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以禮相待1

2025-01-13 09:03:10 作者: 墨小日

  情歸無恨在北火鎮上重重畫了一個圈,看來是要有所行動,最近皇宮裡盛傳皇后失蹤可能是被北燕擄去,她多少有些風聞,沒料想到的是情歸無恨竟是真的信了。

  回到自己住的處所,許蝶衣便快速的寫了一個紙條,拿在手裡看了看,便對身邊一個冷臉的侍女說道:「媚兒,你出宮一次,把這消息送出去,不要叫人發現了。」許蝶衣把寫好的紙條放桌上,從腰間解下一塊令牌,和那紙條放在一起。

  「遵命,王,王還有什麼吩咐?媚兒可傳出去。」媚兒恭敬的說道。伸手拿過那兩樣物事,小心的揣在懷裡。

  「本王也沒什麼事情了。問問那邊,母帝可有什麼話給本王。本王的心裡總覺得不踏實。」許蝶衣面現出躊躇之色,本以為鄭紗瑜不在,後宮空虛。便是她的機會,如今卻是情形不容樂觀,看來還要著緊下手才行。

  

  等尋到那鄭紗瑜,她這邊塵埃落定,鄭紗瑜也就無力回天了。

  媚兒剛要出門,許蝶衣眼神一凝,頓時喝道:「站住。叫他們給本王查鄭紗瑜的下落。」都說鄭紗瑜是被北燕擄走,要是北燕之人下手,她沒可能不知道。

  媚兒走後,許蝶衣眼神一陣晦暗,真要找到鄭紗瑜的消息,她是萬萬不會把鄭紗瑜的消息告訴情歸無恨,自掘墳墓的事情,她斷然不會做。

  「哎,這景色不錯。」鄭紗瑜走出請水寨,就進了黨錮平原,只見周圍風景迤邐,夕陽下,卻是有種黃昏遲暮的蒼涼之感,鄭紗瑜暗暗嘆道,這地方在兩國交界,只怕是來日肯定會是一處戰場。不禁有些遺憾的時候,耳邊卻是傳來一個叫她大吃一驚的聲音。

  「是啊,景色不錯,兩日裡,才走到這裡,」那聲音帶著幾分令鄭紗瑜熟悉,在馬車頂棚上響起。

  「百鍊閣的乞丐大叔,你的癖好還真是奇怪。奇怪啊,奇怪。」鄭紗瑜朝上一探頭,就看見一隻髒兮兮的腳,破爛不堪的鞋子,就掛在腳趾上。

  還兀自一晃一晃的。

  「乞丐大叔?女娃娃,大叔我玉樹臨風,怎麼會是乞丐大叔,這一身,不過是我隨便穿戴的。我老人家,也不像是乞丐啊。」那聲音在車頂上抱怨著。

  初見時,就一個乞丐躺在黑店斜對過曬太陽,哪裡也沒看出不像是乞丐,那勞什子百鍊閣,她還沒打算要去。

  「嘿嘿,是不像,我倒是真沒看出來大叔的玉樹臨風,幸好沒看出來,不然亮瞎小女子這雙招子,以後怎麼闖蕩江湖?」

  鄭紗瑜從那髒腳丫上收回目光時,一道黑影一閃,她的旁邊,就多了一個「玉樹臨風」的乞丐大叔,大叔手一張,一個紙包仍在鄭紗瑜的手邊。

  一絲絲的香味飄蕩了出來。鄭紗瑜立刻就想到洪七公的最愛,忍不住好奇的說道:「叫花雞?」

  「哈哈,沒想到小女娃娃還是真有見識,這叫花雞做法簡單,味道著實美味。老頭子年邁了,也打不到獵物,你走後,我到那黑店偷了兩隻雞,我吃了一隻,給你留了一隻。」

  鄭紗瑜心下一震,這紙包分明帶著熱氣。她離開那黑客棧兩天的距離。沒想到這老頭不僅追了上來,還準確無誤的找到了她。

  百鍊閣?這是乞丐自己說過的名稱,從字面上看是個兵器閣,但是這個人說的冠冕堂皇,必定不會是簡單。

  「按理我該多謝你,可是無功不受祿,小女子怕是不能隨便接受……」尤其是經歷了黑店之後,鄭紗瑜就是再大膽,也不由得心生警惕。

  「無妨,只是老頭覺得小女娃有趣,一個人獨身行走,卻是不帶隨從,身上也不帶什麼錢物,一人一馬,倒是大膽。」乞丐翻著怪眼,大大咧咧的把鄭紗瑜打量了一番,繼而說道:「武藝一般般,脾氣倒是不小。有些小聰明。老頭子猜猜你的身份。」

