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擺戲台3

2025-01-13 09:03:04 作者: 墨小日

  情歸無恨回到安正宮時,鄭紗榆並不在,宮人稟告皇后娘娘朝御膳房去了,他疑惑著,她去御膳房那樣的地方做什麼,正要過去看看,卻看到鄭紗榆小跑著奔了進來。

  她臉上洋溢著暖融融的笑意,額上有薄汗,輕提著裙裾的手轉而過來牽著他,「無恨,你猜猜我剛才幹什麼去了?」

  情歸無恨見她一副少女般輕爽的模樣,心裡的沉重逐漸減輕了些,揚了揚唇角,彎出一道明朗的笑弧,「你去把御膳房燒了?」

  鄭紗榆一瞪眼,「我能幹那缺德事?」

  隨著鄭紗榆進來的是傳膳的宮人,福身行禮後宮人將膳食一一擺上桌面,而後鄭紗榆便將宮人都打發了出去,她吃飯不喜歡有人隨侍。而情歸無恨入座後伸手去揭開蓋著膳食的盤蓋子,一陣食物的馥郁香味頓時散發開來。

  「今天這膳食味道……不一樣,」情歸無恨看著面前這盤有些黑糊糊的該是肉的菜,斟酌了一下詞語說道。

  鄭紗榆一一打開其他菜的盤蓋子,有些自豪地說:「那是,也不看這是誰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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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做的?」情歸無恨看著面前這五顏六色的菜,有些賣相不錯,有些賣相欠佳,不過聞起來很香,只是不知道吃起來味道如何。

  「當然啊,花了我好多時間的,你嘗嘗?」鄭紗榆夾起一塊首先被情歸無恨打開的那盤肉,看似有些黑糊糊的,但聞起來的味道真的香極了。

  情歸無恨咽了咽口水,不是因為饞,只是這塊貌似是肉的東西著實讓他不敢下口。

  「怕我毒死你?」鄭紗榆可不爽了,伸著筷子固執地將肉放在他嘴邊,她好不容易下一次廚,怎麼著也該嘗嘗她做的菜是什麼味道吧,他這是什麼表情,也太不給面子了。

  情歸無恨沒說什麼,閉著眼將鄭紗榆夾到他面前的那塊肉吃了下去,肉剛一入口,便嘗到了肉麵上調料的味道,很香,是他從來沒嘗過的味道,肉鮮滑而有彈性,口感很好……

  「你會下廚?」情歸無恨張眼微笑看她,原本以為不能下口的食物,雖然賣相不太好,但是確實很香很好吃。

  「不會,不過能學啊,況且我在現代的時候都喜歡吃這個……」雖然,在路邊攤吃個羊肉串,很不幸地被一把叉子給自己扎死了,「這個是雞肉,用油炸的,然後下了調料再炸了一下,可能調料顏色欠了些,看起來不怎麼好看……還有這個,這些是燒烤哦,我覺得味道比炸雞還好吃,你吃吃看……」

  鄭紗榆興高采烈地介紹著她做的幾道菜,當然,賣相不好的都是她做的,賣相好的是庖長自己做的,為了以防情歸無恨不吃她做的食物,她也只能吩咐庖長另外再做,畢竟她做的還是熱氣重啊,容易上火啊。

  情歸無恨一直微笑地嘗著鄭紗榆獻寶般夾到他面前的菜,也許這一刻,是這幾月來真正能感受到她的心意的時候。她出身皇室,曾是煞雪國高高在上的二王爺,她這樣的人物本就應該倨傲冷峻、不近人情的,她應該是女權主義的操權者,可是現在卻能為了他洗手作羹湯,如此謙恭屈膝的姿態,又如何不讓他感動。

  這一頓晚飯,自然吃得皆大歡喜。

  他沒有告訴她,北燕國會來使者和談,即便曾經說過他會和她共同處理朝政,可是一直以來,她都是極少上朝的,不到日出三竿她不會起床。久而久之,他便不再提及此事,朝中大事小事他都不會和她說起,興許是帝王之心在作祟,他漸漸變得更加大男人主義起來,所以鄭紗榆提出要去早朝時,他拒絕了。

  情歸無恨拒絕了鄭紗榆上朝的提議,這讓鄭紗榆有些意外,他不是說過他們是夫妻嗎,他不是說過他們要共同把持朝政嗎,他不是說過要和她一同睥睨天下嗎?

