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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濁世滔滔5

2025-01-15 01:16:45 作者: 鳳歌

  第五十一章濁世滔滔5

  眼見血濺五步,花清淵手臂乍緊,被人攔住,轉眼看去,韓凝紫笑靨如花,眉生春色,眼中透出不盡溫柔。花清淵心生恍惚,似乎又回到二人熱戀之時,不覺輕輕嘆道:「紫兒,你何苦攔我?」語聲呢喃,溫柔之極。

  韓凝紫嘆了口氣,將頭枕在他臂上,幽幽說道:「你以前是笨蛋,現在還是。」花清淵苦笑道:「我一向都笨,你都知道的,如今除了一死,我想不出別的法子救你。」韓凝紫定定望著他,緩緩道:「我殺了你女兒,你不恨我嗎?」花清淵嘆道:「我不負你,豈有今日?」

  韓凝紫抓過短劍,握在手裡,嘆道:「我真的好恨,若她是我的女兒該多好。」說著輕輕一嘆,「淵哥,我問你一句話,你要好好答我。」花清淵道:「你說。」韓凝紫道:「你方才說,你的心始終留在我這裡,是真的,還是只為哄我?」花清淵衝口說道:「千真萬確,絕無虛言。」

  韓凝紫心滿意足,展眉而笑。自分別以來,花清淵再也沒有見過這張笑臉,一時瞧得痴了。韓凝紫嘆道:「淵哥,你還記得那天我離開天機宮,去天山找師姐時,你對我念過的那首小令麼?」花清淵露出追憶之色,忽地輕聲吟道:「新月曲如眉,未有團圓意。紅豆不堪看,滿眼相思淚。終日劈桃穰,人在心兒里。兩朵隔牆花,早晚成連理……」念到這兒,忽覺韓凝紫身子抖震,眉間閃過一絲痛苦,花清淵低頭看去,登時魂飛魄散。只見一把短劍插入韓凝紫的心口,直沒自柄,花清淵失聲尖叫:「紫兒,紫兒……」韓凝紫強忍痛楚,死死扣住花清淵手臂,喘息道:「紫……紫兒把心還給你,從今往後,你……你好好待你的妻女……」她眼中神光渙散,話未說完便已氣絕。

  劇變迭出,眾人心搖神馳,全都看呆了。花清淵痛不欲生,摟定韓凝紫放聲痛哭。眾人雖覺韓凝紫惡毒狡詐,作惡多端,沒料到她臨死之際,竟會有此一舉,便如凌霜君也覺心中一空,再也提不起恨意。天機宮諸人均已趕來,前後瞧得明白,花慕容鼻間酸楚,輕聲念道:「兩朵隔牆花,早晚成連理。」雲殊知她心意,不由將她柔荑緊緊握住,暗下決心:「從今往後,我要一心對待慕容,決不再三心二意,做出害人害己的事。」

  花清淵先失女兒,又失至愛,這一哭昏天黑地,直哭到沒了氣力。凌霜君將他扶起,花清淵才平復下來,對花無媸道:「人死萬事空,紫兒已死,容我將她就地掩埋。」

  花無媸木然道:「從今往後,凡事你自己作主,不必再問我了。」花清淵也不多說,赤手掘坑,將韓凝紫放入,落土之際,他長久凝視愛人遺容,終於嘆息一聲,推土掩埋,刻木為碑,原寫「舊侶韓凝紫之墓」,但想了想,終將舊侶二字抹去。

  他默默落淚一陣,方才站起,公羊羽忽道:「清淵,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韓凝紫臨終時讓你好好對待妻女,莫非霜兒還在人間?」雲殊搖頭道:「不然,如果花曉霜未死,韓凝紫何必自絕?」公羊羽冷哼一聲,心想:「你懂什麼?情之一物,原本就不可理喻,韓凝紫不死,她與清淵這段糾葛如何解脫?」忽又想起生平孽緣,不覺喟然長嘆。

  眾人議論一番,決定分散搜尋,搜了一日,終是一無所獲。正要返回,忽見前方路上何嵩陽帶了一干南方豪傑走了過來,個個鼻青臉腫,雲殊忍不住叫道:「何兄,怎會如此?聖上呢?」何嵩陽苦著臉道:「我們帶著聖上原地駐守,不料小賊禿氣沖沖折回來,不問青紅抱了聖上便走,我們奮力阻攔卻被他一頓好揍。」雲殊聽說花生奪走趙昺,心中大怒,顧不得風度,破口大罵賊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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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羊羽冷冷道:「罵也無用,那孩子年幼,讓他去了也罷。再說小和尚武功甚高,別說他們,你不受傷,也未必勝得了他。」雲殊不以為然,沉默不語。公羊羽看他一眼,冷笑道:「你不必不服,你勝不了小和尚,更勝不了梁蕭,那人武功之強,尤勝蕭千絕壯年。將來他若尋仇,你須得日夜苦練,方可抵禦一二。」

