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擺以台2
2025-01-13 09:03:02
作者: 墨小日
情歸無仇在春節之時修書回朝,情歸無恨略略一眼看完,對面上提及的事情並沒有任何回復,倒是讓狼一寫了勸誡他專注邊境戰事的聖旨,他記掛鄭紗榆可以,但不應該當著他這個一國之君的面來覬覦他的皇后,他沒治他一個大不敬之罪便是最大的寬恕了。
塵王爺鄭煙塵自知晉見皇后無甚希望,一紙諫書上呈皇帝,自請遠赴邊境為將,為長聖國的一統大業出一份微薄之力。情歸無恨見她堅決,便是允了,只告誡了幾句,她曾經手握煞雪國所有的禁衛軍,但皇宮守衛終不比戰場,戰場上的詭譎變幻,還望她多做考量。鄭煙塵自然是懂得的,再三叩首拜別了皇帝,與皇妹皇弟告別後,牽來一匹駿馬直往邊境而去。
鄭煙塵一直心繫國家社稷,如今終得上戰場一展英姿,便是名門良將,各憑本事,她也想要國家一統,天下歸心。只是一番戰場的歷練,也讓她懂得,熱血衝動的可怕後果,還有未知命運的不可違逆。
鄭紗榆一直住在安正宮,連月來的不言不語,終於使得情歸無恨大發雷霆。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今是她揮霍光了他的忍耐力,他如何能忍受自己的皇后為了別的男人要生要死終日惶惶討不得半點好,無言已經死了,她就該接受這個現實生活下去,無論如何,他才是她名正言順的正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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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紗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忍夠你了!」
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他們的關係雖非直系親屬,但照顧一個一直沒有思想、沒有靈魂、形同行屍走肉的人,誰都是無法忍受太久的,這本就是人的惰性與本性,無可厚非。
鄭紗榆略略抬眼,漫不經心地看向情歸無恨,她的臉色蒼白異常,可卻詭異地帶著一絲絕望中的亢奮,「受不了了?這就受不了了?」
情歸無恨緊迫盯著形容枯槁的鄭紗榆,唇線緊抿,神色極其的震怒陰鷙。
「無恨,你踩著無言的身軀過來才得以活命的,無言不在了,你每天晚上睡覺不會害怕嗎?無言有沒有回來找你?」連月不言不語的鄭紗榆,如今終於也是爆發了,她神色同樣陰鷙複雜,眉眼間還藏著難掩的亢奮,決裂的亢奮。
他抿唇不語,無從回答。
鄭紗榆卻是蹬鼻子上臉般,不說則已,一說卻是斷不了口,「無恨,這不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兩敗俱傷?敗的是丟了性命的無言,傷的是我鄭紗榆,你一直都想著將無言弄死,這下好了,你的世界徹底清靜了,無言再也不會來礙你的法眼了,你把我們都逼上了絕路,你可曾想過我……」
「你不總說我是你皇后嗎,你不總說你愛我嗎,你不總說你在乎我嗎,原來這就是你愛人的方式和在乎的方法?你開不開心?無言死了,你開不開心?我如此痛不欲生,你見了卻是不耐煩了,你煩了倦了,你生厭了嗎?」
「你知道無言對我的意義嗎,你不知道,你從來不考慮我的感受,你排擠無言敵視無言的時候從來不考慮我的感受,你不會想到我的為難,你不會想到我的尷尬處境,你不會想到我的進退維谷,你不會知道我在你和無言之間有多猶豫和無法決斷,這下好了,這些我全部都不用考慮了,你替我全部解決了,是連根拔起啊,將這些矛盾問題……」
