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擺戲台4
2025-01-13 09:03:06
作者: 墨小日
他情歸無恨,只想有鄭紗瑜的孩子。
這世界真是無道,男兒身,卻是要孕育子嗣。情歸無恨心裡埋怨著天地,心思卻是飄渺。她跑不出皇宮,只是……他怕,怕她自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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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多謝皇帝陛下,陛下,覺得小王可好?」聲音柔似春水。清靈空谷渺渺迴蕩。
情歸無恨眼裡閃過了怒氣。從前都是男子在後宮爭寵,北燕女帝這最愛的女兒,是要和他的皇后爭寵嗎?
伸手重重的鉗住許蝶衣的手臂,把她按在榻上。「賢王要是一心想和我長聖聯姻。就準備待嫁吧。」
「皇帝是想封小王什麼位分?」
向來皇宮的妃子都是男子。許蝶衣毫不顧忌的仰起臉朝情歸無恨投來輕笑。聯姻,用她之身,換三年和平。
母帝許諾的話,叫她笑的更甜。
「位分?」情歸無恨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一個字一個字擠出。
北燕之心,原是在此。「你要,那便賞你便是。賢王。很好。」丟開許蝶衣的手,情歸無恨大步走出乾坤殿。
大手一招,「帶朕去見皇后。」
那許蝶衣便在腦後,清清冷冷的笑。
情歸無恨果真是鍾愛她,只要她死了,後宮便剩下她一人。三年後,她或可抽身而去。
「稟報皇上,皇后娘娘往清涼山去了。」內侍小心翼翼的說道。眼睛偷瞧著情歸無恨難看無比的臉色。
他派人綴在了後面。沒敢叫皇后娘娘一個人去。皇上下的令便是皇宮內隨皇后娘娘去,只要她不出宮便行。
腦里亂七八糟的念頭,最後都是剩下了一句。她要離開這個地方。
前世吃羊肉串的時候,穿越來此。那她就再死回去。這裡已經沒有她牽扯掛念的人了。
那個她以為能和她傾心相守的人,口中說出的每個字都像是毒蛇的牙。撕咬的她的心,傷痕累累。
幾近麻木。
無言的身體冰冷。破碎,她的心又何嘗不是冰冷破碎。煞雪國,易了主。母帝也歿了。
手腳並用的爬上了那並不高的清涼山。搖搖晃晃的站在上面。
鄭紗瑜臉上一陣慘笑。身子好像是在風中搖搖欲墜的危樓。
像是隨時會墜下。情歸無恨看的睚眥必裂。「鄭紗瑜,你敢。」
足下連點。向著那身影竄去,心痛的沒有反應和思考的時間。他究竟……究竟做了什麼,叫她的心裡竟是萌生了死志。
情歸無恨的身形很快,鄭紗瑜已經輕飄飄的從那山頂縱身一跳。
金黃色的身影還沒觸到那毫無生氣的身軀,一道更快的身影卻是出現。
似乎是有人在說:「早就叫你去見她。如今這模樣,」一聲是哀嘆,一道灰影把已經墜下的鄭紗瑜捲起。
那灰影似乎是飛掠,只幾下,身影不見。
「把朕的皇后還給朕。」情歸無恨怒極。誰那般大的膽子,居然在皇宮擄走他的女人。怒吼一聲,朝那處追去。滿心的驚怒,叫他已然忘記自己的身份。躍出了皇宮,居然是空蕩蕩的街角,什麼都沒有。
仿若之前那身影,帶走鄭紗瑜都是他的幻覺。
