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誰生誰死2
2025-01-15 01:16:09
作者: 鳳歌
第四十九章誰生誰死2
八思巴淡淡一笑,不置可否,接著說道:「卻說那一年,小孩還未滿十三歲。蒙古大軍進逼吐蕃,小孩與弟弟隨叔父去見蒙古大汗,求他不要進犯吐蕃。但蒙古大汗不理睬他們,小孩的叔父得病死了,只留下小喇嘛兄弟二人。幸好大汗的兄弟四王爺喜愛小喇嘛,收留了這對兄弟。小喇嘛費盡唇舌,僥倖說服了四王爺,讓他信奉我佛妙諦,兵馬不入吐蕃。誰料天有不測風雲,這一天,四王爺的帳下來了一名老喇嘛,他與小喇嘛宗派不同,但本領高強,能言善辯。他污衊小喇嘛出身邪派,妖言惑眾。四王爺將信將疑,下令小喇嘛與他鬥法,並說如果勝了,就趕走老喇嘛,倘若敗了,就處死小喇嘛兄弟。小喇嘛年不滿十五,修練不足,但為活命也只好拼死苦鬥。這一場鬥法足足較量了半個時辰,小喇嘛被對方逼到帳角,眼瞧便要輸了……」說到這裡,他忽然住口,梁蕭問道:「後來如何了?」
八思巴的眼中流露追憶之色,幽幽嘆道:「後來麼?恰逢觀戰的賓客中有一個了不起的年輕人,他年紀不大武功卻很好,他見老喇嘛以大欺少,心生不平,便趁眾人不備偷出帳外,悄悄站在小喇嘛身後,透過帳幕將內力度入他的背心。小喇嘛得了幫助,一舉打敗老喇嘛,不但保住了性命,更僥倖做了四王爺的上師。從那時起,小喇嘛便悄悄發誓,如有機會,定要報答這位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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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蕭點頭道:「這人善助弱小是條了不起的好漢。只不過大師的往事與今日何干?」八思巴嘆道:「大有干係,如果這位恩人求我相助,某家是否答應他?」梁蕭沉吟道:「大丈夫恩怨分明,怎能有恩不報?」八思巴道:「檀越說的是,八思巴修行半生,終究勘不破恩怨二字。唉,既如此,檀越請再接招吧!」雙掌一合即分,猛然拍出,梁蕭莫名其妙,但這「八思巴印」來如驚雷,唯有以「碧海驚濤掌」應對。
兩人遙遙發掌,每交一掌便各退寸許。掌力一時越發越頻,風聲滿天嘯響。換作平時,鹿死誰手難以逆料,但梁蕭入寺以來,連番苦鬥,疲態盡顯。八思巴以逸待勞,精力正旺。不一時,梁蕭頭頂升起縷縷雲氣,雪白濃重,筆直若柱。其他三人見八思巴勝券在握,紛紛相視而笑。
又斗兩招,梁蕭一聲大喝,一記「滔天炁」掃中鐵鑊下的柴火,火星迸射落向八思巴。八思巴揮掌拂開,正欲反擊,忽見梁蕭大袖撣出,這一拂用上了「渦旋勁」,大鑊呼啦啦騰空旋轉,攪起一大股沸水,狀若一條水龍,至八思巴身前。八思巴慌忙撤回掌力將沸水盪開。梁蕭占得先手,掌力綿綿不絕,攪得沸水柴火此起彼落。八思巴武功雖高,但這般水火交煎,殊難抵擋,不一陣,光頭被滾水濺上,疼痛之極,衣角也被火星點著,騰騰燃燒起來。
膽巴尊者見狀,拗起地上青磚舉手擲出,只聽當的一聲,大鑊洞穿,沸水泄出將篝火一舉澆滅。一不做二不休,龍牙、獅心也各各出手。但四人要麼心裡有愧,要麼顧惜身份,雖是群毆卻不一擁而上,只是各守一角,輪番出手,以車輪戰消耗梁蕭的內力。
又斗半晌,梁蕭只覺內力流逝如飛,心中暗暗叫苦,但不知花曉霜下落又不甘輕易離開,仗著「碧海驚濤掌」苦撐了一炷香工夫,漸漸眼花耳鳴,出掌越發滯澀,不由心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先走再說!」猛可後躍,一掌逼開龍牙奪門而出,獅心發聲沉喝,運掌拍他脅下。梁蕭伸臂一擋,渾身熱血上沖,一顆心幾乎跳了出來,他猛吸一口氣,借著獅心掌力,背著身子躥向門外。不料門前人影晃動,一人突然出現,伸出一指點向梁蕭後心。梁蕭收勢不及,後心一麻,委頓在地。