  他沉吟了一番,隨即笑道,「老頭倒是想起來女娃娃是誰了。」

  「哦?」鄭紗瑜不動神色,她這面具精巧無比,乞丐能看出她是女子之身,已經很是蹊蹺了,現在居然說是能知曉她是什麼人,這打死她也是不信的。

  「哈哈,就知道你不信老頭子,長聖國里,現在走失了一個女子,年紀倒是和女娃娃差不多。」老頭從鄭紗瑜的手裡接過韁繩,似乎是完全沒看見鄭紗瑜已然驚愕的臉,乞丐笑了。

  「前輩,明人面前不說瞎話。前輩猜的不錯。」鄭紗瑜真的想劈開老頭子的真面目來看看,她現在這身份只有東側其知曉,這個看著是個髒兮兮的乞丐卻是一口道破。

  心中頓時警鐘大作,手慢慢的去摸袖子裡的短匕。

  老頭哈哈大笑了起來。「你那小刀子用來切雞肉倒是正好。」

  被面前之人發現自己的小動作,鄭紗瑜不好意思的說道:「正是想要用這刀子來。想要用手直接抓,又不妥,又想到前輩說已經吃過了,便猶豫了一下。」

  老頭也不道破。瞭然的笑笑,「我也就是一個閒散之人,看女娃娃一個人行走,便猜測下。長聖國里一團混亂,女娃娃從長聖來,卻是如此悠哉,不由得不叫人多想。」

  閒散之人?鬼才信,鄭紗瑜暗暗的翻個白眼,語氣帶了幾分恭敬,「前輩莫不是故意來尋小女子。就怕小女子路遇不測?」

  「非也,老頭要回去王都,年紀大了,卻是不想自己行走,看見女娃娃的馬車,就想混一途,」

  老頭此時的語氣,鄭紗瑜卻是怔住,說是混馬車,其實是一路護送吧,她何德何能?初見的時候。還利用老頭試毒。

  「如何使得?」鄭紗瑜的舌頭有些不聽使喚,自然不會是顧忌什麼孤男寡女。這老頭一身功夫神鬼莫測,卻是浩氣凜然。

  臉上雖是帶著玩世不恭的戲謔,卻無半分邪佞。

  前世今生,活了兩世,她看人卻是最准不過。

  「如何使不得?晚上我就在這馬車頂棚上打坐,你放心即可。」老頭自顧自的說道。說完身形就要一躍,鄭紗瑜眼疾手快,拉著他破爛的袍角,「前輩慢啊。我還沒說完話呢。」她一個年輕力壯的晚上睡馬車,叫老人家在馬車上打坐。前世受的教育,尊老愛幼,她可沒忘記。

  「哎呀呀,衣衫都被你扯破了。」老頭一聲怪叫,他本身已經站起,刺啦一聲。一片破布在鄭紗瑜的手裡,還在顫巍巍的抖動。

  鄭紗瑜尷尬的說道,「我賠你還不成麼?」這麼破的衣衫,路上隨便撿拾一件,也比他身上穿的齊整些。隨手把手裡的破布扔掉,她的臉上卻是個更為尷尬。

  幸好古代人的衣袍都是長的,要是那人穿著短衣,只怕是方才她那一伸手,便是抓到他的褲子……

  「這破衣爛衫,也不值當什麼錢,不用賠了。」聽見鄭紗瑜似有話還要說,老頭復又坐回車轅之上,「女娃娃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鄭紗瑜不慌不忙的打開了紙包,撕扯下一個雞腿,遞給老頭,「好肥的雞,我可吃不完。」