  沒有疑問更多,他拒絕便是拒絕吧,原本想著他太累,她可以幫忙分擔一些,他既然不需要,她自然是尊重他意見的,掌握國家政權,她並沒有那個野心,安安心心做她的皇后也是不錯,至少日子也是不會閒著的。

  星月相伴的夜晚,鄭紗榆和情歸無恨一同坐在安正宮的屋頂,遙遙看著天上那輪明月,清風拂過,春天的夜晚有些清冷。遠處黑壓壓的是叢山迭嶺,近處皇宮燈火輝煌,從這兒能看到皇宮守衛森嚴,能看到宮人矜持地進進出出,能看到皇宮燈影重重。

  「無恨,為什麼我總是覺得不安?」鄭紗榆說著便躺在了屋脊上,仰望著天上的繁星,心裡纏纏繞繞著很多不明的情緒。

  情歸無恨也躺了下來,他的神色晦暗不明,握住了鄭紗榆的手,他才稍稍安定,邪魅絕俊的面容隱在暗影里,側頭,他一雙幽暗深邃的眸子緊緊盯著鄭紗榆。

  「你是不是還想著無言?」

  鄭紗榆一陣無力,為什麼他總是這樣,「為什麼你總是要提起無言?為什麼你不放過無言,不放過我,不放過你自己?」

  「他在你心裡,是不是永遠都剔除不去?」他聲音有些低沉,有些暗啞,有些悲傷,他就是無法接受她心裡有別人的事實,她應該忘了他,她應該只愛他一個人。

  「無恨,無言已經不在,他已經是過去式了,這個很重要嗎?」鄭紗榆低嘆,有些挫敗,她這麼努力去討好他,不就是為了讓他開心些嗎,可是他總是糾結著這個問題,讓她煩不勝煩。

  「過去?怎麼過去?只要你一日念著他,他便一日都過不去!」他忽然發怒,扯著她的胳膊將她轉了過來面對自己。

  就著清冷的月色,鄭紗榆看到他邪魅絕俊的面容滿是陰沉,他幽暗深邃的眸子此刻有著極難解讀的複雜色彩,咬了咬唇,她輕笑,「無恨,忘了無言吧,他不會是你的任何威脅,我可以保證……」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我心裡的位置,會只有你……」

  只有他,情歸無恨。

  夜裡拂來一陣清冷的風,不遠處的陰暗角落裡有一道鬼魅般的影子瞬間向遠處騰飛而去,仿佛一隻夜裡行走的飛鳥,掠過夜空,很快消失不見,速度太快,停留時間極短,不被任何人察覺。

  鄭紗榆忽然覺得心痛得無法呼吸,很突然的,讓她不知所措,她只能緊緊揪住心口,目光不經意地往那道鬼魅般的影子消失的方向看去,像是心電感應般,可是她什麼都沒看到,只有夜裡吹拂的冷風,還有四野的蛙叫蟲鳴,而心口卻是越發的疼了。

  情歸無恨將鄭紗榆拽進了懷裡,幽暗深邃的眸子捕掠向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其實他什麼都沒看到,那黑影速度太快,在昏暗的月光下根本發現不了對方的任何一絲痕跡,若非對方心緒有一瞬間的錯亂,便不會泄露氣息,便不會讓他發現對方的存在。

  他不動聲色,也沒有指揮禁軍去追,對方武功高強得難以想像,就他目前所接觸的人中,只有兩個人武功在他之上,一個是太祖貴君,一個,則是無言……

  無言,他極其肯定那個黑影便是無言,無言沒死,他沒死!

  這個認知讓他無比震動驚恐,無言既然沒死,那麼從重冰涯下找到的那具屍體怎麼解釋,那屍體所穿的衣物無疑是無言的,連證物也在,如果死的那個人不是無言,那麼便是無言詐死?是無言自己安排的屍體?為的是什麼?