鄭紗榆邊說便逼近情歸無恨,臉上神色開始有些瘋狂,她壓抑了多時的話語終於一吐為快,他若是不在此刻與她為難,或許這些話她一輩子都不會說起,可他實在令她無法再忍耐,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而他的態度讓她極端的失望無措。
「死者已矣,你這樣,他即便死也無法安生,」情歸無恨的話語十分淡漠,他已經從無言的死亡中走了出來,無言的死不是他的本意,即便他真的要對付他,他也沒想過要讓無言以死作結,死亡過於沉重,無言若是死在他手上,鄭紗榆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這種蠢事他不可能去做,可不希望發生的事情都已經發生了,誰也沒有能力去顛覆現實,他們只能接受,可是鄭紗榆卻不願去接受。
她再怎麼樣,也不該將無言意外的死亡,歸咎到他情歸無恨的身上,這對他不公平。可看著她如此控訴的神情,他怎麼也沒法開口說出這句話,只能默聲受著本不該他受的一切。
「我想出宮。」
鄭紗榆不想繼續這一場無謂的爭吵,以一句冷漠得能結冰的話語結束這一場爭鬧,她側身朝宮外走去。
情歸無恨苦笑著站在原地,眼眸的赤色越發的明顯,他再次動怒了,牽動了身上每一處神經,牽動了體內每一分內力,混亂四竄的內息讓他瞬間出手,照著面前有的東西轟擊而去,久久沒法平靜。
興許是不忍,鄭紗榆才出宮門,便轉身飛快地回跑著,總覺得不能就這樣離開,然而跑進寢宮朱色的大門,迎面而來卻是一片碎屑,鄭紗榆武功被壓制,只能險險側身避過,看見在房內發瘋般砸東西的情歸無恨,她的心口狠狠一痛,眼淚瞬間便出來了。
「無恨,不要這樣,別這樣,我們不吵了,不吵了,」鄭紗榆跑過去從後抱住情歸無恨,她心裡的怨恨原本便不是真的對著他的,畢竟無言的死亡是意外,誰也不希望如此,而見情歸無恨如此失控受傷的一面,終於讓她愛他的那顆心痛到了極致,她已經永遠失去了無言,不能再失去他,她愛他的心,同樣的真,同樣的誠,也或許比愛無言的心更甚……
他們怎能相互折磨直至老死,無言的死亡已是事實,改變不了的事實,她知道自己應該去接受,只是需要一些時間,她只是需要一些時間……
情歸無恨身軀一震,身後抱著他的無疑是鄭紗榆,她回來了,她終究是捨不得離開的吧,她願意心甘情願安安穩穩地做他的皇后嗎?
他轉過身來抱著她,一時間兩人都痛哭流涕,一則為了無言的死亡,二則為了彼此間險些無可救活的愛情。
鄭紗榆聽到鄭煙塵自請上戰場時,什麼都沒說,她知道自己這個皇妹一向有宏圖大志,她若是想在戰場上歷練一番也是好事,她身為皇姐也理當支持。
接下來的時間,她見了自己幾位皇弟皇妹,鄭芯怨有退隱之意,只望鄭紗榆能夠成全,她不適合朝堂,也無甚大志,她只想經營好自己研究製造的平底鍋鋪子,鄭紗榆見她去意已決,也不便多留,遂准了她的意願。鄭酒酒也請願說自己不適合朝堂,朝廷一套套的爾虞我詐,他完全應付不來,鄭紗榆體諒這個時代的男子向來深藏閨房,不發大志,也允了他歸去,只讓他做了個掛名的閒散王爺,一無官職,二無實權。鄭純潔倒是沒說退隱,卻也說了允她一段長假,她想行走江湖,見識外面的大千世界,鄭紗榆也是允了。
這些皇妹如今幾乎都是離開了她的身邊,她的心裡,自然有酸楚有壓抑有不舍,但人各有志,她能說些什麼呢,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她只知道,往後他們終究是會齊聚一堂就夠了。
而鄭酒酒寬慰她說,不是還有他這個皇弟麼,雖然從皇妹轉換為皇弟,他心裡有些彆扭尷尬,但這也終究是事實,他是男兒身,如今終於能恢復身份,心裡自然是輕鬆的,不再似以往的提心弔膽、擔驚受怕,他終於能堂堂正正地做一名男兒,並且依然擁有王爺的頭銜,這已是對他天大的恩賜。