可是鄭紗瑜真真實實的不見了啊。皇帝像是暴怒至極的狂獅拍碎了八張玉石的條案,砸破了數個大臣的腦袋,「查,掘地三尺,也要查,誰敢在朕的皇宮擄走皇后。」
長聖的京城,一隊隊禁衛,一個個的查著路人,凡是能藏下一個人身形的地方全都檢查過。
一天天過去。
鄭紗瑜就像是沒有在這世上存在過。
情歸無恨派人日夜盯著鄭紗瑜的那幾個皇弟皇妹。卻是絲毫無所獲。
鄭紗瑜覺得靈魂又開始飄蕩,這次她看不到自己,她什麼也看不見,一心一意最終換來悲涼滿心。
好冷,身軀和靈魂都是冷的。
唇間含糊的喊著兩個名字,「無恨……」恨中有愛,有愛無恨。在無恨和無言之間徘徊糾葛,都是她的愛啊,卻是要她痛苦的選擇。
在她真正失去了無言之後,她的心幾乎死了一半,後來她對無恨說,愛他,一心一意。
屬於無言的那一半,已經死了,剩下的,屬於無恨,所以一心一意,不是虛言。
「無言……」你知我心,我亦如是,無言以對,以至至今無言。你和無恨雙雙危局。
無言卻是選擇救了無恨,愛極,痛極。
被這愛窒息的完全不能呼吸,腦中缺氧的昏沉,她要睡了。一股黑暗的漩渦,吸扯她全部的意識。
無言,等我,母帝……還有無數暗衛的兄弟。等我……
鄭紗瑜就想這樣睡過去,永遠不要醒來。前世那可笑的死法,叫她來到此,本以為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沒想到卻是身陷情緣糾葛。
……玩膩了,再把她丟棄,玩膩……這是口口聲聲說深愛她的人說的話,鄭紗瑜的心一分分的下沉,一分分的寒冷。
冷到……身軀都失了溫。
她的身子在變冷。
有個人驚慌失措的聲音,一聲聲的呼喚著她的名字:「瑜兒,瑜兒,我不許你死,不許……」
我要離開,要離開,這樣的生活,我已經受不了了,深愛的摯愛的,一個個離去,死了,傷了。
走了,散了。算了,算了,叫她這麼死去罷。
「瑜兒……」
救下鄭紗瑜的灰衣人,眉頭擰起,手指在鄭紗瑜的手腕上輕輕的停留,半晌才說道:「好似和前帝君一樣,陷入了沉睡。」
「怎麼可能,瑜兒這都是第二次了,祖……父,怎麼會……」無言的聲音帶著苦澀。
原來那灰衣人是東側其。
東側其面上閃過了些許震動,「你終於肯喚我祖父了。」
「不要說其他的,瑜兒這是怎麼回事?」上次她就是這般昏睡了兩個月,可也沒有像是今日這般身子在漸漸變冷。就是上次那樣的沉睡都駭的他亡魂皆冒。現在她這個樣子直叫他肝膽俱焚。
人的身子若是冷透了,那不是死了?無言的身子一顫,抱著鄭紗瑜的手臂漸漸收緊,赤紅著眸子,低吼:「快說,這是怎麼回事?」他的醫術不如東側其,如今一急,倒是把之前數十年的隔閡拋卻了。
被從沒聽聞過的稱呼,東側其微微一怔,隨即嘆息,在無言的身上,他似乎是看見了前女帝的樣子。長恨國的幾任國君都是痴情的種子。無言也不例外。
曾經以為她會和無言在一起,沒想到她卻是成了長聖的皇后,東側其還對她下過殺手。世事無常,想來也是無奈,「應是無事,人好好的,我就接住了她。摸她的脈都是正常,這氣息倒是古怪。」收回手,最後緩緩的搖頭,心中升起一絲的惻隱。
「連你也沒有什麼法子了?怎麼可能?」無言怎麼也不可能相信,鄭紗瑜的生機就在他面前一點點流逝。
「似乎是她自己不想活。」灰色的袍袖一甩,東側其已然離去。既然生機無多,就把這最後的時光留給他們吧。