  讓鄭紗榆以為他死了,他從此便自由了?可是他對鄭紗榆的心認識他的人都知道,無論經受任何打擊他都不會動搖那顆愛她的心,是什麼讓他詐死離開的?

  成全?

  以死作結,是要成全他情歸無恨和鄭紗榆?

  無言如此做法,是出於什麼目的,是太過愛她,不想她為難?

  那麼現在出現是為了什麼,捨不得放不下,偷偷回來看一眼嗎?

  情歸無恨心緒紊亂,一顆心緊緊揪起,他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如果無言的詐死真的是為了成全他和鄭紗榆,他無法理解這是偉大還是愚蠢,愛本身便帶著占有和自私,無言這算什麼?

  無言也許是聽到了榆兒剛剛說的話才心緒紊亂的,他不小心泄露了氣息才讓他發現他,那麼這兩月來,他根本無法肯定無言是不是一直在某個角落蟄伏著,注視著……

  「榆兒,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閉了閉雙眼,情歸無恨低低地問道。

  鄭紗榆埋首在他的懷裡,搖了搖頭,溫柔地回道:「不會。」

  不會,如此便好。

  第二日,情歸無恨急召禁軍各統領,勒令加強皇宮守衛,將整個皇宮特別是安正宮裡里外外地搜查一遍並加強防衛,更是大張旗鼓在皇宮內設置陣法,改變原本很多的彎彎道道。

  原本是瞞著鄭紗榆進行的,只是鄭紗榆住在安正宮,看到多了那麼多陌生的面孔,連禁軍站崗的位置都做了變換,她自然是看得出來的,問及之下,禁軍統領只道北燕國有使者要來,為免使者探知到皇宮裡的一切,戒備自然要更為森嚴起來。當然,這是情歸無恨吩咐的說辭,實在瞞不住的,便用這套說辭應付過去。

  北燕國使者要來?

  情歸無恨並沒有告訴過她,想要再問,禁軍統領卻是一問三不知,她只得去找情歸無恨。邊境戰事不斷,這個時候北燕國竟然會派來使者?為的什麼?和談?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他因由。

  暗地裡,情歸無恨派了相當一部分黑衣衛追尋無言的蹤跡,既然知道他沒死,他便務必要知道無言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他為何詐死,他為何如此折騰,鄭紗榆不得安生,他更是不能好過,他只想知道他詐死的原因。若果無言真決定永遠不出現在鄭紗榆面前,這固然是好,但他必須保證,是永遠不出現,不管是明里還是暗裡!

  那一夜出現的如同鬼魅般的黑影確實是無言,重冰涯下的屍體是他安排的,而野獸也是他引過去的,禁軍也是他引過去的,如此一切安排得剛剛好。

  他將自己的衣物穿在那具屍體上,還將證明身份的信物塞到屍體的懷裡,破壞掉屍體的面部,不過半成功力的一掌,便能偽造出從萬丈深淵砸到地面的效果,引野獸過去,不過是更進一步破壞屍體,他怕鄭紗榆過於眼尖會認出來。而後引禁軍過去,是為了不讓屍體徹底被蠶食掉,總得留一些證明身份的東西……

  他知道她會痛苦,如此慘烈的屍體誰看了都會噩夢連連,而她愛他至深,痛苦是難免的,可是總會過去,痛苦是一時的,總會過去……

  與其三個人折磨至死,不如他來退出吧。

  似乎是突然間想通了,墜崖前,他救起情歸無恨回頭看她時,她滿臉的驚恐失措,那一刻他能深切感受到她的心情;墜崖時,他聽見鄭紗榆撕心裂肺的哭喊,那一刻,他真真正正站到了她的立場,為她設想過。

  他知道情歸無恨會拽住她不讓她衝動行事,他知道只要情歸無恨在,她都不會有危險,他知道情歸無恨會令她儘快從失去他的痛苦中走出來……總歸是情歸無恨在,她都會幸福快樂下去的。