鄭紗榆對此不置可否,她對鄭酒酒是沒有半點排斥的,一直以來她都有些懷疑他的真實身份,後來真的證實了他的男兒身,除了有些驚訝,有些激動,她更多的欣慰,有一個如此為她的皇弟,感覺也是極好的,畢竟他為她擋了一劍,救命之恩讓她對鄭酒酒極為感激,姐弟二人的感情也更為親近了。
鄭紗榆的示弱,換來情歸無恨一個腰牌,能夠自由出入宮門的腰牌。
情歸無恨給她腰牌自然是出於考量下的結果,她可以出宮,但必須有黑衣衛貼身隨侍,而狼一便是情歸無恨派遣到鄭紗榆身邊的黑衣衛之一,自然是防止她再次逃跑的。而經過了無言的事情,鄭紗榆也不可能再逃了,她只是想轉換一下心情。
無言辭世已有兩月,她不能一直鬱郁,惶惶不可終日,她必須讓自己儘快從悲傷中清醒過來,她總不能一直折磨自己,折磨情歸無恨,這對誰都不公平,於是她像情歸無恨求來了出宮的令牌,她只是想出去散散心,不用出遠門,就在皇城內便可。
「聽說京城裡新開了一間勾欄院呢,那兒的頭牌啊可是天姿國色啊,那氣質可是凡人不能比的……」
鄭紗榆甫一出得宮門來到外面的街市,便聽到了行走在身邊的百姓議論紛紛,她側耳傾聽,倒也是樂事一樁。
「你不知道啊,那公子可是絕美無雙啊,那手腕可是滑膩到不行,老娘都想去上去摸摸了……」有好色的女人回憶著勾欄院的頭牌男妓,一臉垂涎。
「得了吧,你摸得起嗎,聽說那公子除了貌美,還十分有才,那簡直是天下獨絕啊,他的詩詞歌賦才能了得,連朝中的大臣很多都對不上公子出的題目呢……」有人仰慕的是對方的才學,誇誇其談起來。
「還有還有,聽說那公子琴棋書畫樣樣了得,這可真是個奇人兒喲,能把他買來真是賺大發了……」
「可是聽說那公子是自由身,自願在勾欄院賣藝不賣身的,這可真是何苦喲……」
「就是啊,多好的一個人兒啊,在那種地方,白白糟蹋了……」
有人意猶未盡,有人扼腕長嘆,談論的皆是同一個人,新開勾欄院的頭牌男妓。
鄭紗榆抿唇而笑,往日的風采重新煥發在她身上,她絕美無雙的面容含著淡淡的笑意,側頭看了看緊緊跟在她身後的狼一,對方一臉的冷漠與嚴陣以待,不免讓她好笑。
「別這麼嚴肅,你家皇后我不會逃跑的,本宮帶你去逛逛……」勾欄院,當然,這三個字她沒說出口,否則狼一該跟她急了,她的武功和狼一比起來,還是有些差距的,她才不想在大街上和狼一大打出手再被他扭送回宮,那樣丟臉出格的事情,她鄭紗榆死也不干。
長聖國兩月前新開了一間勾欄院,而勾欄院的頭牌林公子一夜成名,傳聞林公子絕美無雙、天姿國色,詩詞歌賦天賦異稟,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個難得的才子。而有朝廷大臣聞風而去的見識林公子風采的,有想買他一夜的,有想納他為妾的,有想染指他美色的,卻都被他一一駁斥了回去。
林公子是自由之身,一則不必有人為他贖身,二則他賣藝不賣身,不接受任何人的納妾之意,他只安心於勾欄院賣藝維生,他堅決的態度與清高的姿態,惹惱了不少大臣,然而卻是沒見任何一個人去找他麻煩,他在這個吃人的社會而且還在得罪了權貴的狀況之下,竟是好端端地生存在勾欄院這處桃紅春深的地方,實屬難得。
鄭紗榆走進勾欄院的時候,深邃的眸子緩緩流淌過暖融融的笑意,驚訝,喜悅,感動,一時間百感交集。這個勾欄院,自然是沒有前煞雪國她所建的有九層,這兒只有三層,但內部的裝潢完全是按照她的勾欄院所設,半分不多,半分不少,風格一模一樣,連公子、保衛、下人的衣飾都是一模一樣的,而老鴇……
「喲,這位主兒,今日可真早喲,主兒可面生的很呢,可是京城人士呀?」打扮風騷的男老鴇搖曳生姿地扭身過來,風騷地揚了揚手中的絹帕,迎接進門來的鄭紗榆。
鄭紗榆搖頭又點頭,她是京城人士沒錯,卻是前煞雪國的京城,不過如今貴為情歸無恨的皇后,她也該是長聖國的京城人士吧?
