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崑崙> 第五十一章 濁世滔滔4

第五十一章 濁世滔滔4

2025-01-15 01:16:43 作者: 鳳歌

  第五十一章濁世滔滔4

  韓凝紫所練「冰河玄功」本為純陰一路,與九陰毒秉性相同,一旦運功,只會助長其勢,根本無法解毒。她周身忽癢忽痛,乍冷還寒,諸般古怪滋味一起湧來,花曉霜生平所受的九陰毒脈之苦,她此刻也一一領受。韓凝紫將花曉霜怨入骨髓,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而後稱快。

  她咬牙切齒一陣,扶著樹木,蹣跚走到山腳,只見郊野空曠,不見仇人蹤影,正在煩惱,來路上出現兩道人影,正是花清淵與凌霜君。夫妻二人,一個長袍廣袖、丰神如玉,一個碧裳螺髻、清麗脫俗,兩人並肩而行宛然一對璧人。

  韓凝紫望著兩人走近,一顆心似在油鍋里煎熬,渾身血液時凝時沸,眼眶又酸又熱。忽見花清淵在丈外止,也呆呆盯著她,眼神似喜似悲,凌霜君卻咬著嘴唇,眼中噴出兩道火舌。

  

  三人默然對視,過了良久,花清淵嘆了口氣,幽幽道:「紫兒,多年不見,你憔悴多了!」二女都不料他沉默許久竟然說出這句話來,均是微微一呆,韓凝紫情難自禁,衝口而出:「你……你也變了好多……」

  凌霜君氣得身子發抖,一頓足,轉身便走,花清淵吃了一驚,慌忙將她挽住,問道:「你去哪裡?」凌霜君怒道:「你都不把曉霜放在心上,我還管她做什麼?」花清淵一怔,苦笑道:「我怎麼不把曉霜放在心上?」凌霜君死死盯著他,咬牙道:「你見了這毒婦,不問女兒下落,偏與她卿卿我我,當我是透明人兒嗎?我這輩子見過的冷血漢子,以你花清淵為最。」

  花清淵臉色發白,無言以對。他一見韓凝紫,全然不由自主說出那句話來,明知不對可也難以抑止。凌霜君見他呆怔模樣,知他心中抱愧,更覺委屈,禁不住啜泣起來。花清淵嘆了口氣,將她摟在懷裡,向韓凝紫道:「紫兒……咳……韓姑娘,小女無辜,負你的是我,你若放了小女,花清淵任你處置。」

  韓凝紫與他久別重逢,原本神飛意馳,忘乎所以,忽見他撫慰凌霜君的溫柔樣子,又不禁妒火重燃,臉色青白不定,輕輕笑道:「韓姑娘,韓姑娘……」她低呼數聲,語中微微哽咽。花清淵見她神色怪異,忍不住喚道:「韓……凝紫,曉霜到底……」韓凝紫柳眉倒豎,忽地喝道:「韓凝紫是你叫的嗎?」她望著凌霜君,冷笑道,「你的寶貝女兒,早被我砍成十八塊,丟到漢江中餵魚去了。」

  花清淵倒退一步,臉上全無血色。凌霜君見韓凝紫獨自一人,便已猜到女兒遇害,一聽這話,二十年的仇恨湧上心來,掙開花清淵,縱身撲將上去。韓凝紫揮劍相迎,轉眼間,這對情敵斗在一起。

  論及武功,韓凝紫高出凌霜君不少,但她身中「九陰毒」,舉動遲緩,拆了二十來招,被凌霜君一掌打在胸前。韓凝紫步履踉蹌,幾乎跌倒。凌霜君重創仇敵,且驚且喜,正要搶上結果對方,眼前人影忽閃,花清淵將韓凝紫扶在手裡。凌霜君如墮冰窟,呆了一呆,悽然道:「好,二十年前如此,二十年後還是如此,花清淵,你這一生,是護定了這毒婦麼?」

  花清淵神色數變,轉眼望去,韓凝紫面色委頓,口邊鮮血流淌,一時間,怎也狠不下心腸對她動手,只得道:「無論如何,也要問個明白……」話沒說完,忽聽一聲怒哼,掉頭望去,花無媸一臉怒容,公羊羽、九如、雲殊與花生各站一隅,這才想起早先約好,自己與凌霜君前方誘敵,四大高手伺機奪人。

  公羊羽踏上一步,厲聲道:「韓凝紫,你方才的話可當真?」韓凝紫沒有親眼見過窮儒,但公羊羽這身行頭一望可知。她自知難逃公道,動了倔強念頭,冷笑道:「我騙你做什麼?我親手殺死那臭婆娘,你沒瞧見這劍上的血跡嗎?」花清淵奪過短劍一看,劍脊上血跡未乾,頓時心頭一空,望著韓凝紫仿佛痴了一樣。