  他看似教訓徒弟,實則提醒天機宮眾人。眾人想起梁蕭臨別所言均是愁上心來:「梁蕭與花曉霜情深愛重,曉霜若在,他就算前來也不敢無理,如今曉霜生死不明,以那人的性子,結果實在難料。」

  何嵩陽慨然道:「雲公子不必掛心,那廝為南武林的公敵,只要他蹤跡一現,我們勢必齊心協力叫他骨肉成泥。」公羊羽冷笑道:「人多有個屁用?億萬宋人,還不敗在元人手裡?」眾人被他揭了瘡疤,羞怒之色溢於言表,公羊羽又是一聲冷笑,拔足便走,雲殊方欲出口招呼,他已去得遠了。

  梁蕭風餐露宿溯大河而上,越往西行,氣候越是苦寒,瀚海千里,渺無人煙,巨大鹽湖時時可見,黃河水由濁變清,河道由寬而窄,土著言語梁蕭漸難明白,唯有憑藉手勢溝通。

  這一日,他越過積石山,河水更見細小,人畜已能徒步涉過,情知距源頭不遠,疾行數日抵達一座大山之下,只見山脊為冰川覆蓋,雪白刺眼,梁蕭詢問土著得知此山名為「巴顏喀拉」,他稍事歇息,登山而上,翻過一面岩壁,汩汩細泉從山頂瀉下匯聚成溪,溪水裹挾無數碎冰,撞擊聲高低起伏、若合符節。

  梁蕭心知此處就是大河之源,他摘下羊皮渾脫,飲盡囊中青稞酒順手拋入水中。那皮囊在冰塊間磕磕絆絆向東漂去,梁蕭心中感慨:「人說河源為流觴之地,想下游水勢滔天,何等厲害,此處卻不足以漂起酒囊。」看了一會兒,他突發奇想,「黃河水以如此細流化為滔滔洪水,其中的道理化入內功,豈非大妙。」想到此處,若有所悟。

  他在河源處坐到日落方才下山,忽見大山南麓,方圓百里內星芒爛漫,莫可逼視。梁蕭大感驚奇,極目遠眺,瞧出光芒出自數百泓泉水,沮洳散渙,燦若列星,匯聚一處,流入黃河。梁蕭恍然而悟:「這裡該是地理志中所說的『星宿海』了,乍眼一觀,果如滿天星斗散落人間,古人誠不欺我也。」

  看到這兒,他心中生出疑惑,坐在一塊山石上,皺眉沉思:「我少時在天機宮讀《山海經》,《大荒西經》有言:『崑崙之丘,河水出焉』,黃河之源,當為崑崙山,又說道:『西海之南,流沙之濱,赤水之後,黑水之前,有大山曰崑崙之丘』。赤水為黃河,以古人之見,黃河理應出於崑崙山,『巴顏喀拉』山勢低小,怎及崑崙山接日月、負青天的氣象?再說這星宿海又從何而來?《海內西經》有道:『海內崑崙之虛在西北,河水出其東北,西南又入渤海,入禹所導積石山』,如此看來,崑崙應在積石山西北,酈道元《水經注》說:『河自蒲昌,潛行地下,南出積石』,又道:『蔥嶺之水,分流東西,西入大海,東為河源』,按地理圖所載,蔥嶺、蒲昌距此千里,難道說,黃河源頭遠在西北,而後河水潛行地下一千餘里再從星宿海冒出麼?」

  想到這裡,梁蕭大覺不可思議,他天性好奇,心中既有疑惑,若不探個究竟,委實無以自解,凝思半晌,決意前往西北,尋找傳說中的崑崙山。

  他所帶乾糧耗盡,就地打了一頭野羊烤熟吃了,在岩洞中歇了一宿,次日啟程向北。沿途戈壁沉沙,烈日炎炎,走了約摸十餘日漸有水草跡象,蒼穹盡頭,白雲深處,依稀刻畫出大山輪廓,簇簇雪峰高入雲表,冰雪耀日,光華燦然。

  又行一日,大山軀幹宛然在目,橫貫東西,蒼蒼莽莽,勢如雪浴飛龍,夭矯驚騰。山頂冰川消融,縱橫蜿蜒,在原野上聚成大小海子,波光蔚然,水氣瀰漫,迎日一照,流光泛彩。

  梁蕭不覺襟懷疏朗:「怎道化外之地竟有如此氣象?中土山水雖眾,與之相較,都不免流於拘謹了!」正自攬風賞景,忽覺地皮微震,西方天空隱有悶雷之聲。他循聲望去,煙塵囂張,凝成長長灰線,由細變粗滾滾而來。

  梁蕭吃了一驚:「此地也有戰事?」左右一瞧,千里草海無處可藏,只得搶上一處緩丘。灰線漸漸逼近,卻是無數野馬,鬃毛飛揚,奮蹄狂奔。馬群後一箭之地,數百牧人奮力甩著套索,聲嘶力竭,呼喝不已。