老鴇見她態度不明,也不糾結這個無關重要的問題,「主兒可是來聽曲兒的?奴身這就給主兒去找公子?」
鄭紗榆繼續點頭,「我要個雅間。」
老鴇很快給她安排了一個雅間,可是她身後的黑衣衛就不淡定了,自從鄭紗榆要走進這勾欄院,狼一的臉色便黑了個徹底,跟著來的黑衣衛有十數人,除了狼一,其他人死活不肯走進勾欄院。在長聖國民間有一個傳言,說是男子要是進了勾欄院,一輩子都是會被女人欺負個半死的命運,或者會被女子給強暴的命運。他們為了主子生、為了主子死,可不能為了主子讓女人……CAO死……
狼一眼看鄭紗榆走上了二樓,又看了看怯步不前死活不肯進去的同伴,他氣得咬咬牙,吩咐了一個人回去通知皇上,便硬著頭皮追上了鄭紗榆的腳步,死就死吧!
其他黑衣衛一臉崇拜地看著他們的大哥狼一,狼一真是好氣魄啊,情願被女子C死,也盡忠職守的,而他們是不是有些失職了呢……這麼想著,他們都愧疚地低下頭,然後很快振作起來,不能進勾欄院,他們卻是可以把勾欄院圍起來的,如此便能盡忠職守也不走進勾欄院了,兩全其美。
老鴇見跟上來黑著臉的狼一,有些驚訝,看向鄭紗榆的目光有些探究,半晌,卻是瞭然一笑,「原來主兒喜好這套啊,奴身懂了,奴身這就去安排公子,保證我這的公子不必主兒身邊的這位差,那身段喲,絕對是一等一的好哇,你要是喜歡讓這位公子一起三P什麼的,也是可以的……」
鄭紗榆一腳險些踏空,狼一的劍鋒瞬間刺向老鴇的脖子,一霎那,劍拔弩張。
拼命忍著笑,她回頭去看向一臉驚恐卻不敢再作聲的老鴇,又看了看一臉陰沉隱忍的狼一,這廝今天真是倒霉了……
「狼一,你退下去吧,守在門外即可,」鄭紗榆淡聲吩咐,狼一扭頭看她,忍了忍,只得收劍退了出去,臨了還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個老鴇。
老鴇一個顫抖,險些沒栽下去,他說錯話了?說錯什麼話了?自然是剛剛那什麼三P的唄……他向來是有眼力價的,可是今日他喝了些花酒,看來是腦子糊塗了,嘴巴不聽說了,嘴賤啊這是……
「主兒樓上雅間請,」老鴇很快恢復平常的神色,笑眯眯地繼續搖曳著他的身姿,往樓上帶著鄭紗榆。
鄭紗榆看到狼一守在門外才放心跟了上去,她逛勾欄院,可不希望被狼一這白痴破壞掉情趣,雖說是臨時興起的,但她向來是興之所至,想到什麼便要去做什麼,如此才是真正的享受人生麼……
鄭紗榆被請到了二樓的雅間,老鴇很快找來了幾名粉雕玉琢的公子,一個個排在鄭紗榆的面前,跟選美似的,而那幾名公子也毫不害羞,一個個在她面前搔首弄姿起來,仿佛在展現他們誰更有價值,誰更值得她為之出錢。
她抬眼看著面前也算精緻的公子,眼眸之中毫無波動,看向老鴇的神色略帶了不滿,「老鴇這是在敷衍本少了?」
在長聖國,凡是王公大臣的女兒或是世家的女兒又或是富庶人家的女兒,在外都是自稱本少的,所以她的自稱也剛剛好。
老鴇原本嬉皮笑臉的面色頓了一下,再度笑逐顏開,「主兒有備而來,是看上我們哪個公子了?奴身這就去請過來。」
站了一排的公子紛紛出言,「主兒是嫌棄我們這些公子不夠好嗎,奴身會好好侍奉主兒的呀,保准主兒********……」
「我們這些公子都不比林公子差呀,除了才學什麼的,主兒來勾欄院,不就是來快活的麼?哪兒需要玩弄那些詩詞啊歌賦的,多沒情趣啊……」
