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同圓同缺5
2025-01-15 01:16:00
作者: 鳳歌
第四十八章同圓同缺5
兩人一逃一追不久到了黃河岸邊,九如百般無奈,狠心抱了一塊巨石,撲通跳進河裡。這法子大出釋天風意外,他正在興頭上,怎肯就此罷休,也隨之跳入河中,潛了一陣,黃河水渾濁不堪無法視物,只好回到岸上,釋天風大聲叫罵想激九如上岸,誰知罵了三個時辰,仍是不見九如的影子。釋天風只當老和尚溺死河中,悻悻不已。怎料他這邊死守河岸,九如卻抱了大石,屏住呼吸,在河底走了一個時辰,從下游隱蔽處上岸,腳底抹油直奔大都應約。
釋天風練功失憶,心智混亂,但與九如幾番劇斗略占上風,數十年心愿得償,追到黃河岸邊,失憶症已好了七七八八,靜坐一日,憶起不少往事,連梁蕭的事也想了起來。但因勝負未分,他的心病也難全好,一時恍兮忽兮,沿河行走,逢人便問九如消息。皇天不負有心人,竟被他從一個漁人那裡探知九如行蹤,釋天風知道九如沒死,驚喜欲狂,追到大都城中,晝夜搜尋,終於發現九如蹤跡,趕來無色庵中。九如慌忙躲避,花生卻躲閃不及被釋天風揪了出來,九如無法可施,只好出手抵擋。
二人越斗越急,釋天風不耐,伸手展足,擰腰轉背,絲絲銳風自周身射出,活是一隻刺蝟,團團滾向九如,這正是靈鰲島鎮島絕學「仙蝟功」。九如與他廝鬥已久深知厲害,也將「大金剛神力」使足,一拳一腳,蘊藉十方之力。這兩大神功全都出自佛門,均得無相之妙,此時棋逢對手,翻翻滾滾,直斗到一座極高大的屋頂上。
地上的禁軍看久了,有人還醒過來,叫道:「兩個人都是奸細,放箭射他們下來。」眾軍聽了這話,紛紛取下弓箭瞄準二人射擊。釋天風正斗得高興,忽被打擾,心頭火起,怪叫一聲,棄了九如突入人群,指東打西,一轉眼打倒數人。眾軍士見他勢如鬼魅,驚得大喊大叫,舉刀掄搶齊撲上來。九如心中竊喜,哈哈笑道:「老烏龜你慢慢耍,和尚不奉陪了。」說完跳下房頂,拔足便走。
釋天風情急間順手抓起一名禁軍,喝道:「老賊禿,接著!」他將那人如流星趕月般擲向九如。九如心知若不接下,這名禁軍勢必頭開腦裂。他為人狷狂,可佛性暗藏,不忍見人送命,一反手將兵士接下,輕輕放在一旁。釋天風大樂,笑道:「接得妙,再來再來。」雙手乍起乍落,抓起身畔的禁軍不絕擲出。九如隨放隨接,手忙腳亂,忍不住破口大罵:「老烏龜,你打架和尚奉陪,不要拿旁人出氣。」
釋天風叫道:「好啊!」話音未落,他卻將手中兩名軍士隨手擲出,九如剛剛接住,忽見人影一晃,釋天風迫到眼前,雙掌飄若風吹敗葉落向他的胸口。九如兩手抓人,胸前空門大露,設若用手中兩人格擋自能擋下釋天風的掌力,但老和尚一生光明磊落,不肯舍人救己,心中暗叫一聲:「也罷!」不閃不避,氣貫胸膛,硬生生接下釋天風的雙掌。
釋天風這兩掌挾渾身之力,直有摧雲斷石之威,以九如之能也噔噔噔退出丈余。九如瞪圓雙目,嘿笑道:「老烏龜,你打得好!」口中血如泉涌,一時染紅頜下白須。
