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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同圓同缺4

2025-01-15 01:15:59 作者: 鳳歌

  第四十八章同圓同缺4

  梁蕭動容道:「兩座寺院挨在一處嗎?」九如道:「相距不過百步。那無色庵地方不大卻毗鄰禁軍大營,守備兵馬成千上萬,很難接近,當時和尚稍一大意便被人察覺了。」他頓了一頓,又道,「話雖如此,但若時機湊巧也非無機可趁。明日之會,八思巴約斗和尚,以示公平,不願官府介入,傳下法旨,明日凌晨,撤去大天王寺左近禁軍。如此一來,無色庵的守備勢必削弱,你不妨相機潛入。不過,依和尚所見,還是小心為妙,宋室諸人其心不一,有些人只想自保,可未必顧念什麼祖孫之情、兄弟之義。憑你梁蕭的本事,本也不用怕他,但這小娃兒嬌嫩貴氣,可經不起什麼折騰。」

  梁蕭沉思半晌,對花曉霜道:「不知《神農典》中,可有什麼迷藥能將幾百人同時迷倒?」花曉霜想了想,說道:「迷昏千百人的方子是沒有的,但有一個『神仙倒』的方子,順風施為,能夠一下子迷昏十多人。」梁蕭笑道:「那也夠了,大不了多用幾回。」九如笑道:「善哉,此法不傷人命,實為美事。和尚左右要去大天王寺廝混,順道陪你走一遭吧。」梁蕭大喜,拉起趙昺施禮道:「承大師相助,萬無一失。」

  商議已定,九如將花生拎到一旁考較功夫。梁蕭與花曉霜則去張羅藥物,配成數劑「神仙倒」。這「神仙倒」不只是藥物,還有相應機關一具,名叫「龍吐水」,細長如管,藏在肘間,用時只須牽動機括就有藥丸射出,化作無色煙霧。梁蕭製成兩具「龍吐水」,自備一具,另一具分給花曉霜防身。

  將近丑時,一行人抵近無色庵,果見守衛森嚴。梁蕭放出一發「神仙倒」,迷倒了幾個守衛士卒,而後眾人越牆而入,穿過兩道月門,但見前方庵房無算,大多漆黑無光。梁蕭覺出花曉霜掌心滲汗,低聲問道:「害怕麼?」花曉霜笑道:「有你在,我便不怕。」二人相視一笑,雙手握得更緊,忽聽九如笑道:「和尚守在這裡,省得你倆卿卿我我,平白教壞了我徒弟。」

  

  兩人麵皮發燙,花曉霜低聲道:「蕭哥哥,房屋這麼多,怎知人在哪裡?」梁蕭道:「讓昺兒一叫便知。」花曉霜急道:「不成,會惹來官兵。」梁蕭笑道:「你也太膽小了,我有『神仙倒』,怕他做什麼?」花曉霜道:「還是穩妥些好,尋個人問問。」梁蕭知她謹小慎微,不肯多生事端,笑了笑,舉目望去,一盞孤燈如豆,在黑暗中分外清晰,當下背起趙昺縱到屋前,卻見昏黃的窗紙上投下一個女子的倩影。

  女子手揮目送正在弄琴,琴韻低回流轉,女子應弦和道:「太液芙蓉,渾不似,舊時顏色。曾記得,春風雨露,玉樓金闕。名播蘭馨妃后里,暈潮蓮臉君王側。忽一聲鼙鼓揭天來,繁華歇。龍虎散,風雲滅。千古恨,憑誰說?對山河百二,淚盈襟血。驛館夜驚塵土夢,宮車曉輾關山月。問姮娥,於我肯從容,同圓缺……」歌聲欲揚還抑,似在竭力壓制心中的痛苦,偶爾曲斷歌歇,一縷愁思仍是悠悠不絕。

  梁蕭聽罷這曲,觸動心懷,一時忘了破門而入,忽覺趙昺身子發抖,顫聲道:「蕙姑,是你麼?」屋內響起一聲低呼,兩扇門吱呀一聲敞開,走出一個緇衣素麵、眉目如畫的女道士,雙頰上尚自掛著淚珠。

  趙昺從梁蕭背上跳下來,喜道:「蕙姑,真是你呀?」那女子身子一晃,伸手扶住門框,顫聲道:「殿下……」原來,這女子姓王名清蕙,本是南宋宮女,才慧過人,趙昺幼時從她學文識字,此番歷劫重逢,二人百感交集摟在一處,禁不住淚如雨下。

  趙昺哭了一陣,想起此行目的,問道:「蕙姑,母后呢?」王清蕙拭去眼淚,強笑道:「太后正念你呢,我帶你去見她。」目光一轉落到梁蕭身上,梁蕭見她神色疑惑,嘆道:「昺兒你隨她去吧!」趙昺急道:「你不去麼?」梁蕭搖頭道:「我在這兒等你。」趙昺只得任王清蕙拉著,向東走去。不多時,便見東邊一間廂房亮了起來。

  梁蕭望著燈火,胸中一痛:「昺兒找到母親,而我的母親又在哪兒?我……我渾渾噩噩這麼久,卻連她身在何方也不知道。」他靠坐在假山石上,望著滿天星斗發愣。花曉霜見他一派頹喪,握住他手,說道:「蕭哥哥,你想到不開心的事麼?」梁蕭微微搖頭,花曉霜偎進他懷裡,嘆道:「蕭哥哥,我瞧你眼神就知道你不快活!」