不想活?瑜兒你為何不想活?無言驚恐萬分,面前毫無生氣的美顏帶著幾分悲愴。原本以為他消失,鄭紗瑜就不會那麼矛盾掙扎,到底是發生什麼?竟然叫鄭紗瑜心無生機。
「瑜兒,不許死,我不許你死。你死了,叫我怎麼辦?你說你喜歡我,也愛我,那你就給我活過來。瑜兒,你知道不知道,我不能沒有你。本來我以為我的裝死離開,你會和他很幸福。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無言的身軀益發的顫抖,瘦弱的身軀襯托的他身上的衣袍空曠。
嘶啞的哭喊帶著對鄭紗瑜的控訴,眼角的晶瑩,點點影印著過去那些時日的過往。原本他性子的淡漠,現在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在如此真切的感覺到就要失去鄭紗瑜的時候,他一切的偽裝都為了她放下。
「瑜兒……瑜兒,你那般狠心,說轉身,就轉身,一點也不拖泥帶水,看我一眼,我是你的王夫啊,你可曾記得,你許諾給我一個孩兒,如今,你就要拋下我去麼?祖父說你不想活?你喜歡他,他雖然暴虐,倒是真的喜愛你,為何會這樣……你為何……不回應我?你還未給我一個孩子,妻主,你是我無言的妻主,永世都不變。」壓抑在胸腔的苦楚,如今全是化作肆無忌憚的淚。
嘶啞無奈的聲音,在鄭紗瑜的耳中迴蕩。
「瑜兒……」
「瑜兒……」
誰會在這個時候喊她?若是這麼一直沉睡下去,多好?好像是無言的聲音啊,呵……可惜啊,無言死的那麼的慘烈。
想要睜開眼睛看看在耳中絮叨的聲音,鄭紗瑜發現自己的眼皮沉重的無法睜開。胸口憋悶的無法呼吸,冰冷包裹的身軀,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只有她的身體在輕輕的搖晃,是在船上飄蕩?還是她已經死了?
「瑜兒,你好狠心,好狠心。」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在她的耳中突兀的又變成看情歸無恨帶著暴怒的聲音,「你敢死,你若是敢死,我就叫他們都下去陪你。」那不真切的聲音,鄭紗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她明明要入睡了啊。
濃密的長長睫毛輕輕的抖了一下。臉上便有一滴冰冷落下。下雨了?還是誰的淚?
應該是死回去了吧?鄭紗瑜的腦子裡還記著自己爬上那清涼山的情景,她的本意是死回去。不過,好像……
不管怎麼樣,她還是小魚兒。之前那種渾渾噩噩的生活將再也不會回返。
無言抱著鄭紗瑜漸漸發冷的身軀,眼淚墜落在她姣美精緻的面頰。
「瑜兒……不許死。」一口腥甜哽在喉頭,無言強壓著泛出口的腥味。痛苦的看向她毫無反應的面容。
居然……看見了鄭紗瑜眨動的眼睫。
瑜兒的眼睛動了,這……不就是要甦醒了,無言看在眼中,頓時驚喜萬分,「太好了,瑜兒,噗……」那被他強壓的腥甜。再也沒有壓制住,一口噴出。
大片的刺目艷紅,沾染在她潔白的衣裙上。
「怎麼了?」東側其聞聲進來,就看見面色慘白至極的無言身軀搖搖欲墜。連忙把無言的身子扶住,眼中也是一陣驚奇。
「她醒了。」無言擦去嘴角的血漬,緩緩的站起,在鄭紗瑜將要清醒的時候,他卻是知道不能叫瑜兒看見他。