  而他的存在,只會令三個人都不好過,或許愛情真的只要兩個人便好,第三者的插足,只會讓原本的歡欣變作為難和痛苦。

  成全吧,對誰都好。

  他再也看不得她進退維艱的模樣,她撕心裂肺的模樣,他一點都不想看到,她就該是快樂無憂的,像曾經一樣,風流隨意,灑脫不羈,慵懶散漫,靚麗輕脫。

  曾經以為永遠也不會離開,可是現實逼著他不得不離開……

  或許這樣也好,他會用另一種方式去守護她,他依然會在她看不到的暗處守護她。他不在乎名分,不在乎她有幾個夫郎,只要他還能看見她便好。可是……

  聽到她說那句保證,她心裡的位置,會只有情歸無恨,他卻會如此悲傷,心痛到無法自抑,因而亂了心緒,泄露了氣息。情歸無恨定是會發現的,所以他及早地離開了。

  「既然捨不得那女娃,為什麼要詐死,為什麼不回到她身邊去,」他身後傳來一道低沉中帶著幾分清越的嗓音。

  無言搖頭,看向身後的人,他能活命,全憑眼前東側其出神入化的武功,是他將他從重冰涯救下來的,能從那樣的絕壁下救下他,東側其的武功恐怖得能與神仙媲美。

  「真是自討苦吃,」東側其搖頭,一身風骨掠過無言身側,朝不遠處縱去,他又是到了練功的時辰了。

  無言看著山澗邊上下翻飛的身影,沉默不語,一張風雪般清俊的面容淡漠如水,只有眸子中的複雜令人無法讀懂。

  北燕國的使者來朝見時,鄭紗榆還在安正宮睡著懶覺,清醒的時候已經是正午了。情歸無恨在乾坤殿接見的北燕國使者,素有賢王之稱的許蝶衣。

  許蝶衣一上來便是朝情歸無恨行北燕國的禮儀,她代表北燕整個國家,自然是不卑不亢的,而她和談的態度謙恭,還帶了大量的罕見珠寶作為誠意,她舉止間的風度與談吐的得體,讓朝臣對她生出了不少好感。

  而令所有朝臣意外的是,臨退朝之時她要求覲見皇后,即是鄭紗榆。

  情歸無恨高坐龍位,睥睨天下的氣勢和威嚴神聖不可侵犯,所有朝臣都不敢直視他,可是許蝶衣直視著他說,她要見當朝皇后。

  情歸無恨神色不明,朝臣卻是慌了,這個北燕國的賢王膽子也忒肥,如此囂張地要求覲見皇后?她不知道皇上將皇后寵上天了嗎,她態度如此囂張地要求,她這是嫌自己的腦袋在脖子上太安樂?

  誰也不知道情歸無恨在想什麼。

  宮人稟告鄭紗榆北燕國使者賢王許蝶衣求見的時候,她著實驚了一把。真是太突然了,才剛剛說北燕國要來使者,她這會兒就到了?這速度真不是一般的快。

  鄭紗榆並不急,慢騰騰地起床,慢騰騰地穿衣,慢騰騰地洗漱,慢騰騰地吃早膳,再慢騰騰地朝乾坤殿行去。

  情歸無恨是讓她去乾坤殿見北燕國的使者,她去便是了,只是她想不明白,朝堂之上的事情關她什麼事,轉而才想到自己是一國之母,見他國使者也實屬應當,而招待使者之事,禮部是應該來向她請示的,她還必須安排好一切。

  行至專門接見朝臣或者外國使者的乾坤殿偏殿,她便看到宮人總管大汗淋漓地在原地踱步,對方一見到她猶如見到救星一般,急忙近上前來。

  「奴才參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可算是來了,皇上都……您趕緊進去吧,」宮人總管邊行禮邊說道,他擦了擦額上的汗,走向宮門邊高聲唱禮,「皇后娘娘駕到!」