釋天風一擊而中也感意外,笑道:「老禿驢不濟事了麼,不要逃,再接我一掌!」一縱丈余,飛身撲來,九如暗自苦笑:「老和尚橫行一世,竟死在一個臭瘋子手上。」放下手中二人,正要捨命一搏,忽見眼前黑影晃動,梁蕭搶到他身前,足下稍旋,右掌橫切釋天風手腕,左手並指若劍,刺他額心。釋天風小臂圈轉,變掌為爪叼向梁蕭脈門,額頭不退反進撞向梁蕭手腕,雙腿連環踢出,狂風驟雨般蹴他下盤。這三招同使,妙至毫巔,梁蕭慌亂避過,左手二指收縮不及,只覺釋天風「印堂處」射出一縷銳風,刺在指尖,又酸又麻。他心頭一凜:「好傢夥,無相神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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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天風這三招被梁蕭躲過,不怒反喜,笑道:「好本事!」將九如撇在一旁,拳掌齊出,盡向梁蕭招呼。梁蕭使開「碧海驚濤掌」,倉促拆了兩招,但覺釋天風招式精絕,抵擋吃力,心憂如此下去,永無了局,眼角餘光掃去,眾禁軍收拾隊形逼了過來,九如靠在牆角,氣色灰敗。
梁蕭心中一緊,適逢釋天風一掌掛來,便勾手卸開,右掌虛拍,釋天風正要拆解,忽見一顆粉色小丸迎面射來,他不知來者何物,順手一掃。小丸嗤的一聲化作一團煙霧,釋天風吸入少許,頓覺頭暈眼花,幾乎站立不穩。
梁蕭放出「神仙倒」實屬無奈,他口含解藥,不畏藥性,眼見釋天風步子虛浮便縱身躍上,掌中夾指點他「膻中」穴。指力方到,忽覺釋天風的胸肌其滑如油,將他指力卸在一邊,梁蕭見他中了迷藥還有如此能耐,心中驚佩,正要變招,忽聽釋天風一聲怪叫,躬身後掠,乍起乍落,越過一處房屋,頃刻消失不見。
梁蕭不料他中了「神仙倒」仍有脫身之能,不由驚服其能。忽聽腳步聲響,轉身一看,數百禁軍把弓扯滿,箭鏃亮晶晶一片。他轉身揮袖,將剩下的「神仙倒」一併射出,化作團團煙霧,只聽箭雨呼嘯,激射而來,梁蕭揮掌掃開箭雨,退至九如身前,眾軍士向前進逼,想要生擒,不想一頭撞入「神仙倒」的藥霧之中,一時撲通連聲倒了五十來人,剩下的禁軍爭相後退,亂成一團。
梁蕭趁亂扶起九如,退入無色庵中,叫道:「花生!曉霜!」九如輕咳一聲,指著遠處:「你看那裡!」梁蕭掉頭一看,花生直挺挺地撲在假山下面,花曉霜與趙昺俱不見蹤影。梁蕭心往下沉,額頭上滲出冷汗。九如在他肩上一拍,嘆道:「不要慌亂,小和尚還活著!」梁蕭定睛看去,果見花生背部起伏,尚有生機,當下將「鯨息功」透入他的背心,走了一個周天,將被制的穴道沖開。
花生啊喲一聲,跳了起來,大嚷:「曉霜,曉霜!」但見梁蕭臉色陰沉,心中一緊,一扁嘴哭了出來,九如嘆道:「此地不宜久留,花生,你背我回朱余老那裡。」花生見他身上血跡未乾,驚道:「師父你也受傷了?」九如罵道:「什麼叫也受傷了,小小流了一點血罷了!」花生愁眉苦臉將他背起,梁蕭壓下心中波瀾,咬了咬牙,帶著二人穿過無色庵,越牆而出,庵中尼姑女冠眼睜睜瞧著,盡都不敢阻攔。