  梁蕭微微苦笑,正欲說話,忽聽遠處傳來一聲怪笑,一個蒼勁的聲音道:「老禿驢,不要逃,我看見你啦。」梁蕭一驚:「這怪人怎麼來了?」當即揚聲叫道:「釋島主?」那人咦了一聲,道:「誰叫老子?」梁蕭聽他口氣,似乎清醒許多,笑道:「釋島主,你連陪你治病的小朋友也不記得了?」釋天風略一沉默,忽地哈哈笑道:「想起來了,陪我打架的小子嗎?好啊,待我揪住老禿驢再來與你敘舊。」

  梁蕭聽他記得自己,更覺驚奇。釋天風叫聲一起,附近房舍逐一亮起燈火,卻聽釋天風又道:「我瞧見了,出來出來……咦,老禿驢怎麼變成了小禿驢,哼,你當拔了鬍子老子就認不出來了?這個光頭,我可是認得明明白白的。」他叫聲中夾雜呼呼響聲,似是掌風激嘯,忽聽花生啊喲一聲痛呼,接著便聽九如喝道:「老烏龜,你莫要得寸進尺!」

  釋天風笑道:「奇了怪了,怎麼出來兩個禿驢?哈哈,老禿驢,這小禿驢是你孫子吧,難怪都是光頭。」九如呸道:「他是你老子。」釋天風奇道:「他是我老子?你是他爺爺……」他猛然明白過來,厲聲怒叫:「好禿驢,你罵我是灰孫子麼?」二人口中互罵,拳掌相交的噼啪聲不絕於耳。

  花生揚聲叫道:「師父,俺來幫你。」九如喝道:「沒你的事,躲開些……」話音未絕,轟然大響,一座假山應聲而倒,忽聽釋天風厲聲長嘯,遠處兩道人影騰起數丈,一左一右縱上屋頂,纏鬥一處,出手之快之奇當真不可思議。

  梁蕭恍然大悟:「九如大師的對頭竟是釋島主,這也難怪,這老人委實稱得上『纏夾不清』。」眼見不少人走出房子,他便發出數枚「神仙倒」,出房者不及觀看就已昏迷。

  梁蕭心知不可久留,搶到全太后房前,低聲叫道:「昺兒,再不走就走不了啦。」房中默然片刻,卻聽全後低聲交代幾句,趙昺卻只嗚嗚哭泣,片刻工夫,王清蕙挽了趙昺出門。趙昺滿臉是淚,抽噎道:「叔叔,媽媽不肯走,她說她走了,會連累他人,她……她讓我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越說越傷心,忍不住大哭起來。

  梁蕭心頭暗嘆,王清蕙雙手合十,忽地施禮說道:「漢祚運移,天地反覆,大宋僅剩這點血脈,還望壯士大仁大義,善為護持。」梁蕭道:「大仁大義不敢當,昺兒的安危你儘管放心。嗯,王姑娘,你肯和我一道走麼?」趙昺聞言,拉住王清蕙衣袖道:「蕙姑,你跟我走吧!」王清蕙斂眉苦笑,合十嘆道:「問姮娥,於我肯從容,同圓缺。」趙昺瞪著眼,茫然不解。梁蕭略一沉默,嘆道:「人各有志,姑娘一心與故主同圓同缺,共歷榮辱,實在令人相敬。只是前途多艱,還望善自珍重。」拱手一揖,轉身抱起趙昺,與花曉霜大步奔出。

  不出十步,庵外火光沖天,喧譁一片。梁蕭心中叫苦,忽見花生在前方團團亂轉,搓著兩手不知如何是好。他將趙昺遞給花生道:「我去瞧瞧。」縱身上房,卻見數百名元軍士卒堵在門外,手持兵器,盯著一處屋頂,那裡兩道黑影忽來忽去,斗得正急。敢情一眾禁軍聞聲趕來,卻被九如與釋天風吸住了心神。

  兩大高手斗到緊要處各使出平生絕學,釋天風恍若流光魅影,一眨眼工夫,也不知出了幾拳幾腳。九如將烏木棒插在身邊,拳隨身轉,直來直去,饒是如此,釋天風縱有天風飆來之勢也占不得絲毫便宜。

  原來,那日釋天風追趕賀陀羅不得,又在山東境內閒逛月余。這一日,偶然遇上九如和尚。他四次為九如所敗,多年來耿耿於懷,此番東來只為尋他晦氣。別的事情他不記得,九如的武功相貌卻須臾不忘。三十年不見,兩人各有精進,釋天風所學原本雜而不純,晚年悟通「無法無相」,得成正果;九如專心修煉「大金剛神力」,數十年之功也非同小可。斗到五百餘合,九如不耐久戰,撒腿便跑,釋天風卻死纏爛打,窮追不捨。

  九如輕功了得,比起釋天風卻遜了一籌,兩人追追逃逃,從山東斗到河南,又自河南直下江北,再由江北一路北上,九如不論屎隱尿遁、使奸弄詭,總是擺脫不掉,即便頭兩日僥倖逃脫,第三天釋天風一準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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