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進黔州

  自古以來，黔州便有天府之國的稱號，只可惜連年暴雨，農田被大水浸沒，加之氣候無常，能在這裡住下來的人沒多少。

  前朝倒是有不少先輩致力於治理水患，希望改善黔州的地勢，但或是因無錢，或是因無人，都未能成事。

  

  故而黔州一直以來頗為人嫌棄。

  但華檀剛來此地，臉上便露出了笑容，「這裡倒是比京城暖和多了，眼下雖是隆冬，但與京城的初春無甚兩樣，怕冷之人倒是鬆快些許。」

  而她就是那個怕冷的人。

  「難為你隨我到了此處，還能苦中作樂。」傅琛豈不知她是在安慰自己，抬手握住她的柔荑，心頭越發平和溫暖。

  瑞王儀駕就在城前，黔州大小官員皆出城迎駕。

  傅琛打眼看去，黔州雖無多少百姓，但官吏卻是不少，光是出城迎接他的行禮之人，大小官員便有近百個。

  這還只是官，不是吏。

  自然，那些小吏也沒有資格來晉見瑞王。

  隨著官員幾分高呼，傅琛和華檀被迎進了黔州城內，黔州百姓夾道而迎，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

  不少小吏手持官刀，正威脅那些人笑出來，餘光瞥見瑞王儀駕前來，又悄悄放下手，等儀駕走後才揮揮手讓那些百姓退下。

  因此，這些黔州百姓還沒來得及同瑞王見上一面，心中就已經對這位王爺嗤之以鼻，甚至恨之入骨。

  ——大冬天的不讓人在家裡暖和，偏要讓他們出來迎駕，換誰心裡頭都不樂意。

  車駕之上，華檀雖然沒辦法瞧見外頭的情形，但偶爾聽到呼和之聲，便知道這些吏治是在威脅百姓，禁不住蹙眉。

  「這些人倒是會做事，生怕那些百姓與你沒仇。」

  自古百姓對那些上位者就多有敵意，更別提傅琛還是被傅蕭扔過來的，那些百姓面上雖然不顯，但心中卻知道，這王爺是被京城放棄了，所以才攆來黔州，既如此，還需要怕他作甚？

  更為要緊的是，一個已經被放棄的王爺，對黔州又沒有貢獻，哪來的臉面讓他們大冬天的起來迎接？

  山高皇帝遠，他們這些人怕是連皇帝都不放在眼裡，又哪裡會在意一個王爺？

  蜀地那些官員的所作所為，簡直是把傅琛擺在了黔州百姓的對面。

  如此一來，便是傅琛想在黔州做些什麼，怕也不太容易了。

  不過，即便華檀面上擔憂，心裡還是相信傅琛的，沒見到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簡直是成竹在胸。

  未下車駕時，華檀小聲問道：「王爺莫不是有應對之策了？」

  「哪裡來的應對之策？」傅琛挑眉，臉上帶著淡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我剛來黔州，什麼都不必做，且讓他們胡作非為去吧。」

  此言一出，便是華檀再相信傅琛，心頭也忍不住一跳，「王爺這是何意？莫不是要任由他們敗壞王爺名聲？」

  傅琛仍舊一笑，「他們的所作所為又豈能敗壞本王的名聲？」

  說話倒是讓華檀的心安定下來。

  也是，那些人無論怎麼做，敗壞的也都是黔州的名聲，自然落不到傅琛的頭上來。

  剛才還說沒有應對之策，這不早就做好準備了嗎？

  下車前，華檀小小瞪了傅琛一眼，惹的後者抵掌大笑。

  一名老實忠厚的官員上前迎接傅琛，見狀笑問道：「下官乃黔州知府熊興德，不知王爺今日便會抵達黔州，多有慢待，希望未曾叨擾王爺興致。」

  他這話說的謙虛，可他身旁一尖嘴猴腮的男人卻半點不謙虛，緊接著就接話，「下官觀王爺之笑意，便知王爺對於今日之行格外滿意，熊大人就不必謙虛了。」

  熊興德雖是知府，但並不能言善辯，聽到這話想說什麼，但又說不出口，只好先向傅琛認罪。

  傅琛笑意不減，也格外好說話，「無妨，熊大人勤政愛民，本王素有所聞。黔州雖是本王封地，但也不止黔州一處，熊大人只管如往常那般行事即可，不必事事上報本王。」

  這是要放權的意思。

  本是好事，可熊興德看了一眼傅琛，又是欲言又止，臨了也什麼話都沒說出口，將傅琛送去黔州新建好的王府住下，這才折返回府衙。

  瑞王來到封地，大小官員自然要前來拜見，熊興德身為黔州之府，要招待好這些官員不說，還得提前安排這些官員覲見瑞王的事宜，連日下來就沒有好好歇過。

  這會兒從瑞王府回來，瞧見方才說話的那尖嘴猴腮的官員，心裏面直窩了一肚子火。

  「李通判方才是何意？你尚不了解瑞王殿下為人，豈敢隨意攀附？」

  這李彤乃是黔州通判，但提拔他的並非是熊興德，而是前任黔州知府，如今那人已經進京做官，倒是把李彤留在了黔州。

  按理說李彤未能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心裡多少得有點抱怨，可他卻未曾把這抱怨安在那京官的頭上，反倒是安在了熊興德的頭上，認定若不是熊興德搶了他的知府之位，這黔州知府就輪到他來做了。

  可憐熊興德也不是個能言善辯之人，被他擠兌過好些次之後，原本還想解釋一番，如今也成了鋸嘴葫蘆，不願再開口。

  今日若非聽到李彤陰陽怪氣的那話，熊興德仍舊不會同他搭話。

  李彤果然是一張巧嘴，聞言立刻反問道：「大人這話說的沒道理，下官難道說錯了不成？若是王爺對今日之行不滿意，又怎會抵掌大笑？要我說，就是熊大人太過謹慎，換個旁的機靈點的官員，早就跟去王府隨行伺候了，哪裡還會回來這府衙？怪不得大人在黔州一做就是十一年，連個窩也沒挪過。」

  尋常知州知府，最多做個三五年便要輪換，可是熊興德這知府做得太深得人心，這些年來竟一次也沒換過。

  自然也是因為有些人嫌棄黔州太窮困，壓根不想來這輪換。

  可這些話心知肚明便罷了，說出口就有些過分。

  往常熊興德不見得會同李彤計較，今日實在是被他氣狠了，指著他罵了幾句葷話才離開。

  暗衛將這些事稟報給傅琛時，他正和華檀坐在窗前賞梅烹茶。

  聞言，華檀笑道：「蜀地果然人才濟濟，想要掐頭冒尖還得有點過人之處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