  老頭也不客氣,接過,就是一陣大嚼,「還是你有良心。」

  「我這是借花獻佛。」老頭飛身用輕功追她兩日,卻是叫鄭紗瑜不禁動容,她現在還是長聖皇后身份,要是長聖敵國知曉,只怕是麻煩不斷,這老頭分明是猜測到了她的身份,一路打著順路的旗號,一路保護。

  「那也是你有心。」老頭三下五除二的吃完雞腿,看看天色,本來就是夕陽餘暉,二人一路說,日頭已然完全斜墜不見,稀疏的幾點星辰,一彎清月,越發清冷。

  鄭紗瑜從車廂里出來,把自己常蓋的錦被鋪好,把車廂鋪的軟和,「前輩,晚上你在馬車裡歇息吧,小女子晚上要吐納吸收月亮精華,晚上是不睡的。」

  「吸收月亮精華?那不是山野妖物才做的事情?」老頭一翻怪眼,還想要說什麼,知道是鄭紗瑜好意,便說道:「老頭這一身,土裡爬,泥里滾的,只怕是污糟了你的被褥。」

  鄭紗瑜不在意的笑了起來:「都是些許外物,有什麼打緊?」她在意的人都離開她了,些許外物,還在意有什麼用處?

  「都是外物,外物,老頭竟然還沒一個女娃娃看的清楚。」老頭往車廂里側身躺下,眼睛裡的光彩卻是神光奕奕。

  「那是因為前輩您已經物我兩忘,已經完全不在意了。」鄭紗瑜說道。

  盤腿坐在車轅上,開始吸收「月亮精華」這是瑜伽的一個簡單姿勢,無非是恢復體力。一晚上不睡覺,她以前執行任務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做過。

  只是到了這個世界,她的身子便嬌慣了,一個簡單的瑜伽動作,她的身體就酸了起來,漫漫長夜,這才是開始。

  老頭在車廂里扯起了鼾聲,鄭紗瑜的心裡驀然有些酸楚,曾經一直以為此生之父只是不見了,誰知曉是生下她就已經離世。

  母帝崩,只剩下姐弟幾個,情歸無恨霸道冷漠,傷人,她什麼時候喜歡了他呢?難道是因為女人都喜歡記得自己的第一個男人嗎?

  最是喜愛的無言,卻是不在了,她前世被鐵絲穿喉而死,這一世守在她身邊的人,卻是一個個離去。

  終是沒忍住,低聲嘆了一聲,那鼾聲便弛緩了一下。老頭果然沒睡著,鄭紗瑜不禁失笑,一把年紀了。還要為一個陌生女子擔心。

  她何德何能?能叫一個個生死相隨?

  哎……再次嘆了一口氣。這次卻是無聲無息。把馬車上的帘子放下來。

  她想跳那個山死回去,天卻不隨人願。昏睡了幾天卻還是在宮裡。還是在古代。忍不住拿出那短匕,在手裡細細的看著,似是想起自己抱著無言的情景,如今回想起來,卻是那般的不真實。

  至今……至今,她仍是貪心的期望,那破敗的殘軀,不是她最愛的那人。那衣衫,那身份標識,一件件,一樣樣,都是不爭的事實。

  「查,北燕最近有沒有從長聖帶年輕女子回境。」一封封飛鴿傳書從皇宮飛出。

  情歸無恨拍著桌子:「若是再無消息,就繼續開戰。」瑜兒沒可能消失的一點線索也沒有,她身邊那些人,他一直都監視著。

  那無言的行蹤,根本就沒隱藏,似是也猜到了鄭紗瑜會去北燕,一路往北燕去。

  丞相戰戰兢兢的點頭。哪裡敢說半個「不」字。旁邊的內侍總管一個勁的抹汗,皇帝身上的冰冷的氣勢,叫人不敢直視。

  他面前只剩下一群噤若寒蟬的應聲蟲。

  朝廷里說要開展的消息,後宮也能知道,北燕的賢王站在情歸無恨的面前。看著一干朝廷官員,在討論對北燕開戰的事情,最為滑稽的事情卻是,她這個北燕的賢王還在一邊聽著。

  等內侍唱完退潮,情歸無恨宛如冰雕一般的坐在龍椅之上,面上無波無讕,只有血紅的眸子,定定的看著一個方向。

  許蝶衣等官員散盡,這才說道:「皇上不是同意了休戰三年麼?」終是沒忍住,說出了自己心裡的疑問,那地圖上特別的標示,等情歸無恨自己解釋了,才是知曉其意,原來是下次要開戰的。

