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大哉2
2025-01-15 01:16:49
作者: 鳳歌
第五十二章大哉崑崙2
忽聽帳外傳來激烈的爭吵,聽得出一個是風憐,一個是捷蘇,二人精絕語說得快極,梁蕭聽不明白,忽聽風憐尖聲大叫。梁蕭一躍而起,掀簾而出,卻見不遠處,捷蘇似乎喝醉了酒,雙臂箍住風憐,鼻息粗重,眼光灼熱,風憐竭力掙扎,尖聲叫罵不已。
梁蕭冷冷道:「放開她!」他嗓音不高,自具威嚴。捷蘇為他氣勢所迫,雙臂略略放鬆,風憐趁機掙脫在他胸口狠狠打了一拳,捂了臉飛奔而去。捷蘇退了兩步,按著肩頭,死死瞪著梁蕭,梁蕭目光並不相讓,沉聲道:「你若喜歡她,就不該強逼她。」捷蘇握緊拳頭,怒道:「這是精絕人的事,你憑什麼來管?風憐是我的,誰也奪不走。」梁蕭見他怨毒神情,冷冷一笑,正要轉身入帳,忽聽遠處傳來號角,悽厲刺耳,響徹夜空。捷蘇臉色微變,撒腿奔向集會處。
梁蕭心知有事隨在捷蘇身後,尚未走近,就聽歐倫依洪亮的聲音遠遠傳來:「安吉納,你這條蒙古人的狗,你來這裡幹嗎?你不怕精絕的戰士將你碎屍萬段嗎?」
梁蕭從人縫中望去,歐倫依坐在上首,下方站著四個身著繡花長袍的色目人,為首一人高高瘦瘦,目光陰沉,聽歐倫依說完,咧嘴笑道:「歐倫依,你真比發情的兒馬還要莽撞!你殺了我,海都汗能放過你嗎?今天我是窩闊台汗國的使節,奉命向大汗的僕人徵收貢物。」
捷蘇不待歐倫依說完,高叫道:「精絕人從來不是海都的僕人,也不會向你的大汗納貢稱臣。」安吉納冷笑道:「蠢東西,你自以為擋得住花斑豹的鐵騎嗎?」捷蘇登時踏上一步,歐倫依揮手制止,對安吉納道:「好吧,你先說,海都他要什麼?」安吉納笑道:「他要三千匹最快的駿馬,一千個精壯的工匠,三百個美麗的姑娘,嘿,還要精絕族最鋒利的寶劍。」
場中仿佛炸了鍋,發出震天的怒吼聲,所有的精絕男子都拔出馬刀。安吉納卻安之若素,笑道:「大汗說了,要麼交納貢物,要麼交戰,歐倫依你任選一樣。」精絕人呵斥聲大作,震得四面帳篷瑟瑟發抖。歐倫依一揮手,眾人忽又噤聲。歐倫依緩緩道:「安吉納。」安吉納嘻嘻笑道:「怎麼啦?歐倫依,你想明白了嗎?」
歐倫依點了點頭,字斟句酌地道:「你告訴海都,歐倫依不會交出一匹駿馬,也不會給他一把刀劍,更不會獻上半個姑娘。精絕人只有戰士,沒有僕人。」精絕人應聲叫道:「對,只有戰士,沒有僕人。」
安吉納臉色鐵青,厲聲叫道:「大汗的怒火一旦燃燒起來,崑崙山也會化為灰燼。精絕人,一旦開戰,無論你們上天入地,都將無處可逃。」歐倫依騰地站起,目光凜冽,厲聲道:「滾吧,趁精絕人的怒火還未燃燒起來,安吉納你快逃命吧!」他白須四散,雄壯軀幹仿佛身後聳峙的崑崙大山。
安吉納為他一喝,不禁退了半步,一咬牙,拂袖便走,忽聽有人叫道:「慢著!」只見捷蘇一手按刀攔住去路,安吉納冷冷道:「你要做什麼?」捷蘇道:「安吉納,我們圍獵野馬時,你偷襲過我們的營地嗎?」安吉納冷笑道:「那又怎樣?」捷蘇臉一沉,喝道:「拔刀吧!」
安吉納冷笑不語,捷蘇又跨上一步,馬刀帶起一股疾風,咻地劈出,安吉納不料他真敢動手,倉惶後退,身旁三名手下拔刀護衛,捷蘇刀鋒一側,錚錚數響,對方兩把鋼刀盡被截斷。捷蘇舉刀橫推,血花四綻,兩顆人頭張口怒目跳在半空。剩下一人身子低矮繞到捷蘇身後,暴喝一聲揮刀猛斬,捷蘇頭也不回,斜下反肘,當的一聲,刀柄撞在那人刀側,那人虎口一麻,鋼刀嗖地彈回劈中額角,登時斃命。
安吉納怒喝一聲,綽刀撲上,捷蘇刀勢一沉。二人刀鋒相交,安吉納的鋼刀再次折斷,捷蘇揮刀上掠,安吉納淒叫一聲,捂著左耳騰騰騰倒退三步,指縫間血如泉涌。捷蘇挑起地上半隻耳朵,冷笑道:「留下你的右耳,聽你大汗的教訓。這隻左耳,花斑豹若有本事,就讓他來取吧!」安吉納眼光怨毒,死盯著捷蘇的馬刀,忽地點頭道:「刀法很好,但不及刀好!」
捷蘇聽出嘲諷,下巴微楊,傲然道:「你要換刀再斗嗎?」安吉納冷笑道:「機會多的是。」不顧耳畔血流如注,跳上一匹馬,一陣風去遠了。精絕人瞧他去遠,發出如雷歡呼。梁蕭暗自讚許:「精絕族人不多,活得挺硬氣。」
歐倫依手一揮,眾皆肅靜,他沉思片刻,忽道:「鐵哲,你說,現在該怎麼辦?」鐵哲搖頭道:「不能戰,只能逃!」眾人一片譁然。捷蘇不滿叫道:「為什麼要逃?精絕的戰馬能把蒙古馬遠遠拋開,精絕的戰士也不比蒙古人差!」鐵哲盯著歐倫依,一言不發。
