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礙你的心
2025-01-26 13:15:47
作者: 奈妳
似乎就在眨眼之間,三人行又變成了單人。
閒詩呆呆地坐在樹幹後的石塊上,望望左邊花流雲消失的巷子,又望望前方朝塍消失的巷子,心中有些猶豫。
今日是百獸節,若是可以,她希望單獨成行,寧願暗處追隨者景府的侍衛,也不要身邊伴隨著花流雲與朝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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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一個是她的前夫,一個是太子殿下,是她不可能嫁與的男人,她理應跟他們保持較遠的距離,而不是像今日這般,非但與他們同行為伴,還能有說有笑。
但猶豫了許久,她終究沒有獨自狠心離開,一則,她擔心花流雲萬一找不到她,會不顧腳傷到處奔跑尋找,二則,她既已經答應朝塍出行,在他沒有違背諾言的時候,她偷偷離開顯得極不道德。
閒詩怎肯承認,最重要的原因,恐怕還是她對朝塍的不忍心?
他明明可以派其他人給她買糖葫蘆吃,可他親力親為;他明明可以給她買兩串糖葫蘆,卻因為擔心她吃壞肚子而只給她買了一串;她明明可以拍打她的手阻止她吃第二串糖葫蘆,卻因為承諾過不會碰她而強行捏住那粘膩……甚至,他還不惜編出孩童拉屎糞的故事來刺激她放棄吃第二串糖葫蘆。
這些鐵一般的事實閒詩想當作不知道沒看見沒聽見,但她偏偏心細如髮般得敏感。
閒詩站起身,走出樹幹之後的陰暗角落,打算慢吞吞地朝著人群中走去,走到哪裡算哪裡,並不是刻意地逃跑,也不是無奈地站在原地等待。
不過,沒一會兒,那兩個男人便默默地出現在她左右,當她倚頭望向左邊朝塍的時候,朝塍竟故意避開她的眸光,看向了別處,像是對之前那番話覺得不好意思,而當她倚頭望向右邊花流雲的時候,花流雲眼眸帶笑地與她對視,仿佛什麼尷尬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閒詩重重地呼氣、深深地呼吸,不斷地告訴自己道,我看不見他們,看不見他們,看不見他們……
一般而言,哪裡最是擁擠,哪裡便會有精彩紛呈的節目,閒詩本不喜歡擁擠,但在這種特殊的日子,她非得將所有好看的全都看個夠,免得四年之後,她果真在房間裡生孩子。
想到這一點,閒詩耳根一紅,不知不覺中,她怎麼會認可朝塍的那番無恥的調侃?真是瘋魔了,就算她在生孩子,也絕對不是在生他的孩子。
漸漸地,閒詩也發現了身旁有兩個男人陪伴的好處,因為他們一左一右地擋在自己兩邊,再也不會有陌生人有撞到她的機會,這兩個男人就像是兩塊又高又大的屏障,將她的左右完全隔離了起來,至於她的前後,又自有他們的手臂去及時阻擋各種危險。
某個廣場上正在表演舞獅,閒詩興致勃勃地想看,怎奈前方擠了太多比她身形高大的男人,就算她踮起了腳也只能看到些皮毛,一點兒也不能盡興,是以,她只能張望著脖子,一蹦一跳地看。
見狀,花流雲立即指著前方道,「詩詩,你看。」
閒詩順著花流雲所指的方向看過去,正巧看到一個父親脖子上馱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娃。
花流雲又指著另一個方向道,「再看那兒。」
閒詩再看過去,竟是一個高大的男人背著一個年輕女子,年輕女子趴在男人的背脊上,高出他半個頭,能將舞獅的情景看個一清二楚,正在高興地拍手吶喊,「好,好哇!」
待閒詩收回眸光朝著花流雲不解地看去,花流雲便笑著解釋道,「你選哪種方式,我可以滿足你的。」
聞言,閒詩立刻漲紅了臉,別說花流雲腿傷還沒有完全痊癒,就算他渾身康健,她也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與他那般。
再退一步,就算他們是夫妻,她也沒有臉面讓他背著。
「不,不用了,別開玩笑。」閒詩繼續仰著脖子,不再看花流雲一眼。
花流雲早知閒詩會拒絕,卻又瞥了朝塍一眼道,「我知道,詩詩是擔心我一個腿傷的人出什麼變故,這樣吧,讓邰爺馱著你好了。邰爺,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他當然還不至於傻到去撮合兩人,因為他知道結果,無論他如何勸說,即便朝塍同意,閒詩也絕對不會同意,他只是在試探,試探一下朝塍對閒詩的態度。
堂堂太子爺願意為了一個女人去買糖葫蘆,可見付諸的情意已經是極深,若是還願意在眾目睽睽下背她,那閒詩想要擺脫他恐怕難上加難。
閒詩的臉漲得通紅,完全沒有料到花流雲這沒正經地會說出這種話來,閒詩很是困惑,在她看來,花流雲與朝塍互相看不順眼,怎麼會突然之間充當這般偉大的說客?
