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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大哉3

2025-01-15 01:16:51 作者: 鳳歌

  第五十二章大哉崑崙3

  兩軍相持一夜,山坡上下死屍枕藉。黎明時分,曙光初現,鐵哲見蒙軍顯露疲態,下令精絕騎兵換上鐵盔鐵甲,騎上馬,馬身也披鐵甲。歐倫依揮鞭一指,兩千鐵騎呼嘯而下,蒙古人舉弓相射,射中精鋼甲冑,箭鏃盡折,鐵哲仗著弓強矛利將蒙古軍陣沖崩一角,直透陣心,數千蒙古軍將其團團圍住,鐵哲率軍穿梭不定,反覆衝擊,卻如滾水穿冰,融開一層,還有一層,兩軍彼此絞殺,一時難分勝負。

  激戰半個時辰,捷蘇又聚集二百精騎衝下山坡,與鐵哲內外夾擊,蒙古騎兵抵擋不住,軍陣漸漸潰亂,歐倫依喜上眉梢,歡叫道:「孩子們勝啦!」精絕人齊聲高呼,給戰士助威打氣。

  梁蕭佇立在馬歐倫依身後,眼看血流遍地,耳聽人馬慘嘶,不知為何,只有說不出的厭惡,但覺蒙古人勝了也無可悲之處,精絕人占了上風也不值得歡喜,只想:「無論誰勝誰敗,不過在長草間留下幾堆白骨,千百年之後,這些屍骨還能分出敵友麼?」想到這兒,萬念俱灰。

  東方煙塵忽起,原野盡頭出現一隊人馬,其勢不下萬人,衣甲鮮明,赫然蒙軍裝束。精絕人在坡上瞧見,歡聲稀落,呆若木雞。蒙軍見援軍抵達,士氣大振,重又扎住陣腳。

  歐倫依閉眼時許,忽地睜開道:「精絕人,事到如今,還能退卻嗎?」眾人一愣,齊叫:「不能!」歐倫依扯散如雪白髮,將長矛高舉過頂,厲聲叫道:「投降者終身受盡屈辱,奮戰者死也永享自由。精絕人,無論男女,不管老少,但凡騎馬引弓,全都隨我來!」他促馬突出奔下山坡,手起矛落將一名蒙古騎兵搠於馬下。

  精絕人見老族長親自出戰,敵愾之心大起,不論白髮老者,還是稚嫩少年,挽起弓矛紛紛馳下山坡,一時碧血橫飛,戰事更趨慘烈。蒙古援軍尚未奔近,忽地兵分兩路,兩翼包抄而來,分明是要截斷精絕騎兵的退路。風憐見狀,召集二百個會騎馬射箭的年輕女子結成一支女軍。女孩兒們跨上戰馬,望著血腥戰場,個別膽量小的,低聲啜泣起來,這哭聲仿佛瘟疫傳染奇快,剎那間,老弱婦孺相擁而哭,響遍山坡。風憐想要呵斥,話未出口,嗓子早已啞了,轉眼看向梁蕭,見他兩眼望天,無動於衷,不覺心中冷透:「我當他是個了不起的好漢,不想事到臨頭,卻是個貪生怕死的懦夫!」想到此處,狠狠一抹眼淚,正要促馬衝下,忽聽梁蕭嘆道:「風憐,你留下!」

  風憐不及轉念已被拽下馬來,梁蕭翻身跨上火流星,向眾人道:「你們守住山坡不讓蒙古人上前一步,做得到嗎?」眾人應聲一呆,風憐見他神色有異,心中驚疑,急道:「山下呢?山下怎麼辦?」