歐倫依嘆道:「不錯,我們的戰士不比蒙古人差,但能出戰的男人有多少?三千不到!還要留人照拂婦幼老弱!花斑豹的崑崙大營鐵騎三萬,能征慣戰。真打起來,我們贏得了嗎?」精絕人聞言,紛紛面露沮喪。
歐倫依道:「好了,今夜大家火速收拾,明日啟程,撤往劍谷。」精絕人聽到最後兩字,盡皆流露出古怪神氣。梁蕭正自奇怪,忽聽風憐低聲道:「劍谷是崑崙山中一個險要地方,精絕人在那裡躲過好幾次大劫。」
梁蕭回頭望去,見她雙目紅腫,睫毛上掛著淚珠,不由嘆道:「方才的事,別放在心上。」風憐緊咬朱唇,恨聲道:「他再碰我一次,我就殺了他。」轉身跨上火流星,呼啦啦向營外馳去。梁蕭叫道:「你去哪兒?」風憐卻不答應。梁蕭見眾人無暇理會這邊,只怕風憐孤身遇險,牽過一匹駿馬隨後趕上。二人一前一後,在月光下馳騁。風憐見梁蕭跟來,按轡徐行。梁蕭催馬趕上,默然相隨。
兩人並轡馳了一陣,前方出現一座小丘,月正當空,在丘頂瀉了一層明亮的銀砂。風憐上了小丘,落馬坐下,梁蕭將馬留在山下,走上丘頂,說道:「明日就要啟程,不去收拾行裝嗎?」風憐小嘴一撅,冷冷道:「有姊妹們張羅,才不用我操心。」梁蕭笑道:「原來你是個不愛做事的懶女孩兒。」風憐急道:「才不是,我三歲就幫阿媽擠牛奶,照顧小羊羔兒。精絕人中,我羊毛剪得最快,衣衫也織得最好。我只是不想留在那兒,就怕呆上一刻,捷蘇又來囉唆。」
梁蕭沉默時許,嘆道:「我瞧他武藝很好,也有英雄氣概。」風憐怒道:「你還幫他說話?」梁蕭笑了笑,仰天說道:「今天月色很好。」風憐白他一眼,嗔道:「你這個大滑頭。哼,他再敢那樣對我,我一定殺了他。」說著從懷裡取出一把銀亮的小匕首在梁蕭眼前比劃。
梁蕭向後一縮,奇道:「這是什麼?」風憐見他假意流露驚惶,忍俊不禁,笑道:「這是我們精絕女子守護貞潔的東西,要麼刺死污辱你的敵人,要麼刺死自己。」梁蕭道:「那我還是躲遠些。」風憐奇道:「你又沒對我無禮,為什麼要躲遠些?」梁蕭見她神色間全無矯飾,不禁忖道:「這女孩兒心性無瑕,出乎天然,我可不能再圖口舌之快。」笑了笑,不再多言。
兩人並肩靜坐,瞧著一鉤殘月、滿天星斗,耳邊微風颯颯,清涼如水,一時身心俱寂。好半晌,梁蕭嘆道:「男歡女愛也不可強求,你不愛捷蘇就該對他說明白。」風憐扁嘴道:「他比牛還笨,聽不懂人話。」轉眼望著梁蕭,不知為何,心中升起莫名情愫,一時雙頰發燙,心跳轉沉。亂迷間,忽見梁蕭直起身來,神色專注,側耳傾聽,半晌道:「人數不少啊。」風憐奇道:「什麼人?」梁蕭道:「大約是蒙古人。」
風憐一驚,梁蕭皺眉道:「但願我猜得不對,要麼可不妙了。」他跳上馬背,疾馳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不一陣,遠處蹄聲漸響,梁蕭乘馬自暗夜中鑽了出來飛至丘下,高叫:「蒙古騎兵,快回去!」話沒說完,坐下駿馬一顛,癱然在地,腿腹之間插了數支羽箭。
風憐花容失色,飛也似跨上火流星將梁蕭援上馬背,梁蕭攬住她纖纖細腰振韁疾行。火流星奮蹄狂奔,頃刻拋下追兵,箭一般沖入精絕大營。眾人正在收拾行裝,聽得消息不覺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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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蘇叫道:「決無可能,蒙古人若要進攻,怎麼會派使者過來?」梁蕭道:「兵不厭詐!這是蒙古的慣用伎倆,先派使者麻痹敵手,而後趁夜奔襲,無往不勝。」捷蘇還要辯駁,歐倫依大手一揮,決然道:「西崑侖說得對,捷蘇,你召集人馬擋他一陣,老弱婦孺,全隨我退上北坡。」
蒙古大軍行蹤泄漏,索性大張旗鼓,舉火行軍,數千隻火把洶湧而來,燭得天地皆白。捷蘇倉促統軍出擊,還沒逼近,蒙古人箭矢密集,精絕戰士紛紛落馬,捷蘇抵擋不住,且戰且退,退回山坡,近千戰士折損一半。蒙古人初戰告捷,氣勢如虹,一路喊殺過來,歐倫依指揮眾人在坡上支起鐵盾,盾後設弓箭手,以弓箭射住陣腳,蒙古騎兵衝殺數次,均被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