明知自己該立刻拒絕的,以表示自己的不屑與立場,可是,閒詩偏偏什麼話都沒有及時說出口,仿佛在等待朝塍的回答似的。
朝塍白了眼花流雲,再掃了眼閒詩,這一眼卻掃得閒詩渾身發麻。
因為他不是短暫地掃了她一眼,而是眸光從上到下地掃視了一下,嚇得閒詩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暗驚他想說什麼呀?
結果,邰爺目視前方,緩緩地說道,「她又不是三歲孩童,那麼重爺怎麼背得動?還是你親自出馬為妥。」
閒詩怒目圓瞪,這男人居然敢嫌她重?還將自己又推給了花流雲?
不知怎麼回事,當花流雲將自己推給朝塍的時候,閒詩只覺得可笑與奇怪,並不怎麼生氣,但當朝塍將自己推給花流雲的時候,閒詩卻覺得憤懣不已。
大概,這就是看一個人順不順眼的緣故,看一個人還算順眼,對他的行徑便能勉強接受,但當看一個人無法順眼時,無論他說什麼話,她都覺得難以忍受。
雖然閒詩心裡也明白,朝塍拒絕的真正原因,可能是那個不能觸碰她的承諾,但她就是沒法忍受他拒絕她的方式,說起來並不特別,但聽起來卻覺得千奇百怪,可恨極了。
閒詩也學著朝塍冷酷的樣子目視前方,聲音驟冷道,「男女授受不親,你們不要再開我的玩笑了,一點也不好玩,閉嘴吧。」
兩個男人的眸光齊齊地盯向她,大概是感受到了她的怒意,誰也沒有再說話,而是在彼此對視一眼之後,竟開始默契地幫她開路往前擠。
眼見著兩個男人往前擠,閒詩也不能在站在原地被人擠,只能自然而然地跟上他們的步伐,在他們強有力的屏障中,越來越靠前。
其間,閒詩左看看右看看,還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花流雲那是真正地在人擠人地往前擠,奮力地在替她騰出前進的空間,但朝塍卻顯得輕鬆許多,還沒等到他擠掉前面那個人,早有人從斜刺里擠出來,將他前方的人擠掉。
漸漸地,閒詩算是看明白了,那幾個恰好將朝塍前方擠掉的人全都是黑衣人,戴著統一的動物面具,顯然是一夥的。
閒詩也終於明白,為什麼當她與花流雲逃到那般隱蔽的地方,朝塍也能輕鬆地找到他們。
她突然有些慶幸,慶幸自己方才在大樹下的時候沒有犯傻逃跑,若不然,豈不是又被他抓個正著?那也太丟臉了。
百獸節最繁華熱鬧的地方本就是人山人海,不是人擠人還不正常,但是,或許是那幾個黑衣人擠人的力道過大過猛了些,又或許是有些百姓脾氣比較火爆的緣故,不時有人火冒三丈地對著幾個黑衣人甚至是他們三人大吼,「擠什麼擠?沒長眼睛啊?你爺爺的身子也是你們能隨便擠的?」
這些大吼者的下場,不是被朝塍或者黑衣人冰冷的嗜殺眼神給嚇得縮回了脖子,灰溜溜地擠到了別處遠離,就是被黑衣人突然抵在腰間的匕首給嚇得面如土色……
總之,這一路開去,雖然極為嘈雜與緩慢,但卻很是順利。
閒詩與身旁兩個男人最終站在了人群的最前頭,無論是坐著還是站著,都能將舞獅的情景看個分分明明。
看過了舞獅,三人用以差不多的方式看了各種雜技表演,看得差不多時,閒詩突然發現,後邊的花流雲突然不見了。
她再看向左邊,朝塍還在!