鄭紗榆抿唇而笑,舉止間風度翩翩,優雅從容,「聽聞這兒的林公子才貌雙全,本少倒是想見識見識。」
老鴇臉色有些為難,鄭紗榆自然明了,擲出一錠金子,老鴇的雙眼瞬間放光,頓時笑得更是花枝亂顫,歡歡喜喜地扭捏了幾句便出去請林公子了。
鄭紗榆瞥了一眼面前排排站的公子,這些個勾欄院真真不是白開的,這的公子個個長得水靈,那些個女人見了不是得餓狼撲虎麼,瞧他們的穿衣打扮,時尚、新穎、大膽、性感,有個詞怎麼說的,放浪形骸……
「你們都下去吧,」鄭紗榆人手分了些碎銀,將這些公子都打發出去了。
這個勾欄院如此規模,內部裝潢與她的勾欄院如此相似,而最傳奇的還是這兒的林公子,得罪了那麼多的權貴,他竟然還能安安生生地在此過安樂日子,這背後的主人家,可不簡單……
「見過主子。」
一道溫和悅耳的嗓音傳來,鄭紗榆抬眼望去,只見來人一襲雪色長袍,長發半束,面容極其精緻,可謂國色天姿,絕美無雙,而雙手斜抱著一把古琴,朝著她款步而來,盈盈一拜便是行禮。
鄭紗榆眉眼間都是真誠的笑意,這麼長的時日來,也實屬她這一刻特別的心無旁騖,「本少可不是你的主子。」
來人正是林卿華。
「在下該喚主子還是皇后?」林卿華也不管鄭紗榆同不同意,坐到了房內的一張長椅上,將古琴放到面前案桌,雙手輕撫琴弦,舉止間風華無雙。
「這麼固執?」鄭紗榆輕笑,以手撫了撫下巴,一臉的明媚。
「主子要聽什麼曲子?」
「你隨意,」鄭紗榆也不挑,安心地靠在一邊,閉上眼睛靜靜聆聽林卿華的琴音。
她不問他為何會流離到長聖國,不問他為何不抽身而去要置身勾欄院看盡風塵,更不問他為何見到自己毫不意外,她想,這麼些的相處,她終究是比較懂他的。
林卿華向來清高孤傲,也固執難勸,他認定了自己是他的主子,他便會一直忠心,只要她需要他,他都是會毫無條件地出現的。而他在勾欄院待了那麼多年,早已看破了紅塵俗世,不歸去不離棄,不過是因為習慣。他置身勾欄院兩月,滿皇城都遍布了他的傳言,他若是不刻意聞名,她便不會聽到風聲來到這兒,所以,他是早有安排的。
至於他為何刻意如此相見……
怕是背後的主子不簡單吧。
「勾欄院的幕後老闆,是情歸無恨?」林卿華一曲終了,鄭紗榆張開眼眸微笑問道。
林卿華也毫不意外,鄭紗榆向來聰明,這其中的彎彎道道她又豈會不明白,「主子冰雪聰明,莫怪皇上如此疼愛。」
鄭紗榆不置可否,起身近得前來,她垂眸看著林卿華,手指微微挑起他那張無可挑剔的臉,語聲溫柔動人,「卿華啊,你這肌膚,可是怎麼保養的?水靈靈的,滑不留手,晶瑩剔透啊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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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卿華的桃花眼微微一眨,笑容蕩漾開來,瞬間風情萬種,「卿華不懂保養……」
兩人有些曖昧不明間,雅間的門砰的一聲被人踹開,「你們在幹什麼?」
一聲淡漠至極的話語傳來,人影已經瞬間移到鄭紗榆身邊並將她一把拽了過去,拉開了她與林卿華的距離。
「干我想幹的事情唄,用得著你管?」