  鄭紗榆抬腳走了進去,今日的她著一身雍容華貴的鳳袍,舉止端莊,氣質優雅高貴,容貌淑麗,比平日更添了幾分莊重與氣度。

  情歸無恨看著鄭紗榆如此正裝的模樣,眼眸中快速閃過一絲驚艷,她長得極好,配著那一身的鳳袍,更是襯托得她天上地下。而神色一轉,回復了倨傲冷峻。

  北燕國的使者賢王許蝶衣看到款步而來的鄭紗榆,對方的雍容華貴與淡定從容讓她暗暗稱奇,聞名煞雪國的二王爺果然名不虛傳,那外貌絕對是一等一的好。但傳聞她資質愚鈍、身體孱弱、為人愚蠢、整個一廢才,而後來的傳聞卻是她聰明絕頂、武功高強、手段高明、才能極其了得,那火藥就是她發明製造的。

  許蝶衣看著鄭紗榆的目光有些晦暗不明。

  許蝶衣在打量著她,鄭紗榆同樣在打量著許蝶衣。

  面前的敵國使者許蝶衣一身淺黃的朝服,那是專屬於北燕國王爺所穿的他們朝的朝服,她長得不算絕美,但極有氣質,五官精緻,皮膚很是白皙,她盈盈站在堂中,身姿婀娜柔美,是難得一見的有氣質的美女。

  「小王見過貴國皇后,」許蝶衣得體有禮地微微福身見禮。

  「賢王客氣,不必多禮,」鄭紗榆優雅一笑,回道。

  「小王是客氣,可皇后可不客氣,小王與貴國皇帝等了皇后一個時辰,皇后貴人事忙,容小王相問一句,皇后的事情可是辦妥了?」許蝶衣牙尖嘴利,言談間多有幾分輕諷。

  鄭紗榆的眼眸迅速閃過一道厲光,這許蝶衣可真不簡單,她從容地走向情歸無恨,眼神詢問地看著對方,可是情歸無恨壓根不看她,她只得坐到了情歸無恨的身邊,也就是皇后該坐的位置,高高在上地看向下堂的許蝶衣,唇邊微微泛起冷笑。

  「皇上既主外,本宮自然主內,內宮事務繁重,可不比朝政輕鬆多少,皇上向來寬宏並且體量,多候些時間也不會責怪,賢王這可是在問責本宮?」鄭紗榆的聲音十分淡漠,說出的話語也是同樣帶著譏諷的。

  「貴國皇帝尚未開口,小王豈敢多言,只是……」許蝶衣轉而看向情歸無恨,神色複雜難明,卻也有幾分俏皮,「皇帝哥哥,你娶的皇后這麼難纏,她爸媽知道嗎?」

  鄭紗榆唇角抽搐,這樣的說話方式……她探究地看著許蝶衣,緩聲問道:「你知道愛因斯坦嗎?」

  許蝶衣聽得此言,眼眸瞬間放出光來,熠熠生輝,她臉上的笑容真誠而動人,「哦,他是小王徒弟,相對論就是小王教授他的,」她說起大話來眼眸也不眨的。

  鄭紗榆抿唇而笑,她倒真敢說,「是嘛,你是哪國人?」

  「大天朝呀,中國,」許蝶衣臉上掛著大大的笑臉,神情十分激動。

  「中國人民共和國?」鄭紗榆從座位上站起來,難掩神色的激動,她邁下台階走到許蝶衣面前。

  許蝶衣用力點頭,「姐姐是哪兒人?」

  「都是中國人,你是什麼時候來到這兒的?」

  「不久,四月前,」許蝶衣用手指一比,猛地撲將過去一把抱住了鄭紗榆,「啊哈哈,同鄉啊同鄉啊,總算在這個該死的世界找到個同鄉了!」

  情歸無恨輕蹙眉頭看著下堂兩人摟著又蹦又跳的,她們的言談他多是聽不懂,但想也知道是來自她們所說的什麼21世紀,那麼這個世界是又多了一個異世人?賢王許蝶衣和榆兒是一個地方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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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來這兒多久了?」兩人熱頭一過,許蝶衣放開鄭紗榆興奮地問。

  鄭紗榆稍稍平復了心情,她倒不是太激動,畢竟之前曾有一個前帝君也是來自現代的,現在又多了一個罷,「比你早了十多年。」

  「十多年?那你真是生活在這兒很久了,」看來傳言多有不實啊,鄭紗榆不是廢柴,是真正的有才能的,「姐姐,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鄭紗榆回頭看向情歸無恨,對方神色難明,她緩步向他走去,「無恨,北燕國使者的接待我來安排吧,要是沒別的事情,我們先退下去了。」

