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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同圓同缺1

2025-01-15 01:15:43 作者: 鳳歌

  第四十八章同圓同缺1

  梁蕭但覺背後風起,一反手將來人手腕扣住,忽覺來人並無武功,忙又放手,回頭看去,那人黑須及胸,面龐瘦削,不由吃驚道:「郭大人?」花曉霜、花生見他與人說話也各各止步。

  來人正是郭守敬,不待梁蕭多言,扯住他笑道:「王老弟,你我緣分不淺,一別多年,竟在這裡遇上。」一邊說話,一邊拉住梁蕭向後。梁蕭聽他稱呼自己「王老弟」,心中十分納悶。

  郭守敬面上含笑,眼神卻游移不定,來到一輛馬車後面,左右瞧瞧才低聲說:「梁大人,你忒膽大了!這城中的守衛大多是你南征舊部,十有八個認識你,貿然入城不是自投羅網嗎?」梁蕭微微動容,嘆道:「也罷,我進城了!」郭守敬握緊他手,笑道:「當日聽說梁大人身故,郭某恨不能以身相代,卻不料是謠言。今日遇上,怎能放你過去?」梁蕭苦笑道:「郭大人你可把我鬧糊塗了,不放我走,難道要拿我見官?」郭守敬作色道:「你把郭某人當什麼人?你坐我馬車,我送你入城,你便要走也得去我府里盤桓幾天。」梁蕭道:「梁某大罪之人只怕連累足下。」郭守敬擺手道:「你我以學論交,不比他人,梁大人再推辭,那就是瞧我不起了。」

  梁蕭心中一暖便不推辭。郭守敬轉身叫來馬車,他原本攜眷出遊,便命妻妾合乘,騰出一輛馬車。梁蕭抱趙昺與花曉霜同坐,郭守敬又讓家僕接下花生的行李,牽來一頭毛驢與他代步。

  馬車經過城門,暢行無阻,花曉霜悄聲道:「蕭哥哥,你這位朋友是誰?」梁蕭將郭守敬的來歷說了。花曉霜恍然道:「是他!」梁蕭怪道:「你認識他?」花曉霜道:「我聽奶奶說過,這位郭大人是紫金山一脈劉秉忠的弟子。劉秉忠精通水利星算之法,有經天緯地之術。奶奶說過,論學問他本不差,只可惜他輔佐蒙古皇帝,大節有虧,故而大家都瞧他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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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蕭沉默半晌,忽道:「曉霜,郭大人也為蒙古人出力,你會不會瞧不起他?」花曉霜一愣。梁蕭又道:「郭大人治河修橋、修訂曆法,盡力為天下百姓做事。若能如此,在蒙在漢又有何分別?」花曉霜想了想,笑道:「我懂了,這就叫『不羞污君,不辭小官。進不隱賢,必以其道』!」

  梁蕭皺眉問道:「這話怎講?」花曉霜道:「這是孟子讚賞柳下惠的話,說他不以侍奉惡毒的君主為恥辱,不以官職卑賤而推辭,做官必定竭盡全力但絕不改變操守。」梁蕭嘆道:「不變操守,難免吃虧。」花曉霜道:「是啊,所以孟子又說他『遺佚而不怨,阨窮而不憫』,遭到遺棄卻不怨恨,身處困窘而不發愁。」梁蕭默然點頭。

  有頃抵達郭府,是夜郭守敬設宴相待。須臾飯飽,他安排廂房供曉霜、花生歇息,自將梁蕭延至書房,著童子烹茶,相敘別情。片時茶沸,郭守敬摒開仆童道:「梁大人,自你反出南征大軍,聖上雷霆震怒,三日沒有臨朝。伯顏大人也幾乎獲罪,幸得群臣力保,方才脫身。」

  梁蕭捧茶不語,郭守敬嘆息一陣,又說:「不過,你那部將土土哈、李庭好厲害。和林一戰,他二人大破西方諸王奪回成吉思汗的武帳,生擒蒙哥之子昔里吉,繼而討伐東方諸王又獲全勝,軍功赫赫,威震朝野……」梁蕭擱下茶碗,道:「郭大人,這些事不要提了。」郭守敬知他心意,嘆道:「也罷,不談國事。」起身抱過一堆卷宗,「梁大人還記得我在揚州說過的話麼?這些卷宗,是各地官吏辛苦測來的天文數據,但非大人神算,不能厘定!」

  梁蕭翻看卷宗,隨口問道:「曆法的名字定了嗎?」郭守敬道:「聖上有言:『海內一統,天授其時』,故名《授時曆》。」梁蕭嘆道:「說來好聽,什麼天授其時,若沒有屍山血海,哪兒有他孛兒只斤的天下?」郭守敬笑笑不語。梁蕭也不願多說,鋪開草箋對著燈燭援筆推算,郭守敬則在一旁運籌,兩人算至二更天上方才各自歇息。

  從此以後,梁蕭在郭府隱而不出,潛心修訂曆法,郭守敬辟出一間小軒與他居住,並派心腹照應。郭守敬長年治水觀星,耽於學問,平日最愛談天論地、運籌算數,只苦於少有知已。梁蕭一來,令他欣喜欲狂,白日主持天文測量,時辰一到便匆匆回府與梁蕭製作儀器、推算曆法。二人志趣相得,言語投機,說到要緊處,須臾不忍分離。郭守敬索性在軒中支起一榻與梁蕭聯床夜話。這麼一來,一干妻妾獨守空房不免有些怨言。