鄭紗榆眼眉彎彎,往日的雲淡風輕重回到她的臉上,絕美無雙的面容淡掃蛾眉,更多了幾分絕麗。
來人無疑是情歸無恨。
他冷眼看著鄭紗榆,她臉上可是沒有半點被捉姦在床的窘迫,更沒有半分愧疚與尷尬,仿佛她就理當出現在這兒跟勾欄院的男妓調風弄月。
「你膽子是肥了?」興許是與鄭紗榆相處多了,他說話都有了她的味道。
「不夠肥啊,要是肥到漏油了,怎麼著也不會好端端在這兒被你抓個現形吧,本宮早就跑個沒影了!」
鄭紗榆自大地說著,也不怕閃了舌頭,她要是能跑得了,確實不會留在這兒任由他抓個正著的。
情歸無恨勾了勾唇,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林卿華早已識趣地退了出去,只是那把古琴並沒有帶走。情歸無恨走過去坐在案前,抬手輕撫琴弦,簡單的幾個撥動,一陣悅耳動聽的琴音傾瀉而出,他抬眼看著鄭紗榆,彷如他們初見的那一日。
眼前的男人,優雅的手撫琴弦,一身黑色大袍加身,俊美的臉稜角分明中帶著些天生而來的霸氣,鼻樑高挺,薄唇抿起一絲危險的弧度,飛眉入鬢,墨發三千悠悠披散在肩頭,整張臉如同上天鬼斧神工的藝術品。雖美得天神共憤,尤其是那嘴角勾勒起的淺笑,淺淡優雅,卻給人一種無形中的壓迫感。
鄭紗榆心神有些不穩,心裡有痛,有樂,有苦,有甜,有悲,有感動,他們是不是需要重新開始,重新開始只屬於他們之間的愛情。
「公子,你可不是月雙飛,」她俯身笑意盈盈地看他,眼中不經意含了薄淚。
情歸無恨輕笑,神色溫柔寵溺,「月雙飛乃在下師父,家師於一年前過世,本著師父遺願,在下再續弦音,皇后可是要聽曲?」
「但聽無妨。」
鄭紗榆輕撫眼角,露出一抹絕美的笑弧,將眼中的悲傷盡數掃去,即便再怎麼放不下,日子不是還得繼續麼,那就這樣吧……
情歸無恨手指翻飛,彈撥琴弦間,樂音流水般響起,高高低低,纏纏綿綿,時而清澈如水,時而狂躁如浪,時而飛至雲端,時而深潛海底,時而繁花開盡,時而雪落無聲。他彈琴的時候雙目微閉,神思似乎已然飄遠。
鄭紗榆閉著眼靜靜聆聽,他的琴彈得無疑是極好的,當初情歸無仇彈琴的時候,她便誇讚過他的琴技,而今,情歸無恨的琴技,絲毫不遜色於情歸無仇。
琴聲似乎帶著她進入了一個世界,那個世界雪白得沒有半絲污點,沒有悲傷,沒有殺戮,沒有醜陋,沒有算計,只有滿世界的純淨美好,她仿佛聽見花開的聲音,她仿佛看見飛鳥張開翅膀翱翔天際,她仿佛聽見泉水叮咚,她仿佛看見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可聽好了?」
一曲終了,情歸無恨起身靠近鄭紗榆,他神情中的溫柔仿若天上的白雲般暖融。
鄭紗榆張開雙眼,柔柔一笑,「公子藝驚四座,確實了得。」
「那可有獎勵?」薄唇輕啟,嫣紅間盡見曖昧。
她挑眉而笑,指尖勾起對方性感誘人的下巴,氣息輕吐到對方臉上,「公子要什麼樣的獎勵?」
情歸無恨傾身壓近她,鄭紗榆的身子幾乎完全貼到了他的身上,肢體的摩擦間很快起了曖昧無比的火花,他低頭吻上她同樣嫣紅的唇,在她唇齒間輾轉挑逗。
「我這刀子啊不長眼的,公子可要當心你的小弟弟了,」一吻喘息間,鄭紗榆手掌輕翻,一把匕首瞬間抵在了情歸無恨兩腿間的凸起上……
他眼眸中掠過一絲懊惱,惡狠狠瞪著鄭紗榆,這樣的時刻她竟然玩這個,當他病貓不成?