不然他之前的努力都是白費,「我離開一下。不要告訴她……關於我……」嘴中的腥甜夾雜著苦澀,既然決定從她的生活里消失,成全她和他。
無言就不會出現,
「你這是何苦?」東側其把住鄭紗瑜的脈搏,隨即無奈的苦笑,無言這執拗的性子,多少年前,他同樣的在兩個人身上看見過啊,如今,那兩個人在冰山之上,荒冢下深埋。
之前他在門外,自然是聽見無言失態的哭喊,就是他也沒曾料想到原本已經生機消逝的人兒,脈搏竟然回復了正常。
「還真是妖孽,看來我應該殺了她才是。」東側其低聲說道。
走到門口的身影猛的一顫,怒目嘶吼:「你敢。她若是死了,我便去陪她。」別以為他不敢,早就決定和她生死相隨。
「我只是隨口說說,你要是離去,今後的事情,就不在你的掌控了。」東側其語氣中,竟然帶了些許憐惜。這是他唯一的孫子啊。
雖然從前漂泊在外,並不表示,他對他一無所知。
「隨口說也不行。不許傷害她。不許……提起我。」無言轉過臉,堅定的邁出了腳步,消瘦的身形,竟然蕭索蒼敗。
「你們這群廢物。」情歸無恨的手重重拍向面前玉石的條案。
啪的一聲,昂貴的玉石在他掌下,變成碎末。面前的內侍,禁衛黑壓壓的跪了一片。每個人都是瑟瑟發抖。
暴怒的皇帝實在是太可怕了,剛才御史令張昌嗣上來諫言,被皇帝扔出去的茶杯打破了頭顱。
可憐的瘦弱文官當場暈厥。
嚇得在場的人哪裡敢再上前諫言。
「朕的皇后,在皇宮裡被人擄走,給朕查,去北燕查,大昌餘孽處,有無異動,查。」情歸無恨陰測測的說道,「若是沒有消息,你們就去死。」目前和長聖敵對的就是北燕,送來一個賢王,換三年休戰,他情歸無恨不是傻子,才不給他們休養生息之機,看來這皇后被擄走之事,還要好好的在那賢王處問問才是。
若不是……她故意與他親昵之舉,怎麼叫鄭紗瑜怒極?
情歸無恨似乎是忘記了他說的話才是傷鄭紗瑜至深的關鍵,現在他猶如狂怒的瘋獸。
找不到她,他心中狂亂暴起的殺氣縱橫,眼中一片血紅,宛如九天殺神。
遠在邊關的鄭煙塵聽說鄭紗瑜失蹤的消息,快馬加鞭的回到京都,一進皇宮就看見了這詭異可怖的一幕。
「塵王,你來了?」情歸無恨的語氣僵硬,鄭煙塵凝目朝他面上看去,情歸無恨的樣子把她嚇了一跳。她不比在地上跪著的人,只是略略一行禮,便問道:「皇帝陛下,請問皇姐是如何失蹤的?」
「什麼如何失蹤?在朕面前,被人擄走。」情歸無恨的手緊緊的攥成了拳頭,眼中滿是壓抑著的瘋狂殺意。
鄭紗瑜一心想要離開他,明明她是愛他的,他不過是和那賢王多說了幾句話,她就興師問罪,他才硬著心說了幾句言不由衷的話語,她的反應就是那般的強烈。竟然用死來反抗。
那個擄走鄭紗瑜的灰影,他是怎麼也找不到那個輕功卓絕的人出來。無言的功夫雖然是比他好,但是絕不會有這般好的輕功。
那人擄走鄭紗瑜究竟是什麼目的?
「怎麼會被人擄走?皇姐向來不與人結冤讎。」鄭煙塵是了解鄭紗瑜的性子,看見情歸無恨的樣子,她的心裡只感覺很是奇怪。
在來到皇宮的時候,她已經聽皇弟和皇妹們說了鄭紗瑜失蹤的情況。他們都被情歸無恨監控起來,以期鄭紗瑜和他們聯繫的時候,皇帝能成為最早知道消息的人。
「朕如何得知。」
情歸無恨的手再次重重往下一揮,手邊空空的,他什麼也沒拍到。剛才他一掌已經把條案拍碎。赤紅的目帶著狠厲,把身邊一個內侍瞪了一眼,那內侍嚇得趕緊叫人抬了一張嶄新的玉石案子,放在原先的位置。