三人避開禁軍回到朱余老的住處,朱余老見三人狼狽形狀,好生驚訝,慌忙張羅熱湯。九如擺手道:「不用燒水了,快拿十斤酒來。」朱余老目瞪口呆。梁蕭皺眉道:「大師有傷在身,怎能喝酒?」九如笑道:「你有所不知了,酒這物事,不僅能消悶解乏,還可疏經活血,暢通穴脈,對和尚來說便是最好的補藥。和尚喝一分酒多一分氣力,如果喝到十足,哈,任憑什麼內傷外傷,全都不在話下。」梁蕭失了花曉霜與趙昺,心頭沉重如鉛,明知此老一派歪論也無心與他爭辯。
朱余老捧來酒罈,九如大喝一口,咂了咂嘴,向花生招手道:「你把被人打倒的經過仔細說給我聽。」花生搖頭道:「俺也不知出了什麼事,背心一痛就撲在地上啦。」九如咦了一聲,道:「你沒瞧見對頭?」花生連連搖頭。梁蕭忍不住厲聲喝道:「蠢材,連對手也沒瞧見,好啊,你除了吃飯,還會做什麼?」花生心中既害怕又感內疚,忽地捂著臉嗚嗚痛哭。梁蕭一句罵過已有幾分後悔,再見花生一哭,不由神色一黯,再無言語。
九如又喝一口酒,笑道:「梁蕭,你不用發急,那人是誰,和尚我已猜到了幾分。」梁蕭雙目一亮。九如笑了笑,說道:「放眼天下,能在無知無覺中制住花生的人物屈指可數。」他逐一扳起手指,「除去你我,還有老窮酸公羊羽、老怪物蕭千絕、老烏龜釋天風、老色鬼楚仙流,嗯,還有賀陀羅這條臭蛇。釋天風與你交手分身乏術,前面三個傢伙氣派又大,不會暗算傷人,嗯,想來也只有臭蛇賀陀羅……」梁蕭搖頭道:「不會是他。」九如奇道:「此話怎講?」
梁蕭將賀陀羅滯留海島的事情說了。九如笑道:「賀臭蛇這個筋斗栽得痛快。」繼而白眉一擰,「如此說來,和尚漏說了一人。」梁蕭道:「天下還有什麼高手?」九如道:「大元帝師八思巴人稱藏密第一高手,不過和尚沒有稱量過他。此人少年聰明,是密宗里不世出的人物。十六歲時,他的佛法武功已經無敵於吐蕃,其後與中原全真教兩次鬥法,將道教群倫壓得抬不起頭來。是以他若有此本事,那也不足為怪,但此人身份貴重,應該不會親自出手……」梁蕭心如亂麻,勉強點了點頭。
九如將酒一氣吸盡,臉泛紅光,頭頂籠罩一團氤氳白氣,忽向花生招手:「乖徒弟,過來。」花生抹了淚,沒好氣道:「幹嗎?」九如道:「花生,你是不是我的好徒弟?」花生點了點頭。九如道:「天色將明,卯時也到了。為師喝了酒,需要小憩片刻,大天王寺我是去不了啦,你是我的乖乖好徒弟,那就替為師走一趟,會會那些密宗高手,免得有人說我老和尚言而無信。」
花生嚇了一跳,他生平最怕與人爭鬥,再想起胖、瘦喇嘛,更有說不出的膽怯,搖頭說:「俺打不過,俺不去。」九如怒道:「你還做不做我的徒弟?」花生道:「做!」九如道:「那你去不去?」花生道:「不去。」九如聽他答得爽利,微微皺眉,心念一轉,銳聲喝道:「好,你不去,和尚也不認你做徒弟了。」
花生目瞪口呆,臉色時紅時白,淚水只在眼眶裡打轉。九如硬起心腸,閉眼不睬。花生呆立半晌,神形恍惚地轉出門外。他丟了人,又被梁蕭責罵,心中已是說不出的難過,此刻再被師父逼上絕路,不由悲從中來,蹲在巷子一角嗚嗚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