「在長樂宮的時候你能制住我,不過是因為當時走火入魔之症發作後身體沒有恢復,可是現在,你覺得你還能鉗制我?」
他的聲音有些咬牙切齒,身形未動,鄭紗榆卻感覺自己握住匕首的手瞬間麻木,她張口想驚呼,卻又覺得丟臉,只能忍著。那把匕首自然是被情歸無恨不知怎麼弄到了手上,正舉起來在她臉頰邊揚著。
「你想幹嘛?」她有些怕怕地瞄著她臉頰邊的匕首,這廝該不是想毀她容吧?
「榆兒,你要是變醜了,會不會就沒有那麼多人來覬覦你了呢?」
情歸無恨用匕首在她臉上比著,似乎在想著從哪兒下手比較容易讓她徹底毀容。
「你不是來真的吧?」鄭紗榆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她可不想毀容啊。
「怕了?」情歸無恨輕緩地笑著,眼神之中多有狡猾奸詐,「你擅自離宮沒有任何通報,你擅自來勾欄院沒有任何交代,你擅自調戲男妓沒有任何解釋,你這麼自把自為從來不考慮朕的感受,你不是從來不怕的嗎,嗯?」
鄭紗榆被逼到牆角,臉色頓時有些難堪尷尬,他這是興師問罪來的?也不至於在這樣的地方算總帳吧?
「那個……我現在跟你說也是一樣的,不過我沒有調戲男妓,絕對是沒有……」
這個,打死都不能認吧!她調戲林卿華那是常有的事情,可是怎麼可能給他情歸無恨知道,否則她的皮都能少一層。
「是嗎?皇后可是玩累了,該回宮了?」情歸無恨的神色和話語都有警告的意味。
鄭紗榆尷尬一笑,連忙安撫地拍了拍情歸無恨,「回宮,回宮,這不是就要回去了嗎,皇上剛剛好就來了而已,哈哈,我們回家吧,回家……」
情歸無恨被她一句「回家」哄得舒舒服服、身心順暢了,便收起了陰沉的神色,攜著她一同走出了勾欄院。
鄭紗榆出來房間才發現,勾欄院內所有房間門窗全部緊閉,樓道、地堂都站了黑衣衛,勾欄院的那些公子、老鴇該是被禁足在房內,氣氛有些緊張肅然。
皇帝出行真是不簡單,這勾欄院不是他情歸無恨開的麼,他來便要這樣「清場」?可真夠大牌……
鄭紗榆有些咋舌,想要縮回被情歸無恨握著的手,可對手死死拽著就是不肯松,她也只能作罷。出得勾欄院的大門,她看到外面街道更是驚訝,從來不知道這個國家皇帝出行,街道是要全部清場、百姓全部要迴避的,此刻的街道上鴉雀無聲,沒有一個行人,蕭索的氛圍仿佛進入了深秋時節。
而皇帝的御輦華麗麗地停在勾欄院門前,那叫一個高端大氣上檔次……這氣派,全長聖國也只有情歸無恨能夠擁有。
情歸無恨自出得勾欄院,臉色便淡漠如冰,他的眼眸流淌過的溫情不再,只剩下千年不化的寒冰,薄唇緊抿,眉頭輕蹙,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鄭紗榆看出了情歸無恨與往常不同的神色,可她也不問,現在兩個人之間,說的話語多了反而容易爭吵,每一次說,他都能將話題往無言那兒帶,她實在不想再提起,可是情歸無恨總是不依不撓的扯著她要她說只愛他一個人,只愛過他一個人這樣的話,她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無言便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一個定時詐彈,還是有著恆久能量的,時不時地爆炸一下,兩人都疲於話語上的交流,很多時候鄭紗榆乾脆不說,而情歸無恨總是不滿,兩個人的爭吵幾乎天天上演,越吵越是無趣,越吵他們之間的裂痕越大。