  忽聽西南方傳來蹄聲,出現了數百騎人馬,從前包抄過來。這迂迴包抄本是草原牧民慣用的圍獵之術,用到妙處,圍獵隊伍八方齊至叫獵物無處可逃。

  野馬群被斜刺里一衝,頓生潰亂。突然間,馬群中躥出一匹渾身火紅的野馬,骨骼粗大,較之尋常野馬高出一頭,鬃毛奇長几乎蓋住馬首。這紅馬迎風長嘶一聲,聲音十分悠揚。馬群聞聲,旋風般向北疾馳。忽見北方煙塵大起,數百餘騎士迎面馳來。那紅馬又是奮蹄長嘶,野馬群忽又轉向沖梁蕭這方湧來。

  梁蕭慣經戰陣並不將馬群放在心上,只是暗覺奇怪:「按說東南方也該有人堵截,莫非接引有誤?」念頭才轉,身後馬蹄聲響,回頭望去,數十騎人馬出現在後方,他正想來人太少,旋即又悟出其中的微妙:「是了,這支人馬在那裡並非堵截,而是出於驚嚇,如此再三驚擾,馬群勢必潰亂,那時擒捉野馬,就十分容易了。」

  果如梁蕭所料,東南人馬一出,馬群陣勢大亂。那頭火紅野馬咴的一聲又躥將出來,縱聲長鳴。馬群好似戰士聽到號角,忽地齊頭並進向東方衝刺。梁蕭不由喝了聲彩:「馬中之王,當真了得!」野馬也懂批亢搗虛,東方諸人均是錯愕不已,眼瞧數千野馬奔騰而至,一時紛紛走避。獨有一名紅衣女郎夷然不懼,縱馬突入馬群,套索左右抽打,野馬一被抽中,吃痛讓開。梁蕭見那女子套索揮舞間隱有軟鞭招術,不由暗暗稱奇。

  那女子東一穿、西一鑽辟出一條路來,逼近紅馬,翻身落上馬背,眾騎士哄然歡叫。梁蕭心道:「擒敵先擒王,這招使得利落,這女子似乎通曉中土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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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馬桀驁不馴,能令萬千同類俯首帖耳又豈容人類騎乘,頓時上縱下跳,左拋右摔,舉動極為暴烈。紅衣女緊緊拽住馬鬃伏在馬背,初時還能把持,不過片刻便覺力怯,身子如一張紙鳶被拋得滿天飛舞。

  忽然間,紅馬四蹄一攢,身軀迴旋,女子尖聲駭呼,身如擲丸飛星向著野馬群里落去。此刻萬馬奔騰,落入亂蹄之下,真是有死無生。眾騎手無不失聲驚叫,忽見人影閃動,梁蕭一躥一縱將女子平空摟在懷裡,跟著身形折轉落在一匹野馬背上。低頭一瞧,紅衣女不過二八韶齡,杏眼凝碧,極為美麗。

  少女驚魂未定,氣息急促,檀口間吐出淡淡奶香,忽聽她嘰里咕嚕極快地說了兩句。梁蕭不解,少女發急,手指紅馬又說兩句。梁蕭這才聽了出來,少女的話里夾雜許多突厥語。向年欽察營中也有突厥戰士,梁蕭為了統率方便跟著學過一些,想了想,問道:「你要我抓住那匹紅馬?」少女連連點頭,梁蕭嘆道:「物各有主,何必強求?」少女急得小嘴一扁,猛地哭道:「我們追了一個多月,抓不住它,就全完啦……」

  梁蕭環顧四周,騎士們疲態盡顯,斷然無力再度設圍,又聽少女哭得傷心,心頭一軟,嘆道:「我且試試!」說完將她撂在一匹野馬背上,自己揮鞭縱馬向紅馬迫近。紅馬吃過一回苦頭,一見人來,奮蹄突出馬群,蹄不沾地將梁蕭拋落兩箭之地。

  梁蕭起了好勝之心,縱下馬來銜尾緊追,其時東風正厲,吹得他衣袂飄飄,勢如滑行草上。眾騎士瞠目結舌,呆呆瞧著一人一馬浮光掠影般奔到地平線處,忽地消失不見。

  逐出二十餘里,紅野馬越奔越快,梁蕭漸被拋落,暗贊:「此馬神駿絕倫,幾乎比得上鶯鶯的胭脂馬了!」他俯身抓起一塊硬泥捏下一枚小丸,以「滴水勁」射出擊在紅馬後腿關節,泥丸嗤的一聲化為輕煙一團。這一下力道雖輕,卻叫紅馬後腿軟麻,跛了一跛。梁蕭趁勢奔近,手中泥丸去如連珠,不傷紅馬筋骨,只令它蹄軟筋麻,有力難施,去勢漸漸遲緩。

  半桶羊奶工夫,梁蕭搶近馬尾伸手拈住,一個筋斗翻上馬背。紅馬使出渾身解數奮力掙扎。梁蕭施展輕身功夫,任它上下起落。紅馬見勢不妙,撒蹄狂奔,梁蕭左臂勒住馬頸,伸袖蓋住馬眼。紅馬眼前一團漆黑,唯有閉眼瞎撞,狂奔了半個時辰,終於無法可想,駐足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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