  梁蕭眉一揚,朗聲道:「交與我便是!」他凝視山下戰場,又望了望身後婦孺老幼,一股熱血湧上心頭:「人生一世,草長一秋,我梁蕭百劫之身,早已活夠了。」說罷抄起一張擋箭鐵盾突入蒙軍陣中,一名蒙軍看見,不及放箭,火流星來如閃電早已奔近,梁蕭迎面一盾,將他連人帶馬打成一團肉餅。一名百夫長見狀挺矛來刺,梁蕭擰住矛杆,神力迸發,那人心口如遭雷擊,矛尾前心貫入,後心透出,在他身上扎了個透明窟窿,其勢不止,徑向前飛,梁蕭馬不停蹄,搶到他身後,扣住矛身,向外一抽,血雨紛飛,那百夫長軟泥般癱在馬上。

  梁蕭人如虎猛,馬似龍驚突入蒙軍陣中,左擋右刺,東馳西突,手下無一合之將,勢若一道火光,將蒙古大軍剖成兩半,直抵軍陣之後,方要縱馬殺回,忽見前方援軍陣中帥旗高張,旗下一人精赤上身,豹頭虎目,體格格外強壯,前胸後背布滿金錢紋身,乍一看,便如一頭蓄滿精力的金錢大豹。梁蕭心想:「這人就是傳言中的『花斑豹』嗎?」一催馬,直向帥旗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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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斑豹本名阿魯台,是窩闊台汗海都的義子,鎮守崑崙南北,驍勇絕倫,能生裂熊羆,自號崑崙山下第一條好漢。此公有一樁怪癖,無論春夏秋冬,打仗與否,從來不著片甲寸縷,只露出遍體豹紋,故而人稱「花斑豹」。他雖然不披衣甲,可身經百戰,斬將奪旗,從未傷過。此時瞧得梁蕭透陣而來,甚感駭異,喝令放箭。梁蕭盾牌揮舞,將亂箭一一盪開。火流星腳力驚人,蒙軍一輪箭罷,第二支箭還沒上弦,它已衝到帥旗下方。

  花斑豹不料對手來得如此迅疾,心中大為吃驚。他久經戰陣,面對強敵,夷然不懼,綽起大刀,如風劈出。梁蕭舉盾一擋,鐵盾敵不住花斑豹勢大力沉分成兩片。花斑豹趁勢下推,斬向對手頭頸。梁蕭眼疾手快,將刀杆攥住,兩人發力一擰,刀杆咔嚓折成兩段。花斑豹虎口迸裂,鮮血長流,半個身子全都麻痹,忽地眼前一花,咽喉劇痛,早被梁蕭一矛貫穿。梁蕭大喝一聲,將這蒙古大將挑在矛上,高高舉了起來。

  主帥一合喪命,蒙人三軍震怖。梁蕭搖動長矛,殺入敵陣,花斑豹的屍身上布滿豹紋,掛在矛尖上分外惹眼。蒙古人三軍奪氣,精絕人則士氣倍增,交鋒數合,蒙軍吹起收兵號角向後緩緩退卻,梁蕭一馬當先趕上衝殺。火流星遇上戰陣,興奮嘶鳴,馬群得聞鳴聲,不論傷疲殘跛紛紛緊隨其後,竟然不須精絕騎手駕御。

  梁蕭本是無敵統帥,火流星又有號令萬馬的奇能,一人一馬配合無間,統領精絕鐵騎,勢若掣電行雲,追亡逐北,殺得蒙古大軍伏屍三百餘里,兩萬騎兵幾乎全軍覆沒。

  花曉霜下了百丈山,逃進一座山谷,只怕韓凝紫尋來,便尋一個岩洞藏身。她此時內傷外創,咳了一陣血,昏沉沉睡了過去。時至夜半,冷風吹來將她凍醒,但覺身子僵冷,情知陰毒發作,勉力盤坐起來,以「轉陰易陽術」抵禦。直到次日午時,身子始才轉暖,她扶著岩壁踱出洞外,只見山谷幽僻,遍長百草,便自野草中拈出幾味藥草,或抹傷口,或咀嚼吞下。

