讓閒詩的呼吸不由地一窒,「一般姑娘見到爺,皆迫不及待地想嫁給你,可你呢,卻寧死不願意嫁給爺,是以,就像不是所有的姑娘都會被爺傾倒那般,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喜歡妻妾成群。譬如你爹你哥哥,都是喜歡此生只有一個妻子的,爺恰好跟他們屬於同類。」

  閒詩抿了抿唇,沒有吭聲,耐心地等待著他其他的解釋。

  朝塍將茶水一口飲盡,繼續道,「爺的父親妻妾成群,數也數不清,那些女人都說愛他,可他最愛的女人,卻被他那些勾心鬥角的女人害死,可他這麼多年來卻依舊找不出誰是兇手。爺希望自己這輩子,在遇見最愛的女人時,便能夠告訴她,不必擔心有其他女人會害她,因為此生爺只要她一個。」

  「當然,正如你所想,爺這種觀念驚世駭俗,一般人沒法認可與理解,甚至可能覺得爺是傻子。爺不是長子,按理可以一身輕鬆,但父親卻非得要爺繼承家業,爺抗拒了無數次,毫無效果。最後,爺與父親達成協議,爺願意繼承家業,但此生爺娶什麼樣的妻子,娶幾個妻子納幾個妾室,都由爺自己決定,誰也干涉不得。」

  閒詩不自覺地也跟著摘下了臉上的面具,感覺面部好像透氣了不少,舒服了不少。

  當然,她的心則是洶湧澎湃的,既沒想到朝塍會有如此驚世駭俗的心思,又沒想到他會將這番心思講給她聽。

  雖然她還是不喜歡他,也不可能會嫁給他,更不相信他此生會只擁有一個妻子,但是,她對他擁有這樣的心思而肅然起敬。

  該聽的解釋已經聽完,閒詩覺得,該好好地跟他談一談,兩人之間不可能的事了。

  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喉,閒詩開腔道,「你有這樣的心思,說實話我很敬佩,但也只是敬佩,而這敬佩的前提,還是我騙我自己從來沒有見過你。你願意娶我為妻,我感覺很震驚很唐突,一方面的原因你應該懂,另一方面,你應該更懂,我是一個嫁過的女人,在名聲上已經不如未出閣的姑娘那般好了,我想,別說讓你娶我為妻,就是納妾,也不會被你家人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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