  情歸無恨看著她美艷動人的臉頰,半晌才站起來揮手讓她們退出去。鄭紗榆即便有所疑惑於他的異常,但也不便現在發問,遂帶著許蝶衣一同出了乾坤殿。

  安排了一處宮殿讓許蝶衣入住,兩人便在這索福宮的小亭坐了下來,這才得以好好說話。

  「我該叫你什麼?」鄭紗榆首先開口問。

  「你叫我蝶衣吧,我原名也是許蝶衣,」許蝶衣明媚的笑臉襯得五官更加熠熠生輝,她真的很有氣質,是那種美中帶著賢良的氣質。

  「蝶衣,你在現代是做什麼的?」鄭紗榆和她閒聊起來,說是閒聊,卻是句句打聽。

  許蝶衣的眼眸微微一彎,精光划過,都說看一個人便要看她的眼睛,而許蝶衣的眼睛充盈的都是聰明之光,她不是傻子,鄭紗榆看似隨意的問話,其實是在探她的底細呢。

  「蝶衣就一普通人啊,大學學的管理,出來之後一直是做HR,」許蝶衣也不瞞她,實話實說,「路上車禍,我給撞到這兒來了。」

  鄭紗榆挑眉而笑,車禍來的,比她的有面子多了……

  「姐姐呢,以前是做什麼的,怎麼來的這兒?」

  「我在路邊攤一邊喝著紫菜蛋花湯,一邊吃著烤羊肉串,結果城管來了……」鄭紗榆扶著額頭,淡聲說道:「小販被城管嚇得逃竄了唄,他那工具好死不死地落我這兒,我就可憐的被一根鐵絲直插喉嚨……」

  「嚇?」許蝶衣掩嘴,眼眉很快彎起,笑意越來越深,最後乾脆放聲大笑,從來沒聽過一個人的死如此搞笑的啊,啊哈哈……

  「我是軍情局的特工,」鄭紗榆瞟她一眼,笑就笑吧,至於笑那麼誇張?

  「軍情局的特工?難怪你會製造炸藥,當初我知道有炸藥這東西時不知道有多驚奇,可惜我並不會,」許蝶衣收住笑容,端起宮人給她斟的茶抿了一口。

  「你不會?你身為現代人不知道炸藥怎麼做?」鄭紗榆有些驚奇,當然不過是探究。

  「是不會啊,也不是每個現代人都懂得炸藥怎麼做的,那可是威脅社會穩定的東西哎,怎麼可能人人都知道呢,我不是理科生啊,不懂化學,也學不好,」許蝶衣搖頭,炸藥的製造她是真不懂。

  「那你們的炸藥怎麼來的?」鄭紗榆本來以為北燕國的炸藥來源如此便可以說得通了,可是許蝶衣說她不懂製造炸藥……而話一出口,她便有些後悔了,現在兩人的立場畢竟不同,這個話題過于敏感。

  許蝶衣眯眼笑,狹長的丹鳳眼精光微閃,「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聽皇姐說是一個神秘軍師,他成天黑袍加身,從頭掩到腳,只露出眼睛看路,誰也不知道他的長相,不過聽聲音,是個女人,還是個老女人。」

  老女人?鄭紗榆蹙眉,不是太祖貴君東側其?除了東側其,誰有那個本事能接觸到她製造的炸藥並且能夠複製出來?看來這個世界,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你不是北燕國的賢王嗎,怎麼告訴我這些?」鄭紗榆不再試探,隨口問道。

  許蝶衣輕笑,眼眉間有些嘲諷之色,「是賢王沒錯,我來這裡,繼承了這身體本尊的記憶,所以知道很多事情,這名號都是本尊拼死拼活爭取來的,皇室的勾心鬥角,就跟清朝那九子奪嫡差不多,我許蝶衣沒那志向,也沒那腦子啊!什麼太子皇位之爭什麼戰事一統,我半點不在乎,我只想安安生生地過自己的小日子而已。」