情歸無恨每一掌落下,旁邊的內侍眼角都要抽搐。這幾日,皇宮裡被皇帝損毀的物件多不甚數,內侍總管都肉痛無比。
「皇帝陛下可曾查過最近進出京都的可疑人等。比如最近在京都添置房產的人等。或是近期更換主家的店鋪等。」鄭煙塵冷靜的說道。微微一沉吟,便把皇帝搜查的死角一一羅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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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歸無恨的眼睛亮了幾分,「塵王說的有理。朕倒是疏忽了。」即便是在盛怒中,他對鄭煙塵的語氣倒是軟化些許。
「來人,把塵王說的這些地方一一搜查,如有可疑人物,當場抓獲。朕親自審理。」情歸無恨凌厲的目光把所有的人都掃視了一遍,鄭紗瑜的幾個弟妹自然是他嚴密監視的對象。
不過這嫌疑已經被他排除。
鄭紗瑜只覺得自己渾身發冷。身上不知道蓋的什麼,依舊是不能給她提供她要的溫度,耳邊那個絮叨的聲音,再也沒出現,倒是叫她聽見了幽幽的嘆息。
這聲音何其的熟悉,曾經還想要她性命的一個人,東側其。睜開眼睛,果真看見那一身氣質軒昂的人,坐在不遠處。
「是你,」話音出口。鄭紗瑜的心裡就滿滿的升起了失望,她還在女尊的萬惡古代。不然不會看見東側其,總不可能這個傢伙和她一起穿越回現代。
「好好的不做你的皇后,為何尋死?」東側其卻是避而不談,看都看見了,再回答,不過是多此一舉。
「只是覺得無趣,叫我沒想到的是,你竟然敢冒大不惟,把我帶走。」想要從禁衛森嚴的皇宮把她帶走,那可不是簡單的事情。
她不想做金絲鳥,籠中雀,不想看情歸無恨和別的女子親昵纏綿,她不想留在這金碧輝煌的牢籠之中。
情歸無恨一而再的冷漠無情,她的心已經痛到無知無覺了,離開才是她要做的事情。
居然在醒來看見的依舊是東側其,鄭紗瑜的心裡不免有些失望。
東側其微微搖頭,「我久在深宮,對外面不熟悉。」
這下換鄭紗瑜吃驚了,她居然還在皇宮,不過隨即坦然,她能安靜的躺在這裡,足證情歸無恨不知道她在此處。
「情歸無恨沒找我?」鄭紗瑜眨巴了一下眼睛。情歸無恨那占有欲極強的傢伙,絕對不會放她走掉。
「就差沒有掘地三尺。」東側其輕描淡寫的說道。他雖然久居深宮,外界的事情他知道的一清二楚。鄭紗瑜當然不會信他的話。
不過她卻是知道自己想要離開皇宮,還要依靠東側其。她不想和情歸無恨見面。
「所謂燈下黑。帝君既然把我藏匿在此,什麼時候把我送出去?」鄭紗瑜的身體終於有了一些溫度,要不是看見自己身上這厚實的棉被,她還以為自己被扔進了地窖。
「我憑什麼送你出去?」東側其優雅的舉手投足,鄭紗瑜有些發怔,他的眉眼中,那個和他極為酷似的人,卻是已經不在了。
想到無言,鄭紗瑜的心裡就是一陣苦痛,眉眼中的痛楚,快速的連她自己都不曾查知,她以為自己能很好的掩藏情緒,卻是沒想到她想到無言之後,卻是無言以對。
半晌,鄭紗瑜緩緩的開口:「送佛送到西,我會感激你的。」語氣淡淡的,像是說著與己無關的事情,她的思緒卻是飄散開來,她的暗衛只有商部還健在,其餘俱損。
若是還在的話,她何曾愁過無人可用?