她開始學會示弱,有時候也會說一些違心的話語,只是都無傷大雅的,無言都不在了,誰還去糾結這些話的違心,既然能讓情歸無恨停止折騰,她也能好過一些,她何不成全他,或許時日久了,她真的會漸漸淡忘吧。
情歸無恨一路而回沒有再出聲說話,面容極其的倨傲冷峻,鄭紗榆刻意的不聞不問,讓他的臉色更是黑沉。
前一刻談笑風生、曖昧不明,後一刻彼此敵對、劍拔弩張,這樣的狀態,他們已經維持兩個月了。鄭紗榆有些勞累地想著,兩個人的關係,要怎麼樣才能徹底改善過來?
回朝後,兵部尚書覲見情歸無恨,北燕國傳來和談文書,並派出了北燕賢王許蝶衣作為使者進行兩國和談,問詢情歸無恨的聖令。
兩國戰事原本便斷斷續續地打了很多年,而今又轟轟烈烈地打了大半年,兩國現今的狀況都不算太好,戰爭令邊境生靈塗炭,投入了太多人力物力,國家已經有些疲乏。況且戰爭投入火藥後,用的錢銀更是大把大把流失,國庫一旦空虛,必須從賦稅上增加收入,從而全國民不聊生。
這半年來,長聖國進攻北燕國也僅僅打下數座城池,而自從北燕國也有了火藥後,兩國幾乎是旗鼓相當,互不退讓,每一場戰爭幾乎都是兩敗俱傷,也是時候歇一歇了……
情歸無恨將奏摺啪一聲丟在案前,給兵部尚書下了皇令後起身離開乾坤殿,他每日苦想,為的不是邊境戰事,不是一統大業,竟只是怎麼和她改善關係……
都說抓住男人的心,便要抓住男人的胃,如此,鄭紗榆便來到了御膳房。
鄭紗榆進來的時候,御廚一個個驚訝地看著她,隨後慌忙跑出來下跪行禮,「奴才參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歲千千歲!」
「都起來吧,本宮只是到處看看,」鄭紗榆看著跪下的數百名御廚,有些咋舌,那麼多人做飯做菜的,居然就服侍情歸無恨一個?這也太浪費人才了……
御廚得令起身,鄭紗榆吩咐他們各做各事去,庖長恭恭謹謹地隨侍在她左右,「皇后娘娘可滿意奴才們做的膳食?這番可是要檢查食材或者?」
鄭紗榆看著御膳房裡二十多個爐灶,驚奇於皇宮裡連廚房都這麼高端大氣,「不是,本宮只要一個爐子就行,本宮親自下廚……」
庖長聞言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哭喪著臉似乎誰要砍他頭的樣子,「皇后娘娘饒命,奴才服侍不周,奴才知錯了,奴才不知哪一道膳食不合皇后娘娘口味,奴才立馬就改,還望皇后娘娘饒命……」
鄭紗榆蹙眉,借個灶都有那麼多話說,動不動就給她下跪,都不知道她會不會折壽啊這樣,想來皇帝向來活不長,都是給人跪出來的孽報吧?
「好了,你沒錯,本宮只是想親自下廚給無……給皇上做些吃的,」鄭紗榆扶起跪地的庖長,對方受寵若驚地按照她的吩咐備來了食材,鄭紗榆也沒將她打發走,畢竟下廚可不是她的專長,她壓根就是不會的,不過倒是可以做一些她所知道的在現代才有的食物,只是需要庖長指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