  暗暗在心裡記下,臉上卻是無半分不自然神色,仿佛情歸無恨要攻打的北燕是和她無甚關係一般。

  「同意,等朕打下北燕再說。」情歸無恨的嘴角浮起殘忍冷漠的笑來,不找到瑜兒,就要天下給她陪葬。沒了瑜兒,有這皇位,又有什麼意思?

  他的心。完全的被她的消失帶走了啊。

  「什麼?」情歸無恨暴虐邪氣的話語叫許蝶衣心驚,長聖要向北燕開戰是遲早的事情,卻是沒想到情歸無恨竟然會親口在她面前說出。

  掩住心驚,許蝶衣勉強的揚起笑臉,想要說些什麼,卻是發現即便是巧舌如簧,現在卻是沒有半分用武之地,誰也不曾料想到,一國之君竟然是為了區區一個女人要舉國之力開戰。

  對於一個女人來說。這是何等的幸福。有人對她如此的傾心。對於一個國家來說。卻是災禍。

  昔日褒姒不就是成了亡國之紅顏嗎?

  許蝶衣心裡暗暗的升起了些希望,情歸無恨費盡心力得到煞雪國,又滅了大昌國,不就是想要一統六國?

  有此霸心之人,肯定是要成就霸業,她許蝶衣能成為他最好的臂助。

  此番若是長聖當真和北燕開戰,她必定辦不好母帝交代的事情,回國後就拿不到母帝的承諾,若然是如此,那不如她便退而求其次,只要能爭取做到長聖的皇后。

  比她在北燕的結果還要好些。「何必裝糊塗,朕心意已決。賢王那聰明,朕的意思,就不必說了吧?」情歸無恨半晌才是冷聲回答了一句。

  「皇上聖明,停戰對長聖和北燕只有無盡的好處。若是倉促開戰,這其中的後果……」許蝶衣咽下半句話沒說,情歸無恨陰鶩冰冷的眸子只是貌似隨意的看了她一眼,她的心都受控制的顫了幾顫。

  「朕才是長聖的皇帝,賢王如今的手倒是伸的長,怎麼?是想諫言,還是想干涉我長聖內政?北燕女帝不過派你來聯姻,朕似乎是沒有給確切的回答。賢王與長聖,還是外人,關心朕的決議。哼哼……」

  情歸無恨冷哼幾聲。眸中紅光閃動,自從知曉他自己的心意,瑜兒還從未曾像是現在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他的心沉浮不定,完全的失控。他還從未像是今時今日這般被一個女子牽絆了他全部的心思。

  北燕女帝其心若昭,不過他也不懼,想要真心休戰,把瑜兒還他就一切好說,否則一切免談,區區一個賢王,還想用來休戰?十個賢王也不上他的瑜兒。

  情歸無恨霍然站起身,把一臉驚愕的許蝶衣丟在身後,他突然的想起來,他和瑜兒親熱那麼多次,他這個……

  情歸無恨此生最痛恨的事情,就是男子孕育子嗣,要是像是帝君和瑜兒來的那個世界一般,是女子孕育多好?

  他的手不經意的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想到可能會有自己和瑜兒的血脈,他的怨恨就不見了,甚至是怒氣都少了許多。這細微的動作。快速而輕微,根本不會被人發現。

