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見過
2024-05-08 09:52:36
作者: 墨玉
入夜後,聞老三夫婦連夜趕回破廟,揣著兩件衣裳就要出門。
聞家老太爺察覺事情不對,拉住自己三兒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大半夜的,你們出門做什麼?」
看著老父親,聞老三一股恐懼湧上心頭。
怪不得王從安沒提他爹,合著是想讓他爹留下來做人質!
聞老三從前是個混帳,一輩子也沒做過幾件好事,可要說孝順他也的確孝順,至少對他爹從沒有二心。
他上前握住老父親的手,咬緊牙關,忍著眼淚叮囑道:「爹,您趕緊藏起來,要是有官兵來抓你,你就趕緊跑,能跑多遠跑多遠,千萬別回來!」
或許等他們一出章水縣,這個聞家就徹底沒了。
可他們留下來更會拖累父親,所以他們只能走。
想到王從安沒說出口的威脅,聞老三狠心放開父親的手,帶著媳婦兒去找聞重枝。
夜風吹徹,留下一身清寒。
等他二人見到聞重枝的時候,人都快凍僵了。
三人約在了點心鋪子後院說話。
當初華檀買下這鋪子的時候,便顧及日後要讓人住在這,因此後院格外大,說話也不必擔心被人聽去。
聞老三就在這兒,將王從安的計劃交代給了聞重枝。
說完,他結結巴巴道:「重枝,三叔知道你心裡有恨,可是咱們聞家已經沒人了,日後我們和你爺爺都只能靠你,無論如何你也要去京城告御狀,我們拼著這條命也會護著你的!」
可無論聞老三說的有多深情,聞重枝始終面色不變,月色映在他冰冷的面孔上,也要稍遜三分。
「王從安想讓我進京,總得給我一些證據,沒有證據我怎麼去告御狀?」他的聲音如冰沁玉,透著絲絲涼意,卻又直白得叫人無話可說。
聞老三的臉上露出一絲尷尬,沒想到會被侄子識破。
確實,他手上藏著能威脅王從安的證據,否則當初也不敢和王從安聯手霸占聞家的宅子。
「你別急,我這就拿給你。」聞老三猶豫的看了一眼自家侄子,對上他一成不變的目光,只能咬咬牙把藏在衣服里的一張紙拿了出來,「就是這個,當初當著他的面我已經毀了,所以他不知道有這東西存在。你要是把這泄露出去,我和你三嬸可就真得死了,看在你爹和你爺爺的面子上多少,給我們留條活路吧!」
聞老三不了解這侄子,只知道他冷血冷情,除了他娘誰都不放在心上。
剛剛自己和他三嬸涕淚橫流,也沒能感動他,看來曉之以情是沒用了,要說理自己又說不過他,聞老三隻覺得天要亡他。
一摸到那張紙,聞重枝就知道聞老三沒有說假話。
他曾經在州府學院求過學,這紙入手比他在書院裡見過的最好的紙還要舒服,不是聞老三會用的東西。
「這東西放在我這裡會比放在你們手中更安全。」聞重枝仍舊冷淡地開口,「明天晚上這個時候你們在點心鋪子門口等我,到時候我帶你們離開這裡。」
說完他便將二人打發走了,但他自己也沒有回點心鋪子,揣著那一張雖薄卻又極重的紙,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
他本只是想散散心,撫平一下心頭紊亂的思緒,可走了沒幾步,就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晃了出來。
他的視線凝在那人的身上,仔細一打量,借著月光看見了那人被燒毀的面孔。
是王爺王妃要在找的那個怪人。
聞重枝心頭一驚,下一刻卻上前扶住了那人,「你沒事吧?」
雖然不知道這人的身份,但當著他的面聞重枝表現的一如往常,教人怎麼也看不出破綻來。
那個怪人果然沒有懷疑其他,指了指他,又指了指房子。
「你問我為何不回家?」聞重枝揣測他的問題,得到肯定回答後,才回道,「我在猶豫要不要做一件事。」
或許是意識到此人是啞巴,說不出話來,聞重枝對他逐漸放開心扉,把一些不該說的事情也同他說了。
譬如,他要進京告御狀。
「我此去怕是回不來,京城波雲詭譎,我也就勉強能在章水縣立足,若是真進了京城,怕是會被吞的渣都不剩。」這樣喪氣的話,聞重枝第一次在旁人面前說出口。
不過也只說了一次,旋即他又恢復成往日那個揮斥方遒的書生。
「雖擔憂,但這是我該做之事,便是拼上這條命,重枝也要求一個公道。」
他拍了拍怪人的肩膀,露出親和的笑容,轉身離去。
但走到一半他又轉過身,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這個怪人,吐出的話比夜風還要冷上三分,將那人的全身血液都凍住了。
「五年前我曾見過你,你帶了一個人回章水縣。現在那個人就在客棧,如果你想把他救走,晚上是最好的機會。」
看著聞重枝離去的背影,那人神色複雜,視線閃了閃,投向了夜色中無比寂靜的客棧。
是機會,但也可能是陷阱,端看他如何選擇了。
不過他不著急救客棧里的人,但他卻知道王從安不可能這麼好心讓聞重枝去告狀,這一路必然無比艱險。
可他不能離開章水縣。
從五年前來到這裡的那一刻開始,他就不能離開了,他得等那個人的到來——如果那人會來的話。
晨光乍起,章水縣的一切如常展開。
對於修築河堤的工人而言,唯一與往常不同的就是,今天的聞重枝竟然比從前要溫和許多,再沒有催促他們趕工,下工的時候跑的也比誰都快。
「這小子前幾天還說要告御狀呢,現在又縮著腦袋開始給官府辦事了,還是個讀書人呢!」
「讀書人也比不過官府手裡的那把刀,你沒看到那天的情形,縣太爺和夫人哪裡是好言勸說,根本就是連哄帶騙,連恐嚇帶威脅。就算聞林想走,他娘還在這裡呢,他能往哪兒走?」
議論的聲音被此起彼伏的吆喝聲蓋住,聞重枝下工後去了點心鋪子,見了母親最後又見了竹翡。
他仍舊如往常一般,只是今夜之後,章水縣或許再沒有聞重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