  入夜時分,陰毒再度發作,花曉霜繼續運功抵擋,這麼反反覆覆,掙扎了不知幾日,傷勢終究好轉,真氣漸趨充盈。

  這日清晨,她從夢中驚醒,身子痛楚大減,便走出洞外爬上東面山坡,眺望一輪旭日,看了一會兒,忽想起嶗山之時,滄海茫茫,紅日躍波,花香滿衣,翠綠拂面,如今情景仿佛,人事已然全非,不由黯然神傷流下淚來。

  直至紅日高升她才走下山坡,遙見曠野蒼蒼,心中不勝茫然:「若是回去,從今往後,我再也出不了天機宮,再也不能給人瞧病,也再見不到他了……」她懵懵懂懂走了一日,前方亂葬崗赫然在目,原來她不知不覺,又來到了文靖、玉翎合葬之地,小崗上茅屋依舊,坡上野草適為新雨洗過,翠意逼人。

  花曉霜遙見柴扉半掩,不覺心跳加劇,走上山坡,推開柴扉,屋內空空如也,再無一個人影。她眼眶一熱,傍著木榻坐下,一陣絕望湧上心頭,不由伏在榻上低低哭了起來。

  哭了一陣,她迷糊睡去,睡到半夜忽地驚醒。但聽柴門吱吱呀呀隨風響個不停,一縷細細的蘆管飄來,如怨如訴,分外淒涼。花曉霜推門而出,只見墳前坐了一名黑衣老者,發如霜雪,在晚風中獵獵亂舞。

  那人應聲回頭,花曉霜一眼看清,驚退兩步,失聲叫道:「是你,你的頭髮……」一時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

  來人正是蕭千絕,他滿頭黑髮已成雪白,蒼白的臉上布滿皺紋,聞聲放下蘆管,冷冷道:「有什麼奇怪?小丫頭,再過數十年,你也一個樣!」

  花曉霜沒料數月不見,這一代魔君居然蒼老如斯,一時懼恨之意大減,憐憫之情暗生,嘆道:「蕭先生,夜寒風冷,你還是進屋坐吧!」蕭千絕冷哼一聲,問道:「梁蕭呢?」花曉霜悽然一笑,搖頭說:「我也不知。」

  蕭千絕沉默半晌,忽道:「小丫頭,老夫問你一句話,你如實答我。」花曉霜道:「請說。」蕭千絕抬頭望天,幽幽說道:「倘若……倘若老夫不殺梁文靖,翎兒與冷兒會死麼?」花曉霜搖頭道:「不會。」蕭千絕怒哼道:「胡說!」花曉霜一驚,卻見蕭千絕嘆了口氣,又將蘆管吹了起來,曲調滿是幽幽恨意,遠遠傳了出去。

  花曉霜心想他在這裡,梁蕭回來可是糟糕。她朝思暮想,只盼見著梁蕭,這時又隱隱盼他不要來此,一時倚門而望,心中不勝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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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須臾天明,蕭千絕不再吹奏蘆管,只是閉眼枯坐。花曉霜始終凝視山下,忽見遠方出現數條人影,她心頭一急,奔出兩步,大聲叫道:「喂,別過來。」

  蕭千絕猜出她的心意,暗自冷笑:「蠢材,如果真是那小子,你這一喊,豈不來得更快?」那幾人聽得叫聲,其中一人身法如電,數起數落已到山頂,銀衫白髮,竟是賀陀羅。

  花曉霜不料來的是他,不禁微微一怔。賀陀羅哈哈笑道:「巧得很,女大夫也在?」他嘴裡說笑,目光掃向四周,蕭千絕背對著他,頭髮盡白,賀陀羅一時未能認出,只見梁蕭不在,心神稍定,笑道:「女大夫,你與梁蕭秤不離砣,怎麼分開啦?是了,小情人鬧彆扭了麼?你獨自一人想必寂寞,洒家陪陪你如何?」不待花曉霜答應,伸手按向她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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