  「可是在其位謀其政,很多事情不是你不想做就能不做的,」鄭紗榆搖頭,這個她深有體會,煞雪國皇宮裡發生的一切,仍舊曆歷在目。

  「所以咯,我許蝶衣就到這兒和談來了,」許蝶衣無奈一笑,「原本是想著這情歸無恨和這身體本尊幼時有過不少交集,在和談一事上多少能退讓一下,可是今日早朝,他態度十分不明朗,所以想著既然來了就見見你這位聞名大陸的長聖國皇后唄。」

  鄭紗榆呷了一口茶,動作輕柔,語聲溫吞,「許蝶衣幼時和情歸無恨有不少交集?」她更感興趣的是這個,一個是長恨國的太子,一個是北燕國的小王爺,兩人怎麼來的交集?

  許蝶衣觀察著鄭紗榆的神色,緩緩一笑,看來這位皇后和那位皇帝是有不少故事的,「這個倒是,許蝶衣從小被送到長恨國作為質子生活在皇宮裡,十二歲那年才被送回北燕國,她在這裡整整生活了八年,八年光陰哎,足以一個小丫頭愛上情歸無恨了。」

  許蝶衣說得頗有點意猶未盡,她這身體的本尊可是固執得很,喜歡情歸無恨喜歡了那麼多年,在北燕愣是一個夫郎都沒娶,無論女帝如何逼迫,她依然如故。不過讓她驚奇的是,情歸無恨立後之時,身體本尊竟然沒跑過來阻止或者做出什麼其他的動作,或許是因為在長恨國皇宮接受了男子為尊的思想吧,這個時代的女人,真不知道該怎麼說好。

  鄭紗榆抿唇輕笑,垂眸看著杯中的茶湯,有兩片葉子在沉沉浮浮的,思緒卻飄到了情歸無恨那兒,他和許蝶衣,原來有過八年的相處,可是他從來未曾提起,關於他的過往,關於他的甚至乎是一切,她全都不了解……

  可笑她還口口聲聲說愛他呢。

  想及此處,她的心情默默地沉了下去,她從來不去想為什麼情歸無恨總是忽喜忽怒,總是胡攪蠻纏,總是蠻霸無度,每次她只會說他無理取鬧,卻從不考慮他為何那樣不安,那樣暴戾,那樣焦躁。

  其實,她愛著情歸無恨什麼呢?

  她讓自己想到的這個問題驚得怔住了,她愛情歸無恨什麼?誰知道?她的心忽然便亂了,而這個問題反過來,情歸無恨愛她什麼?她有什麼值得情歸無恨來喜歡來在乎的?

  許蝶衣看著鄭紗榆旁若無人地發呆,也不打擾她,興許對方是想到了什麼好玩兒的事情吧。她來到這兒四個月,加上身體本尊的記憶,她對這個世界也是有所了解的,雖說天下女子為尊,但這個長聖國當真特別,男子為帝,連帶提高了男人不少的社會地位。

  她從北燕國一路而來,看到長聖國的風土人情和自然風光,真心體會到長聖國的國力強盛,即便常年征戰,這個國家也還是如此富庶,百姓安居樂業,幾乎都是小康家庭,完全還沒收到戰爭的任何影響,可見長聖國國庫的充盈。

  一個國家,只要夠才,只要夠錢,只有夠人,便是無敵的。

  她幾乎可以預見北燕國以後的下場,若是戰爭長此下去,北燕必敗。這個世界,似乎真是到了一統的時候,而能夠一統天下的人才,便是長聖國的皇帝——

  情歸無恨。

  滿心裡,都是一句話,那就這樣,……這樣……鄭紗瑜狂奔著,幾乎是漫無目的。

  鼻子猛然酸澀,有種不受控制的情緒在滋生。

  眼淚冰涼涼的在臉頰上肆意流淌。她用的是全心全意,換來的是什麼?

  他說……玩膩了才會把她棄如敝履。他說,娼、婦,銀、娃,還要她恪守本分。留著淚,鄭紗瑜嘴角卻是笑。

  死一世,生一世,她只想和心愛的人相守。

  無言說,他只想要一個孩子,她早該許了,若是許了,如今他和她可還會有這般的遺憾?