  情歸無恨也不想看見許蝶衣這個女子,這女子和幼時已經全然不同,功利,暗藏心機。這些他都不喜,只有他的瑜兒不同。

  想要回到寢宮,他自己一個人不想孤零零的躺在冰冷的錦衾。那來有瑜兒留下的氣息,他每次靠近一分,心便痛一分,一分分的傷,痛到他完全不能呼吸。

  腳步在寢宮的門前駐留,宮女都俯身跪在地上,他毅然轉身去了書房,堆積如山的奏摺和公務,能麻木他混沌的神經,叫他不那麼的全心去想一個女人。

  還沒走進書房的時候,就看見了一個淡紫色的身影,情歸無恨的眉頭不由得皺起,他的話語都說的那般清楚,這個女人還真是鍥而不捨。

  「皇帝哥哥,蝶衣給你送茶水來了。」許蝶衣佇立在窗前,那道到了門前就凝滯的身形,就是她此行的目標。

  兩國此時絕對不能開戰。若是開戰的話,國內的壓力會使她成為棄子,身為權利中心的一份子,她要是成為棄子,性命就完全沒有了保證,將來會發生什麼,她閉著眼睛都能想到。

  「出去。」冷聲的低喝,情歸無恨的話語裡沒有半分的波瀾,他一揮手,把托盤裡的茶水撥到地上。

  瓷器碎裂的聲音,刺耳。許蝶衣沒有動,茶水星星點點的濺起,濺到她的裙擺上,似乎是還帶著餘溫。許蝶衣眼睛定定的看著情歸無恨,「皇帝哥哥,不要開戰。」淚光盈盈,似是帶著祈求之意。

  情歸無恨怎會理會她的裝萌賣嬌?除了他的瑜兒,他的眼中已經看不見任何人。

  「再囉嗦,朕即刻就開戰,就不用等北燕的消息傳回來。」多等幾日的消息,他的心就要多揪著幾日。

  許蝶衣最終閉嘴,轉身,眼神幽暗,她也在等消息傳回,若是能找到鄭紗瑜,決不能叫她活著。

  那人的存在,對於她是極大的威脅。

  「哎……」鄭芯怨坐在她的平底鍋鋪子裡,不止一次的嘆氣,又嘆氣,面前厚厚一本的帳本,她現在一點也沒看帳本的心思。

  「四皇姐,你再別嘆氣了,天啊,你沒看你這鋪子裡全是怨氣。」鄭酒酒撐著下巴,撅起紅艷的嘴唇,眸中波光瀲灩,卻是全然是為皇姐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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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全是怨氣,我做個生意我容易嗎?你出去看看,全是盯著我鋪子的,哪裡還有人敢上門,二皇姐肯定都哪裡躲清靜去了。卻是害慘了我。」鄭芯怨的嘴巴也撅的高高的,賺錢是一件多麼美妙的事情,現在卻是因為二皇姐下落不明,她雖是王爺,可被皇帝整天盯著,叫她不舒服,她不過是有名無實的,能對皇朝有什麼危害?還是她能把二皇姐釣出來?

  真以為他們姐弟幾個是魚餌了。

  重重的把面前的帳本打開,又合上,打開,又合上,重複了多次的動作,是在顯示她心中的憤懣。

  鄭潔純劈手從鄭芯怨的手裡拿過帳本,信手丟在一邊,「本來就要煩死了。你還要弄出這些聲音,煩不煩?」

  「有什麼煩的。早知道和大皇姐一起去邊關作戰,好過現在度日如年啊,」鄭潔純把帳本扔出去的時候,鄭芯怨一點也不激動,她們為姐姐擔心,也為自己幾個人發愁。

  「為二皇姐發愁,咱們倒是不如為酒酒發愁一下,咱們一直疏忽了酒酒的性別,都一直把酒酒當真的五妹了,現在酒酒到談婚論嫁的時候,咱們合計合計?」鄭芯怨的話,立刻叫鄭潔純眼睛一亮,與其瞎擔心,還不如做點事出來。

  酒酒這相貌,實在是太危險了,還是早早的嫁了。才能叫人安心。

  幾個人一說話,便把那下落還不明的鄭紗瑜給忘到腦後,被兩個姐姐緊緊盯著。鄭酒酒嚇的俏臉失色,「三皇姐,四皇姐,你們在說什麼呢?」鄭酒酒連連擺手,希望兩個姐姐放自己一馬。