那人五指連彈,指尖隱有雷聲,瞬間封住梁蕭十處大穴。梁蕭瞧他手法心頭一驚,定睛再瞧,來人俗家裝束,黑衣裹身,鷹鼻深目,兩鬢斑白如霜,額上布滿細密皺紋。梁蕭不由喝道:「你是誰?」那人一番動作似乎甚為疲倦,身子佝僂,輕輕咳嗽,不理梁蕭,忽向殿內道:「帝師大恩,蕭某生受了!」
八思巴嘆道:「慚愧,慚愧,此人一身武功可驚可畏。傾我大天王寺一寺之力也幾乎拿他不住,如此人物,絕非無名之輩。敢問蕭兄,他到底是誰?」黑衣人又咳數聲,冷冷道:「你答應過蕭某,不可問他來歷。」
八思巴道:「八思巴委實好奇,蕭兄不肯說,那也罷了。」走上前來,屈指彈中梁蕭「膻中」穴。
黑衣人皺眉道:「你做什麼?」八思巴嘆道:「此人武功太高,蕭兄的『輕雷指』只怕制不住他,我補上這一記『金剛彈指』,可策萬全。」黑衣人冷笑道:「金剛彈指算什麼?」龍牙、膽巴均有怒容,獅心也收斂笑意,但迫於八思巴在場全都不敢發作。
黑衣人把袖一拂,扛起梁蕭轉身便走,出了大天王寺,將梁蕭丟入一輛馬車,振韁疾行。梁蕭默運「鯨息功」沖開三處穴道,但上行至「膻中」穴便遇滯澀,不覺怒道:「有能耐的解開我的穴道,大家一拳一腳分個高低。」黑衣人略一默然,嘆道:「向使能公平勝你,在惠州我便動手了,何苦這麼費盡周折?」梁蕭心中電光一閃,脫口而出:「沿路折人手足的就是你麼?」
黑衣人冷笑道:「事到如今,告知你也無妨。當日,你在崖山現身的消息傳到北方,我便帶你南征舊部去廣州尋你蹤跡,費了好些時日終於在惠州城郊和你遇上。當時我瞧你步眼身法便知不是敵手,加上你機智過人,出手暗算也難成功。所幸那小姑娘多管閒事總愛與人瞧病,我左思右想,便想出這個折人手足的法子引你前來大都。八思巴少年時欠了我一個人情,我本擬請他出手,但他武功雖高也未必能夠勝你。哼,如此這般,費我無數心機也沒想出什麼萬全法子。天幸昨日來了個九如和尚,你們又彼此相識,是以八思巴為我想出一條驅虎吞狼的妙計,他從龍牙、獅心處得知九如被一個對頭纏上,而那高手也來了大都。」
梁蕭心中瞭然,恨聲道:「釋天風是你們引來的?」黑衣人訝然道:「那怪老人是靈鰲島主?難怪了。」沉默一下,又道,「不錯,你們前往無色庵,我在暗處瞧見,知會八思巴。八思巴便將釋老兒引至無色庵,叫你們鬥了個兩敗俱傷,本當你也該受些傷損,怎料你用了詭計竟將釋老兒逼走,八思巴只好出手制住了小和尚,將那女子、小孩一併擄了。本想今晚再用這二人誘你前來,不料九如和尚傷後不肯認輸,竟將你早早送上門來。」說罷大笑兩聲,笑聲中全無喜悅,唯有傷感嫉恨。
梁蕭悔恨交加,此刻想來,前來大都途中自己似乎見過此人,偏偏自負武功,只當他是尋常路人,以至於敵明我暗、一敗塗地。他越想越怒,厲聲道:「你我素不相識,為何一再暗算?你是忽必烈的走狗嗎?」黑衣人冷冷道:「忽必烈算什麼?自從蒙哥汗去世,蒙古人里再也沒有我蕭冷瞧得上的人物。」梁蕭心神劇震,失聲道:「你是蕭冷,蕭千絕的徒弟?」
黑衣人轉過頭,鷹隼般的眸子在他臉上一轉,冷冷道:「論輩份,你該叫我一聲大師伯。」梁蕭呸了一聲,怒道:「去你的大師伯,我與蕭千絕那老混蛋全無干係。」蕭冷怒道:「孽障,你罵你師公什麼?」伸手摑向梁蕭臉上,但掌到臉旁復又停住,緊繃麵皮扭過頭去,梁蕭卻嚷道:「有種便打,不打的不是好漢。」
蕭冷瞧著他,冷聲道:「你當我真不敢揍你麼?哼,我怕一旦動手就忍不住取你性命。」說到這兒,眼露凶光,面肌微微抽搐,似在竭力克制。梁蕭冷笑道:「是漢子的敢說敢做!」蕭冷猛地掉頭,雙拳緊攥,十指入肉,眼中似要滴出血來,足足瞪了梁蕭一盞茶的工夫,終究按捺怒氣,沉聲道:「我要殺你早就殺了,何必等到現在?」梁蕭道:「你不殺我,屆時必要後悔。」蕭冷嗤了一聲,冷冷道:「你別忘了,小姑娘在我手裡,我殺不得你就不能在她身上撒氣麼?」梁蕭一愣,皺眉道:「你一不打我,二不殺我,千方百計抓我,到底打的什麼主意?」蕭冷長吐一口氣,只顧趕車,再不作聲。梁蕭怕他對花曉霜不利,只得忍氣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