  那破破爛爛的屍體,滿布的齒痕,當初誰若是給她說,那不是無言,不是無言,無言只是找不到了,她只當是他是藏了,匿了。

  如今……

  「哈哈……」鄭紗瑜完全聽不到自己近乎悽厲古怪的笑聲。心痛,麻木,還能比這更寒更痛的是那個人說的話啊。

  她渾身冷的像是被寒風包圍著。瑟瑟如風中落葉那般飄搖。口裡全是苦澀。情歸無恨兵不血刃的兩敗俱傷。

  她和無言都敗了。她傷了。無言,命喪。慘敗……

  情歸無恨的無情,他的冷漠。

  他明明知曉她的暗衛剩下不足千人,個個都是帶著傷的啊。如今除了幾個重傷的。剩下,都魂飛魂散。

  他對她說,他的都是她的。當她要求上朝之時,聽見的都是情歸無恨的推諉。鄭紗瑜的笑聲越發嘶啞,眼裡苦澀冰涼的東西,順著臉頰淌進嘴角。

  唇瓣間,情歸無恨的暴虐,無言的溫婉,三個人,如今全是痛。

  那她自以為的情歸無恨的深情,是真還是假?若是真,他如何是一步步的逼迫著,要她自己斷去她自己的羽翼。

  若是愛,他何曾顧忌過她的心。

  鄭紗瑜的心被生生剖成了碎片。

  情歸無恨用他所謂的愛。占了她的一切。卻是用眼神,用言語,用他的冷漠,狠狠傷著她。

  笑著,哭著,身後碎碎的腳步聲,都不是那個人。

  她的心真的痛的狠了。叫她走了吧。離開,她要離開……

  情歸無恨的話像天外飛石,全都重重的落在她的心上,本分,好一個本分,轟轟的,在她的耳邊都是情歸無恨的那些言辭。

  若是此時能一道閃電劈碎了她吧。或是全都忘記了。

  她失去了太多,太多,本來以為就是情歸無恨,是她全部的依靠。可是……

  沒有了無言,無言破碎的身軀此時出現在他的眼前,心痛的完全不能呼吸。沒有暗衛。她的保護傘碎了。

  許蝶衣得意的笑聲,尖利的充斥著她的耳膜。她要什麼。鄭紗瑜很清楚,之前她親眼看見的,他們身體緊緊相貼。

  過去八年的相處,如何比不過她這亡國了的王。

  什麼聯姻,換三年的時間,北燕休養生息。好一個緩兵之計,好一個曲線救國。

  鄭紗瑜的身子越來越冷。

  臉上的笑越發悽厲,整個人似是魔怔,髮髻飛散凌亂。滿頭珠翠,早就不見,恍若失魂的瘋婦。

  所有的事情,竟然比不上情歸無恨的那些傷人的話語。

  「皇后,似乎不對勁啊,皇帝要不要去追?」許蝶衣緩緩的走進來。

  雖然都是現代人。玩弄心計的,文科生永遠勝過理科生。會做火藥又怎麼樣?現如今北燕的軍隊一樣有火藥。

  「隨她去,太過寵愛了,這性子越發張狂。」情歸無恨若無其事的說道,眼底的痛色,悔意交織糾纏。

  口不應心的話,許蝶衣根本就不信,若不是她出現,只怕是情歸無恨就追去了,大婚之後,皇宮就僅有皇后一個后妃。不過以後或許不同了。

  要知長恨可不是女子為尊。

  鄭紗瑜枉枉在這裡生活十數年,連基本國情都沒完全搞清楚,女尊的世界,有這麼一個男權之上的國度,情歸無恨的心不是那麼容易把握的,許蝶衣眼角一抹輕笑。臉上恭順溫柔神情如舊。

  輕輕的側身坐在情歸無恨身側,手,就輕輕,柔柔的按在他的肩上,似輕似緩。一下下的按著。

  「賢王真是心賢靈巧。轉告貴國女帝。聯姻之事。有待商榷。」聯姻,未必是要嫁與皇家。

  他情歸無恨,只想有鄭紗瑜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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