  鄭芯怨搖頭說道:「沒門,咱們是你的皇姐,為你思謀,乃是天經地義,潔純,你說呢?」「是極是極。」鄭潔純笑眯眯的說道。

  「小五啊,早早的嫁了,也是姐姐們為你考慮。早些生個孩子,姐姐們也能有小侄子。」沒事還能抱著玩,鄭潔純想到能有個粉嫩小侄子能被她抱著玩,她的眼睛就笑的彎起來。

  「三皇姐,四皇姐,你們還有沒有人性啊?」鄭酒酒抱著胸口,委委屈屈的癟著嘴巴,「人家還小。」

  「小什么小?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別人家的男子這時候都生好幾個孩子了。都是姐姐們太慣著你了,一大把年紀了,還待嫁閨中。」鄭潔純惡趣味的說道。臉上卻是一本正經……一本……正經。

  鄭酒酒被四皇姐的話堵的一窒,「一大把年紀,人家現在如花似玉的。」似是在想著脫身的法子,鄭酒酒的眸子連連轉動,鄭芯怨哪裡肯放過他。鄭紗瑜不在的這些時日,她們幾個人都要被拘的無聊的要死,現在能在自己小弟上找些樂趣,打死她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鄭酒酒最後被兩個姐姐很認真的眼神下完全的頭像,訥訥的說道:「三皇姐和四皇姐,到時候只管問二皇姐去,二皇姐說她給我選。」

  「二……」鄭紗瑜那傢伙自己現在都不知道躲在那裡去了,鄭芯怨一聽是鄭紗瑜,已經泄氣,重新撿起帳本來,耐下性子,翻開,合上,再翻開……

  鄭紗瑜坐在車轅上,實在是無聊,手在袖子上摸索,被她摸出一件物事,正是那日自己在黑店裡用的長針,小心翼翼的從袖子上取下,在袖袋裡摸出那日乞丐看的髮簪。上次用過之後,那長針一直隨意的別在袖子之上,此時正好收進髮簪之中。

  這東西本來是鄭紗瑜備著別有用處,卻是沒想到會被用來做錐刺股之事,想想自己獨身進黑店還真的是大膽,要是那人不被自己唬住,只怕是自己也做了包子餡。

  只得在心裡叫一聲萬幸。

  看來以後還是要多準備些手段防身。

  月光沉寂似水。

  鄭紗瑜的心裡,蒼涼空虛。有種渴望,又明知是不可能的事情,在胸臆間猛烈的衝撞。

  月亮一向是古往今來那些文人墨客寄情賣弄的道具,現在換她看著月亮去想那個已經不在人世的人。

  天空上一隻只飛過去的鳥,振翅的聲音吸引了她的注意,都是信鴿,夜深人靜還在才傳遞消息,只要不是想在前面設置路卡阻截自己的便好。

  淡然的從哪些飛過去的信鴿上收回了目光。她其實也不在意那些和自己無關的事情,此去北燕,一個是為了弄清楚北燕那兩個軍師的身份,一個是想在敵人的後方做些事情,煞雪國固然不存在,可是長聖還在。

  煞雪國如今是長聖的一部分,她就是為了曾經的子民也要去做這件事,而且俏如花還在邊境監軍。

  她不想如花有事。暗衛的人,就剩下了那麼幾個,再折損一個,她死的心都要有了。

  天色漸漸朦朦朧,鄭紗瑜靠著馬車車廂的門,打起了盹,朦朧中,似乎是見到無言和煦的笑顏,忍不住伸手想要撲進他懷裡的時候,身子卻是猛的一歪,差點栽下馬車,幸虧一隻髒兮兮的大手從車廂內探出,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那帶著戲謔的笑聲自車廂中響起,「吐納可有收穫?」鄭紗瑜整夜坐在車轅上,他自然知曉她整個晚上都做了些什麼。

  打坐吐納,不過是她信手拈來的藉口。就是為了不要他這個老頭晚上餐風飲露。

  聽見老頭的話,鄭紗瑜真想翻白眼,打坐吐納是她在沒穿越過來的時候。在小說里看見的名詞,鄭紗瑜打了一個呵欠,「略有小成。前輩。還要幾日能到王都?」

  老頭看看鄭紗瑜疲倦的樣子,便是說道:「若是你這般任著馬散步,大概要半年。若是連番從驛站換快馬,半月有餘,就差不多了。」語氣里是把馬散步加了重音。

  鄭紗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直咂舌,「半年太慢,半月太快。折中的法子可有?」

  「折中的法子自然有,不過不像是你這般的舒適。」老頭說道。

  「要舒適做什麼。我要在合適的時間,趕到北燕的王都。」要是等到長聖都滅國,那她爬山涉水的這番舉動,有什麼意思?