「你的感激,呵呵……我需要你的感激麼?你能感激我什麼?」東側其像是聽見了了不得的笑話,低不可聞的笑了起來。頎長的身形在房間角落站定,似乎是在看那牆上的畫作。
「……」鄭紗瑜啞然,她拿什麼感激他?無言是他的孫子,無言當初是想要一個孩子的,她是應了,卻是沒有做到。
無言為她傷,為她死,她連什麼都為他做不了,心知無言的死都是情歸無恨的錯處,他應該是她不共戴天的仇敵,她卻是和他肌膚相親。「本王現在是感激不了你,你姬氏世家,總有需要我的地方。」姬氏,醫毒為主的世家。
鄭紗瑜是中情局的頂級特工,她精通現代的多種毒素。這些,姬氏是沒有的。
「瑜王口氣倒是不小,不過你要記得,這世間,在你決定消失的時候,已經沒有瑜王此人。」東側其袖子一甩,轉過來。眼睛灼灼有神,看著鄭紗瑜的時候,就像是能看進她的心底。
「瑜王不會消失,我會用我的方式卷土從來,帝君,我說的話,你可曾動心?」鄭紗瑜不用想也知道現在京都滿城皆兵,都是情歸無恨的耳目。
那人究竟是想單純的占有她,還是想要在她身上得到某種滿足。鄭紗瑜現在不想去思考。
既然沒有死回去。她總要做些什麼。
能做什麼?鄭紗瑜捏捏腰間的玉佩。只有一個商部,情歸無恨還真是狠啊,她的羽翼幾乎被他剪除殆盡,還叫她礙於理卻是什麼也說不出來,說出來似乎也是她在無理取鬧。
東門繼為了護她安危,橫死在她面前,李決聞、青風俱是死在戰場之上,歸根結底都是因為她,鄭紗瑜每每想起他們的面容來,心裡就痛的無法承受。
鄭紗瑜垂懸了眸子,眼中的黯然和神傷,自然不會逃過東側其的目光。
「記住你今日說的話,不過我姬氏和情歸家的利益是綁在一起的,今日我是幫了你,但是不代表我姬氏背叛情歸家。」東側其思忖了一下開口說道,要是不送她出去,那孩子就是拼死也要把她帶走,要是那樣,還不如他出手。
想到重冰崖的雙冢,東側其決定幫鄭紗瑜。
鄭紗瑜能幫他姬氏什麼,他是半分也不考慮的。沒有了皇室庇佑,這個長聖國的皇后,一旦行跡泄露,就是被人追殺的目標。
「那是自然。」小魚兒說話,想來是言必行,行必果。只是之前,她在煞雪國的王族生活,叫她昏了頭罷。那些不知所謂的感情叫她更是昏了頭罷。
「晚上我送你出宮,切記,不得和任何人說起我對你的幫助。」姬氏是情歸家的臂膀,他不想叫暴虐的情歸無恨對姬氏產生罅隙。
「這些人在搜什麼?」林卿華輕搖著繡花的團扇,門外多了不少的暗哨,都是在盯著他這裡。
還有一隊隊士兵,禁衛。不停的搜來搜去。
「林公子啊,難道皇宮裡發生那麼大的事情,你就在天子腳下,竟是一點也不知?」一個三大五粗的女子哈哈大笑了起來。
「哦?客人,倒是說來給我聽聽,我可是兩耳不聞窗外事。」林卿華走到那女子身邊,拿過桌上的酒壺,給她倒了一杯酒。
粗壯女子嬉笑著,在林卿華滑嫩如凝脂的小手上摸了一把,林卿華不著痕跡的縮回手,縮在袖子裡用帕子使勁抹了一把,臉上依舊帶著燦若夏花的明媚笑容,看的那女子心潮澎拜。「可惜啊,林公子,你是清倌人,要是願意贖身的話,本小姐都想收了你,」粗壯女子語氣中略微露出遺憾。
林卿華心道,皇宮裡的大事,不是皇帝的事,就是主子出事了,他心裡著急,便催促道,「客人,你倒是說嘛,把人家急的。」
「哈哈。急什麼,我這就說與你知,」女子壓低了聲音說道:「雖然是滿城皆知了,但是說話,還是小心,是皇后出事了。」
林卿華的身子晃了一下,他很快的穩定身形,勉強的說道:「哦?皇后在深宮之中,能有什麼事情?」
那女子並沒發現林卿華臉色巨變,喋喋不休的說了起來。「聽說是青天白日的,有人把皇后擄走了,你瞧,這都搜了十幾回了。也不知道那皇后是如何傾國傾城,竟有人連命都不要,大白日裡來搶人。」
女子最後嘆息,林卿華也無心再與她多說,叫來一個小廝在一邊侍弄了,他自己急急走到了後面。
主子要是出宮了,肯定會和他們聯繫,現在主子不見下落,還是要找他們幾個商量一下,總要找到主子。
林卿華這才心急火燎的去要去找卑子木。
沒走幾步,他猛地站住,門外那些盯梢的人,不就是想要通過他們這些人找到主子?