  半月時光一晃即過,花曉霜閒著無事,白日助梁蕭推算曆法,夜裡挑燈研讀《神農典》。以往風塵困頓難得有此閒暇,如今安頓下來,她捧卷細讀,領悟良多。這一晚,她將《神農典》四卷讀罷,合卷沉思:「婆婆說得對,用藥之道仿佛武功,以之救人則為藥,用之傷人則為毒,是藥是毒不在藥物,而在醫者本心。」她望著燭火,遙想世上疫病橫行,自己閒散度日大違醫者良心,想了半夜方才解衣入睡。

  次日用罷早飯,花曉霜說道:「蕭哥哥,我也閒了大半個月了,今日天氣大好,我想上街設攤與人看病。」梁蕭道:「我陪你去。」花曉霜笑道:「那可不成,推演曆法是澤被千秋的大事,耽擱了你,我就是古往今來的大罪人。我問過府里的嬤嬤,斜對郭府大門有個功德牌坊,算命的、賣果子的都在下面營生,我就去那裡,有花生相陪,你大可放心。」梁蕭修訂曆法,算到緊要處不忍放開,又聽說只在左近便應允了。

  花生早得了信兒,將針藥桌凳收拾妥當,身著直綴僧衣站在庭心等候。趙昺青衣小帽扮作燒火童兒,笑嘻嘻地拉著花生衣角,兩人在府里悶得久了,都想上街透一口氣。梁蕭叮囑:「別走遠了,申酉時分我來接應,若有不妥,花生先來報我。昺兒莫要頑皮亂跑,更別向人說起你的名字……」二人嫌他囉唆,嘴裡嘻嘻哈哈答應,兩條腿早已溜出門去。

  出了門果見一個牌坊,頂上鐫著「功高岳穆」四個大字。三人徑至坊下支起攤子,插了一個白布標兒,上標「懸壺濟世」。待了半晌不見人來,花曉霜面嫩,不敢學梁蕭強拉病人,只好呆呆坐著。花生向她討過幾枚銅錢,領趙昺買果子吃,留著吃剩的棗核兒,兩人趴在地上當作彈子玩耍,一來二去,倒也歡喜。

  過得片刻,忽聽遠處傳來嗚嗚之聲,好似法螺鳴響,跟著便見人群如潮水湧上街頭,再聽忽剌剌馬蹄聲響,數十匹高頭大馬如風馳來,馬上騎士一色的紅袍金箍、頭陀裝扮,手揮長鞭,大聲呼叫。人群左右避讓,頃刻將大街兩側塞滿,居中留出兩丈寬一條大道。

  花曉霜被人浪一衝早已不辨東西,攤兒又被幾個無賴子撞翻,好容易收拾妥當,四下一望,不見了花生與趙昺。她大驚失色,叫喚兩人名字,可人聲鼎沸,叫聲根本傳不出去,好容易擠到前排,只見西邊數百喇嘛黃衫皂靴,迤邐而來,當先百人分列兩行,羽葆交錯,寶瓶生輝,金劍光出,銀輪常轉。人群中聳起一頭白象,披金掛銀,瓔珞宛然,象背上負了一座純金大轎,四面中空掛著珍珠帘子,隱約可見一個盤膝靜坐的黃袍喇嘛。數百名喇嘛口誦經文,手中的圓筒骨碌碌地轉個不停。

  直至喇嘛去盡,花曉霜也不見二人影子。正自焦急,人群中發一聲喊又如潮前涌,花曉霜被人流裹挾,穿過長街抵達通衢之地,卻見一個巨大的廣場,場上數萬人圍著一座蓮台,台高三丈,遍飾錦緞,台下方圓數十丈鋪滿波斯地毯,毯上站立千人,有僧有俗,夾雜百十名女尼。

  白象穿過人群來到台前,伸出長鼻搭在台上。黃袍喇嘛穿簾而出,足踏象鼻,登上高台,只聽數萬人齊聲高呼「八思巴」,叫聲此起彼伏,勢如排山倒海。花曉霜省悟到「八思巴」就是這喇嘛的名字,定眼一看,喇嘛雙手下按,眾皆寂然。八思巴盤膝坐下,雙手捏蓮花印訣,朗聲道:「今日是佛生日。」說的竟是漢語,語聲渾厚圓潤,頗為動人。花曉霜應聲心動,尋思道:「我也忘了,今日四月初八,正是釋迦誕辰。」她心掛花生二人,沒有聽經的心思,掉頭望去,人山人海,哪兒有兩人的影子。

  正覺焦躁,忽聽人群中一個洪亮的嗓子笑道:「奇了怪了,太陽怎麼成了佛祖的兒子?」人群一靜,哄地笑了起來。八思巴長眉微聳,轉口又說:「今日生佛。」那人接口又說:「這回佛祖又成了太陽的兒子!嘴是兩張皮,怎說都是理。」八思巴雙目一張,厲聲大喝:「何方妖孽,給我出來!」聲如平地驚雷,在偌大的廣場迴響不絕。人群一寂,再無聲息。

  這時忽聽一個聲音道:「媽媽!」嗓子稚嫩卻極清脆。花曉霜聽出是趙昺,心頭一喜,縱起身來,踩上眾人頭頂極目望去,一個小小人影躥出人群,直奔台下抱住一個女尼。這一下極為突兀,眾守衛忘了阻攔,女尼也是驚惶失措,攤開兩手。花曉霜認出小孩兒正是趙昺,大吃一驚,踩著眾人頭頂一路直奔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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