  「到下一個鎮子,就把馬兒換了。我們用輕功飛躍,累了可以席地過夜,遇見城鎮便住下。差不多一個月就能到王都。」老頭略一思忖,就說出了鄭紗瑜想要的折中的法子。

  「妙極。前輩,您當真是和小女子順路?」一邊歡呼,鄭紗瑜還沒忘記再確認一下老頭的來意。

  「當真,怎麼?小女娃娃難道是怕老夫吃你的飯不成?」老頭假意瞪眼睛。鄭紗瑜身上就沒有什麼長物。就是叫她出飯錢,估計都出不起。

  鄭紗瑜連忙解釋:「晚輩是怕耽誤前輩的時間。」

  老頭不耐煩的說道:「別前輩,前輩的,這些繁文縟節最是破煩。老頭姓雪,你就叫我雪伯吧。」

  「雪伯……」鄭紗瑜喊了一聲,這個老頭來意很是古怪,但是他沒有什麼惡意。加上確實是一個年紀不輕的老頭,尊老愛幼麼。

  她沒忘。

  雪伯的臉上露出笑意,微微頷首,點頭,算是應了。

  鄭紗瑜心裡竟然是很想哭。陌生的路人,一路相護,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裡很多東西,是從前沒有重視過,現在卻是一而再的令她感動莫名。

  「天快亮了。我來駕車,你少睡一會,再有七八個時辰,前面有個小鎮子,到時候買些乾糧,水袋,不過,小丫頭,你的輕功行不行啊?」雪伯隨口問道。

  「行啊,一次百里,還是能堅持的,」百里。也就比快馬還要快上幾分。她這個輕功,鄭紗瑜自己還是很滿意的。

  「百里?你這輕功,還是不行,別的功夫都能不咋地,輕功一定要上乘,打不過,還能跑。要是跑不過,就只能死翹翹了。」雪伯像是說著不可笑的笑話,鄭紗瑜卻是笑了,老頭的話雖然簡單,卻是含著三十六計的智慧。第三十六計就是「走為上」

  鄭紗瑜笑,「現在不就是練習輕功的機會?」看雪伯的樣子。應該是很精通各種功法。肯定也是一個高人。

  雪伯點頭:「不錯,一月時間,就是頭豬,我也能把她教成輕功高手了。」

  「鋪……」鄭紗瑜頓時無語,心裡把死老頭暗罵三百遍。假裝沒聽懂,她顧左右而言他,「雪伯,百鍊閣是做什麼?」

  「百鍊閣?」雪伯像是看怪物一般的看著鄭紗瑜,「你一個堂堂的皇后,能沒有自己的消息部門,竟然不知道我百鍊閣?」

  「原先我是有消息部門的,全被滅了。萬不存一。我都成了瞎子聾子,還能知道什麼?」

  「消息部門都能叫人滅了,你的本事還真不小,」雪伯毫不掩飾的鄙夷道,鄭紗瑜卻是無從辯駁,本來應該是她不共戴天的仇敵,她卻是和他雙宿雙飛,還把自己的勢力交給了他,最後剩下殘部。

  現在被雪伯譏諷,鄭紗瑜卻是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她又不是傻子,怎麼把自己壓箱底的寶貝就這麼給了人?

  她不但是給了,而且還產生了叫她自己悔恨痛苦的結果。

  難道真的是戀愛中的女人智商都是為零。問題是,她戀愛了嗎?