林卿華心裡著急,當即知道自己也不能魯莽行事。想罷,轉身又走了回來,坐到琴邊,閉目開始彈琴。
手在撫琴,腦中卻是急急的想著法子。
主子沒來找他們,那能去哪裡?那女子說話,肯定有言不符實之處,皇宮無后妃,主子也無什麼仇家,大白日裡敢在皇宮擄人的可能性幾乎小於零。
要麼是主子不便來找他們這些人,要麼就是主子落在其他人手裡,甚至是主子自己不想來。腦中快速的想罷,林卿華睜開眼睛,臉上重新掛起笑來。主子可不是吃虧的人。除了那個張狂的傢伙。主子幾乎沒有吃過虧,如今是白白為主子擔心,那幾個傢伙在養傷,還是不要驚動他們的為好。
林卿華心裡正想著,迎面走進來一個女子,大大咧咧的就在他面前坐下。「公子,談個曲子叫姑奶奶開心一下。」
林卿華的手一抖,彈錯了一個音,他忍住沒找他們,這一會,許采妹就找來了。「人家可是清倌人,」林卿華收手,拿起放在一邊的扇子,搖了起來。
「少給我裝,是怎麼回事?」許采妹一激動,臉上就現出異樣的潮紅,她聽見鄭紗瑜被擄走,就急急忙忙趕來。牽動了她原本就沒好的傷勢。
「肯定是主子想要自己躲清靜,你回去休息,有事,我會找你們的,急急火火什麼?要是主子用到你們的時候,傷勢還沒好,你不是存心叫主子難受?」林卿華想到鄭紗瑜的性子,她看似堅強,心裡最是綿軟。只是對她們幾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不同,敵人則是另當別論。
「果真沒事?」許采妹壓低聲音,不置信的盯著林卿華的眸子,想要在他臉上看出什麼。
「當真,當真,我說話何時有假?你們好好養傷,卑子木那性子肯定衝動,你把亢涼遠和卑子木都看好。」林卿華現在只想把許采妹打發走,他們這幾個人在城裡養傷,情歸無恨不會不監視他們,主子要來找他們,肯定不會明目張胆的來尋。
「我明白了。」林卿華的眼睛使勁往外瞧,許采妹不傻,進門的時候,她早就看見了林卿華這裡被人盯死了。心底惦記著鄭紗瑜,她倒是沒放在心上。
「那我就走了,你還說對了,卑子木就想進皇宮去打探,我把他打暈了。」許采妹不好意思的說道。
「噗。」林卿華失態的噗了一口水出來。這樣的事情,也只有許采妹做的出來,「至於嗎?又沒打你。」許采妹悻悻的用袖子抹了一把臉。「我走了。」
許采妹大大咧咧的進來,又大大咧咧的出去,身後幾個尾巴,林卿華看的分明,不由得暗暗的嘆氣。
京都里亂成一團,鄭紗瑜霸占了東側其宮裡的軟榻,閉目假寐,東側其已經答應送她出宮,看來還是有自己的門道,這些都不是她要操心之事,出去之後要去找他們幾個嗎?
