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兩副面孔

  這話說的玩味。

  無論是李彤的刻薄尖銳，還是熊興德的沉默寡言，都算得上是過人之處，可王妃推崇的是誰呢？

  竹翡和竹青候在一旁，等王妃揮手讓她們退下，竹青才將這個問題問出口。

  竹翡看了她一眼，並不輕易開口的她此時也有些無奈，「王妃誰都不推崇。」

  「那為何還要說人才濟濟？不就是想從這些掐頭冒尖的人裡面挑一個出來嗎？」竹青更是不理解，難道王妃不是這個意思？

  竹翡四下看了看，對這新王府並不放心，便沒有多說，只是帶她去修剪梅樹。

  蜀地梅花與京城不同，京城多為黃梅，但蜀地卻有數株紅梅，看上去嬌艷欲滴，傲寒凌霜。

  方才王妃就甚是喜歡這片梅園，便吩咐兩個丫鬟照著京城的法子，將梅枝修剪一番，二人這才退出來。

  這會兒梅園裡沒有外人，竹翡才拿著剪刀，一邊修梅樹，一邊對竹青道：「你瞧這些枝椏一個個都想往外長，可是想往外長的枝椏多了，便會爭搶地盤。那些還沒爭搶的枝椏，等它想爭的時候，自然就掐出頭冒出尖了。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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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咔嚓一剪刀下去，因爭搶而扭在一起的枝椏便隨之落地。

  「咱們就都把它給剪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可竹青卻仿佛瞧見了什麼恐怖的事情，愣愣地盯著竹翡手裡頭的剪刀。

  過了許久，見她還沒回神，竹翡才放下剪刀，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搖頭輕笑道：「修剪枝椏自然輪不到你我，往後去不必好奇，王妃吩咐什麼咱們就做什麼。」

  竹青同春靈不一樣，春靈心思靈活，即便知道這些也會巧妙利用，但竹青雖然跳脫，實則是個老實的，叫她往深了想怕是不行。

  蜀地就是狼窩虎穴，王爺才來此處，毫無根基，自然不可能輕易動那些官員，只能等待時機。

  竹翡突然又看了一眼竹青，有她這樣跳脫的丫鬟在，那些官員或許能對王爺王妃少幾分忌憚。

  想到這兒，她又放下剪刀上前安慰竹青。

  梅園後的高樓里，傅琛和華檀坐在屋檐下，看著竹翡將竹青摟入懷中輕哄，傅琛不禁笑道：「往常還道竹翡是個鋸嘴葫蘆，不曾想還有幾分熱心。」

  「王爺的人，王爺不知道？竹翡只是看著不顯，實則內有乾坤，否則聞重枝又怎會對她有意？」華檀啜了口茶，對竹翡越發滿意。

  既然來了黔州就要拿出架子來，甚至要比在京城時更盛氣凌人。

  不過，有唱紅臉的人就得有唱白臉的人，竹青這性子實在再合適不過。

  「等聞重枝來了黔州，王爺可考慮過要給他安排什麼職位？」說話間，華檀又提起此人。

  她想起前世官拜宰相的聞重枝，心裡難免看重，甚至想直接給他個推官做做。

  傅琛看出了她的心思，眉頭一皺，有些吃味，說話時倒是不顯，漫不經心道：「他雖有雄才大略，但初入官場，怕是連官職都沒弄清楚，能成什麼大事？一步一步來吧。」

  「先前在章水縣時，王爺可不是這麼說的，您還是堂堂王爺，難道要反悔嗎？」華檀愣了下，沒想到他竟會說出這種話來，輕輕靠近他的耳邊低聲道。

  她本意是不想讓傅琛看輕聞重枝，卻不想高估了這男人的心眼。

  她剛一傾身過去，就被傅琛掐住腰身，輕輕托到自己腿上。

  饒是此處無人得見，華檀也忍不住紅了耳廓，「你這是做什麼？若是叫外人瞧見了，怕是得說你不正經。」

  「無本王的命令，何人敢進來？」

  傅琛毫不在意，握住了她在自己胸口亂戳的手，低頭吻了吻她的耳廓，接著才道：「你倒是慣會這般引我吃味。」

  「冤枉呀！我何曾這麼做過？」華檀瞪大了眼看著他，直到瞧見他嘴角的笑意才反應過來，忍不住拍在他的肩頭，「王爺怎好意思說我？區區一個聞先生也值當你吃味，叫京城那些人知道了，怕不是要說王爺小肚雞腸。」

  「你是我的王妃，心心念念的卻都是別的男人，我豈能順心？」

  話倒是不假，但從他嘴裡說出來就沒那麼有說服性了。

  「也不知我心心念念想著別的男人都是為了誰……不對！哪有心心念念？」華檀回過味來，又瞪了他一眼，直叫傅琛心神蕩漾。

  前段日子一直在趕路，即便在各州有停住，二人也未曾好好相處，如今在黔州安定下來，即便知道這裡危機四伏，他們也有了幾分鬆快，親近起來也不必避著旁人了。

  但該做的事情仍舊逃不過，沒過兩日，熊興德便帶著蜀地的大小官員前來拜見。

  除了他們所在的黔州，還有蜀州、江州等亦在瑞王封地之內，他們早就打聽好了時間，這會兒過來拜訪，又送上各州名錄，上面是整理好的各州知府與其屬官，便於瑞王處理政務。

  不過因為瑞王常駐黔州，其他州府的官員倒是沒那麼擔驚受怕了，只是來回看到熊興德時，不免心生同情。

  都知道這位簡直是黔州的泰山石，自從上任至今就沒挪過窩，如今還攤上一個被皇上忌憚的瑞王，不用多問，明年吏部考核他怕是又得落榜。

  念及此，臨走之前不少人沒忘在他面前裝模作樣地說上幾句同情話，但這些人看向李彤的眼神卻多有變化。

  李彤的前任上峰乃是吏部侍郎，眼看著這一任吏部尚書就要致仕，吏部官員大動，不知道李彤會不會被調去吏部，要是真去了，那便要負責天下官員考核，那更得與他打好關係才行。

  熊興德知道自己升遷無望，可也不想看著李彤趾高氣昂的樣子，把人送走便拂袖回了府衙，懶得與李彤多做攀談。

  「下官知道大人心有丘壑，可是眼下形勢比人強，大人何不向他低頭呢？」熊興德手底下的司戶參軍馮楚安勸諫道。

  「本官不屑與此人為伍，若他當真進了吏部，那真是我夏國的恥辱！」熊興德氣得指著窗外罵道。

  馮楚安被嚇得連忙上前關了窗戶，「大人慎言！」

  好容易將熊興德的火滅了，馮楚安才繼續道：「那大人覺得，那位瑞王是什麼樣的人？」

  低頭見馮楚安那模樣，熊興德嘆了口氣，「我這人脾氣就是這般，做到知府已經心滿意足，無論他是瑞王還是太子，我都無心攀附。我知曉你們是心中有抱負的人，若是遇到了門路就儘管去吧。」

  他留不住這些人，好歹也把他們送上青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