  公羊羽呆了呆,忽地縱聲厲嘯,身形一晃,手起掌落,向韓凝紫當頭拍落。花清淵見得掌來,不由抬掌格擋,父子二人掌力一交,花清淵左膝一軟,跪倒在地,臉上湧起一股紫氣。公羊羽怔了怔,撤掌嘆道:「罷了,我不管了。」花無媸眉眼通紅,恨聲道:「有其父必有其子,哼,你也不配管他。」公羊羽苦笑道:「你說得是,我當真不配。」捲起大袖,退在一旁。花無媸上前一步,逼視花清淵道:「你還要護著她嗎?」花清淵只覺腦中亂鬨鬨的,挽著韓凝紫始終不忍放開。

  九如長嘆道:「悠悠蒼天,不佑善人。花曉霜懸壺濟世,活人無數,卻終究不得善終。唉,罷了罷了,世間事多是如此。花生,走吧!」花生愣了一下,忽地兩眼瞪圓,大聲說道:「師父,你說曉霜死了?」九如瞧著徒弟,暗暗嘆息,點頭道:「不錯!」

  花生呱得一聲,跳起三尺,指著九如鼻尖怒道:「老和尚騙俺!曉霜怎麼會死?她怎麼會死?」九如道:「她也是血肉之軀,怎麼不會死?」花生好似熱鍋上的螞蟻,狠狠踱了兩步,大搖其頭,連聲說:「不對不對,別人會死,曉霜那樣的好人,怎麼會死呢?梁蕭不會死,曉霜也不會死。」在他心中,怎也不信曉霜死了,環眼睜得老大,瞪在九如臉上,模樣十分忿怒。韓凝紫冷笑道:「我親手殺的,還不對麼?」

  花生怒道:「你騙俺,俺不信!」韓凝紫道:「你不信麼,可以看劍上……」話未說完,花生大喝一聲,一拳揮來,花清淵出手抵擋,但「大金剛神力」有撼天動地之威,花清淵心有旁騖,頓被逼了個手忙腳亂。

  花無媸皺眉道:「九如和尚,天機宮的事自有天機宮處置,你們師徒憑什麼插手?」九如冷笑一聲,叫道:「花生,走吧。別人的家事咱們少管為妙。」花生一愣住手,忽一跌足向遠處狂奔而去。九如望他背影,搖了搖頭,嘆道:「老窮酸,就此別過。」公羊羽與他鬥嘴心中卻很敬重,也合十作禮:「恕不遠送。」九如長嘆一聲,木棒點地,人已在數丈之外了。

  花無媸盯著花清淵,澀聲說道:「我再問你一遍,你當真護定這毒婦麼?」花清淵的眉尖連連顫動,忽一咬牙,大聲道:「不錯,我花清淵既無流水公之武功,也無元茂公之奇學,更沒有你的精明算計。我……我是天機宮古往今來,第一個無能無用之人。」

  花無媸不料他說出這番話,微覺怔忡。忽聽花清淵又說:「從小到大,看著先人遺蹟,我就打心底鄙夷自己,故而從不敢拂逆母親。你逼我娶霜君,我沒違拗,你要我做宮主,我沒推諉,你要我暗算梁蕭,我也照做,你讓我冷落曉霜另生鏡圓,我一一照辦……」

  花無媸冷冷道:「你說這些幹什麼,難道是我錯了?」花清淵慘笑一笑,說道:「母親算無遺策,怎麼會錯?千錯萬錯,錯在孩兒,只怪我沒膽量,也沒本事。有時候,我真羨慕梁蕭,他敢作敢為,敢愛敢恨,縱有千百不是也勝過我花清淵萬倍。」花無媸的臉色一片慘白,澀聲道:「是啊,我管束你太緊,你真該大大恨我才是!」

  花清淵搖了搖頭,嘆道:「孩兒豈敢怨恨母親。當年元茂公早逝,天機宮大廈危傾,母親獨力支撐受過許多委屈,若無過人決斷,哪有今日之局。」公羊羽嘆道:「是了,是我的錯,從小到大,我都沒能好好教你,若你有我一身武功花流水又算什麼?」花清淵搖頭道:「也不怪父親,人各有志,不可強求,你性子瀟灑,若被縛於天機宮內也太委屈。」自從公羊羽夫妻反目,花清淵第一次父子相稱,公羊羽百感交集,瞧了花無媸一眼,心中忽有幾分慚愧。

  花清淵轉過頭來,幽幽嘆道:「霜君,我生平最對不起你。可情之一物無法理喻,我雖百無一用,但由始至終,心中只容得下一人。今日重見紫兒,我才明白,當年與她相別之際,花清淵這顆心便已留在她那裡,今生今世……再也無法取回了!」他語氣力持平靜,凌霜君卻是淚如雨落。她內心中對花清淵愛之甚深,明知他心不在己,但也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諒他。聽了這番話,她心中不勝絕望,知道自己永遠敗給了韓凝紫,再也挽不回這個男子的心意了。

  請您收藏_6_9_書_吧(六//九//書//吧)

  花清淵舉目望天,眼裡淚光閃動,他悠悠嘆了口氣,說道:「我一錯再錯,對不起父母,對不起妻子,對不起梁蕭,更對不起曉霜。花清淵本是不祥之身,一切冤孽,由我而起,一切過失,由我承當。只盼諸位看我份上,饒恕凝紫……」說到這兒,忽地掉轉劍鋒,抹向脖子。這一下十分突兀,眾人只覺熱血上沖,腦海一片空白。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