都是重傷在身,這會肯定也是被監視著,她還是不要去找的為好。
都說了要他們不要認自己這個主子了,他們還是固執的認定自己,鄭紗瑜的心裡濃濃的感動,從前沒有照顧好他們,現在她沒能力照顧他們,目前對她們最好的就是她的遠離。
等時機合適了,她再卷土從來。煞雪國是聘禮,情歸無恨,她的王夫。
她會回來親手收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你想怎麼送我出去?」鄭紗瑜坐在軟榻上,語氣已經變得氣定神閒,東側其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想必是成竹在胸,她也根本不緊張。
想她一個堂堂的頂級特工,居然還要依靠別人才能逃跑。鄭紗瑜立刻汗顏,過去雖然鍛鍊了武藝和輕功,可是本質的東西,她完全的丟了,這十幾年,她從骨子裡幾乎都完全的變成了煞雪國的王。卻是忘記她還是頂級特工小魚兒。
「小事一樁。」東側其手裡把玩著一個薄如蟬翼的東西,隱約能看見五官,「人皮面具,擦,這玩意還真的有。」
鄭紗瑜驚呼一聲,連忙坐直身子,眼睛朝東側其手裡望去。
東側其眸子中閃過了讚賞之意,「沒想到你還有些見識,這是我姬氏的獨門秘法,別無分號,一會給你準備一套內侍的衣衫,內侍的腰牌。你隨時能出去。」
鄭紗瑜大喜,有這寶貝,她就是大搖大擺的出宮去,也沒人能識破她真身。
「帝君,多給我幾個不同面貌的,你總也不想叫我一出去便被人認出來吧?」鄭紗瑜厚著臉皮,這可是行走江湖的好東西,她要在外行走,有了此物,就等於她有了幾種不同的身份。
「哼,」東側其從鼻子中發出一聲冷哼,卻是朝鄭紗瑜丟過來一個盒子,「最多給你三張,此物做起來極為困難,這已經是我開恩了,你也知曉,本帝君是看在誰的面上。」
「我知道。」鄭紗瑜被東側其提及心裡最痛的事情,像是吞了蒼蠅一般,心頭哽堵,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
「帝君是不是最愛揭人傷疤?明知道那人不在了,偏生要提起。」鄭紗瑜抓過無言送她的那匕首,「我知曉他是你至親。有些事情,你不懂,差這輩分,就是數個代溝。」
「你若是有心,他便一直在。」東側其意有所指。
鄭紗瑜伸出指尖輕撫過冰涼的匕首,緩緩的閉上眼:「是的,他一直在。」在她的心裡,一直在,也將永遠在,她這一世的母帝倒是把他們看的透徹,知道她真愛的是他,有心親近,卻是不忍玷污了他。
半晌,鄭紗瑜睜開了眼,拿過東側其手裡的一張面具,又晃晃手中的盒子,「多謝。」東側其手裡這張,就是宮裡一個內侍的面孔了。
「你儘管放心出去,這內侍的身份,沒人能查出來。你用過的這張內侍的面孔,你出去必得毀掉。早年我姬氏有幾個叛徒,也偷學了這技藝。」東側其看也不看鄭紗瑜,說完就閉了雙目。好似外遭一切都已經和他沒了關係。
鄭紗瑜清楚,那是東側其在給她想的退路。萬一被人發現了人皮面具,只要不說姬氏,隨便謅出一個人來就可以。
鄭紗瑜心裡暗嘆一聲,卻是沒有猶豫,這個時間,皇宮裡進進出出的,倒是好混出門,她對著鏡子將那人皮面具小心的貼在臉上,薄如蟬翼的質感,貼在臉上,也如同無物。
手邊是東側其早就命人給鄭紗瑜準備好的內侍的服制。
大恩不言謝,鄭紗瑜話到嘴邊,看東側其並未看向自己,便沒說出口。那內侍的衣衫,竟是完全照著她的身量選的,東側其眼光何其毒辣。可見一斑。
鄭紗瑜暗暗驚嘆,知道眼下不是她追問十萬個為什麼的時候,當即做好一切準備,拿著那腰牌大模大樣的出了宮門。
京都城內到處貼著鄭紗瑜的畫像。知道的是皇后被人擄走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通緝犯的圖像,鄭紗瑜沒走幾步就能看見一張自己的畫像,不禁哭笑不得。
「這是尋人呢,還是變相的通緝?」說話的人倒是不覺得有什麼,旁邊一個老者連忙給她示意,「少年娃娃,快走快走,小心禍從口出。」自己說話的時候,還左右看看,說完加緊幾步就走了。
「多謝。」鄭紗瑜粗著嗓音朝急忙離去的老者拱手道謝,似乎是見到那老者的手朝後擺了一下,算是不用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