  是的,她愛了,甚至是很盲目。

  盲目信任,盲目跟從,以至於現在她失去了最愛,變成孤家寡人。

  「呵呵呵……」鄭紗瑜短暫的失神之後,臉上出現了尷尬之色。那種情況,她是決計不希望出現的啊,偏偏出現了。

  「一時疏忽。」那之前種種,也不是她想要看見的情景,被人當面譏笑,她的苦笑最後化作無奈。心裡已經做好了繼續被老頭當面批判的準備。

  無言沒了,情歸無恨根本不能理解她的心思,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了,在心裡暗嘆了一聲,鄭紗瑜的眉眼都襲上了一絲絲的黯然。

  「一時糊塗,好過一世糊塗,」雪伯搖頭,正要繼續說什麼,突然肚子發出一陣響聲,把他此時的高人形象頓時破壞殆盡。鄭紗瑜的面上古怪了起來,

  雪伯也是頗為的尷尬,摸著自己的肚子,嘟囔了起來:「這麼快就餓了?昨天吃了那麼多雞。」

  鄭紗瑜忍住笑,正色說道:「雪伯,你不是說前面有小鎮嗎?我們已經趕了五個時辰的路。怎麼還沒見到?」鄭紗瑜左右看看,這條路勉強算是平坦,可見平時走過之人不在少數。想要找個問路的人,此時偏生一個也不見。

  「再有兩三個時辰,就差不多到了,放心吧,這裡我來過多次了,不會記錯路的。」雪伯見鄭紗瑜沒有要睡覺的意思,就沒起身,半躺在車廂里,緩緩的說道:「我們在鎮子留宿一夜,正好叫你歇息一下。」

  本來他想跟著她,把她平安的護著送到她要去的地方,就在之前,他的心思又轉了。

  「我倒是沒事。我們還是趕路吧,昨夜我看見不少的信鴿飛過,總感覺最近還會有戰事起,我總要做些什麼。」要是什麼都不做,她如何卷土從來?她總不能看著那些煞雪國軍士在戰線上喪命。

  「北燕不是派出賢王去和長聖聯姻了嗎?」雪伯略微有些驚訝,據說聯姻的要求是休戰三年,雖然他不是很明白為何是休戰,而不是停戰,但是也沒想過賢王前腳到了長聖國,後面兩國就能爆發戰事。

  「聯姻?那還是兩個國家。首先因為利益,意見不能統一,開戰是遲早的事情,那休戰三年,看著是對於長聖有好處,何嘗不是給北燕喘息的機會。雪伯,我不信,您老人家沒想到這一層。」鄭紗瑜輕輕的抖著韁繩。似有意,又似無意的看了雪伯一眼。

  雪伯搖頭:「其實我對國事和政事也沒什麼關注。本身閒雲野鶴一隻而已。」

  「反正雪伯這閒雲野鶴是絕對不會簡單的,不然也不會特意的叫我去百鍊閣了,」鄭紗瑜輕笑,她和雪伯經過這短短時間相處,已經多少有些熟悉了起來,說話也是輕鬆不少。

  更何況,這個百鍊閣,似乎是有些神秘的樣子,難道是和暗門一樣的地方?

  鄭紗瑜的心裡升起了好奇,卻是不知道該怎麼問出這個問題。

  「女娃娃其實要說的不是這個吧?」雪伯並沒去接鄭紗瑜的話,一大一小兩隻狐狸都嘿嘿笑了起來。

  「對啊。雪伯有這麼好的功夫,在北燕,絕對不會是無名之人。而且你的言語之中也對北燕無什麼情感,所以我有些好奇,」

  「修武之人,到處都是可以落腳為家。」雪伯聲音淡淡的,沒有半分的波瀾,眼中卻是同樣帶了幾分好奇和探究。

  「其實兩個國家開戰,無論是勝敗。對於參戰雙方都不會是什麼好事情。長聖皇帝暴虐執著好戰,一心想要統一六國。北燕驍勇善戰,尤其善用陣法。未嘗不是存了這心思。天下六分,已久,凡事也都沒有絕對的道理,久合必分,久分必合,這乃是天道規律。我出生煞雪國,現在也是長聖一份子,且不說我和皇帝的關係,我總不能看著我的人不管。」

  鄭紗瑜說了一大串的話。有些顛三倒四,也不知道雪伯是否明白,繼而說道:「天下人都知道煞雪國是我對長生國皇帝的聘禮,我以國為聘禮。最後卻是成為長聖皇后,權利被架空,身邊無可用之人,自己原先那點實力,也被情歸無恨給我毀了。天下都是女子為尊。情歸無恨卻是要逆天,別說此事是不是天理不容,首先我就不能接受,男子就該在家相妻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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