閒詩的一顆心掉下去又升騰上來,差點去抓朝塍的衣袖,著急地問道,「花流雲呢,怎麼不見了?」
朝塍淡淡地瞥了一眼花流雲曾經站過的位置,道,「不見就不見,有什麼大不了的?或許是他見到了朋友,丟下你跑了。」
「不可能的。」閒詩相信,花流雲絕對不會一聲不吭地離開,即便是有事離開,也一定會知會她一聲,她就站在他旁邊,他不可能連這點時間都沒有,「我得去找他,你讓你的屬下去找他,好不好?」
朝塍想也不想地便拒絕道,「他們的主子是爺,不是他。」
這個沒良心的男人,閒詩恨恨地咬牙道,「不願意就算,別說得自己有多了不起似的,我自己去找他!」
「站住,」朝塍冷喝一聲道,「別去找了,爺跟你保證,他沒事。」
閒詩信他才有鬼呢,狠狠瞪他一眼,便胡亂地朝著人縫裡鑽去。
一個人執拗的勁頭上來了,是怎麼拉也拉不住的。
朝塍沒想到她還等到自己解釋清楚,便這般衝動地說走就走,眼見著她距離自己越擠越遠,有些油頭滑腦的男人還趁機在她身上揩油,朝塍袖筒里的白色長絹嗖一下飛射出去,像蛇一樣將閒詩的腰肢緊緊纏住。
長絹纏住閒詩腰肢幾圈的同時,那連接她的另外部分居然還會化柔為剛似的往兩邊彈抖,將那些不安分的手恰到好處地彈開,有些男人立即手痛得呲牙咧嘴。
腰肢被幾圈纏緊的剎那,閒詩便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緊接著,還不等她回頭,就像往事重演般,她的身子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地往後退,一直退。
當她以為自己的脊背會撞上朝塍的身軀時,朝塍卻在兩人差不多半步之距的時候,控制手中的長絹讓她停下。
閒詩勉強站穩了身子,立即轉過頭來,怒氣沖沖道,「你混蛋!放開我!」
一邊說著,閒詩便用雙手去扯腰肢上的長絹,可這長絹似乎並不是普通的布料做的,看上去順滑柔軟,但觸上去卻完全是相反的感覺,只感覺又牢固又堅硬,不但難以輕易掙開,恐怕連鋒利的匕首對付都有些吃力。
朝塍冷著臉只當沒聽見,手上力道卻恰到好處地拉扯著閒詩。
兩人的前方,又被那些黑衣人擠出一條並不寬敞卻通順異常的小路,直到一處僻靜處才停下。
朝塍的手臂微微地在半空中動作,閒詩腰肢上纏滿的長絹不急不緩地回歸。
在閒詩還沒有完全解除束縛前,朝塍便開口道,「我命人點了他的穴,送他回去了。」
閒詩震驚地瞪大眼睛,不為花流雲離開這件事,只為他派人算計他這件事,「你怎麼能那麼做?卑鄙!」
「這是對你對我對他都好的事情,你該高興才是。」
「胡說八道。」
「若是他再跟我們一起走下去,從今以後恐怕就得做個真正的瘸子,是以讓他回去是件長遠的好事,而你也不必再為他擔驚受怕,對你也是件可以渾身放鬆的好事。對我而言,少了個礙眼之人,自是樂於其成的好事。」
閒詩沉默了,雖然朝塍的做法很是無恥,但他這番話擯棄最後那點,說得確實有道理。
等所有放出的長絹不見蹤影,閒詩已經不會再逃。
不過,她順從的同時,嘴上卻說了一句能讓自己覺得痛快的話,「其實對我而言,你也是個礙眼之人,若是你也能慷慨成全,那就太好不過了。」
朝塍的眸光已經不複方才那般冷冽,口氣也變得輕快許多,「礙眼就礙眼,只要不是礙著你的心,即可。」
閒詩撇了撇嘴,想要讓他知道自己的心已經被他礙著了,但臨出口之前又轉念一想,若是她這麼一說,豈不是要被他誤會,已經讓他入了心?
於是,閒詩只能保守地選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