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情天恨海3
2025-01-15 01:15:34
作者: 鳳歌
第四十七章情天恨海3
忽聽遠處傳來笑聲,梁蕭轉眼望去,柳鶯鶯站在遠處,拍手道:「好啊,小色鬼你不老實,偷練成這麼厲害的武功,也不讓我知道。」她來了許久,梁蕭沉迷於創造武功,竟未發覺,聽了這話,笑道:「我也是莫名其妙學會的。」柳鶯鶯輕哼道:「鬼才信你!」穿過一片礁石,跳了過來。梁蕭見她專揀險僻處行走,怕她摔倒,伸手扶持,柳鶯鶯卻甩開他手,撅嘴說:「你當我是風吹就倒的千金小姐麼?哼,你武功是厲害了,卻不要瞧不起人!」
梁蕭見她嬌嗔薄怒,越發堪憐,當即坐下,笑道:「冤枉了,你柳大神偷,飛檐走壁如履平地,小小的礁石算什麼!」柳鶯鶯白他一眼,傍他坐下。二人並肩瞧了一陣大海。柳鶯鶯忽道:「梁蕭,你那掌法看得我心驚膽戰的,叫個什麼名兒?」梁蕭道:「這掌法是我從驚濤駭浪、陰陽海流中悟出來的,尚未圓熟,更不用說名字了。」柳鶯鶯笑道:「還沒練熟就這麼厲害,練熟了,還不把賀老賊打個一佛出世……」梁蕭接口道:「二佛升天。」二人都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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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鶯鶯笑罷,又道:「這麼厲害的掌法,必要起個好名兒。既是你從驚濤駭浪里想出,那就叫做『碧海驚濤掌』好麼?」梁蕭笑道:「你說什麼,便是什麼,不好也好。」柳鶯鶯啐道:「小滑頭油嘴滑舌!」
兩人又依偎一會兒,柳鶯鶯嘆道:「梁蕭,我問你,昺兒說的那個嬸嬸究竟是怎麼回事?若不問明白,我心裡始終不安。」梁蕭沉默一陣,嘆道:「那是我結義妹子,昺兒不知道,胡亂叫的。」柳鶯鶯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喜道:「她現在哪裡?」梁蕭抬起頭,苦笑道:「在天上。」柳鶯鶯愣了一下,醒悟過來,見梁蕭神色痛苦,便輕輕一嘆,偎著他,良久道:「梁蕭,曉霜若離開你,定然一生都不快活。」見梁蕭低頭不語,心中大為不悅,站起身來,冷冷地道,「回去吧!」
梁蕭點頭起身。二人並肩轉回小樓,還未走近,就見賀陀羅站在樓前,花生拿了一根木棍,攔在花曉霜身前。梁蕭急忙縱身趕上,賀陀羅見他過來,雙手一攤,笑道:「平章別多心,洒家決無歹意。」
梁蕭見花生、曉霜無礙,放下心來,冷冷道:「你來做什麼?」賀陀羅左顧右盼,嘖嘖笑道:「平章不止武功高強,手藝也巧得很,瞧瞧這裡,洒家那破山洞真如閻羅地獄了!」梁蕭道:「你有話就說,何必這麼多彎曲?」賀陀羅笑道:「好,爽快!洒家早就聽說平章長於巧思,精通各類機關建造之學,向日南征之時,軍中許多犀利戰船,全是平章一手圖畫建造。」梁蕭笑道:「賀陀羅,你想要我幫你造船?」
賀陀羅搖頭道:「非也,不是幫我,是幫大家。海路兇險,若無堅固船隻,實難通過,要造如此大船,非平章大人不能建造。若能造好船隻,大家同舟共濟,一起返還陸地,豈非天大美事……」柳鶯鶯不待他說完,冷笑道:「誰跟你同舟共濟?這裡有山有水,有鳥有魚,舒服得很呢!姑娘我樂不思蜀,這輩子都不想回去了!」
賀陀羅雙眉倒立,臉上騰起一股青氣。梁蕭擺手笑道:「大師不要聽她說。你回去,待我想好,明日大家一起伐木造船。」賀陀羅一愣,拍手笑道:「平章英雄了得,見識高遠。娘兒們有什麼主意,咱們做漢子的,豈能受她們支使?」嘿嘿一笑,揚長去了。
柳鶯鶯氣得俏臉發白,待他走遠,揪住梁蕭怒道:「大蠢材,你怎麼不聽我話!這個臭賊,哪兒會安什麼好心?」梁蕭笑了笑,還沒說話,卻見雲殊抱著趙昺從遠處趕來,走到近處,神色遲疑。梁蕭眉頭大皺,柳鶯鶯也怪道:「有事麼?」雲殊看了花曉霜一眼,支吾道:「聖上病得厲害,我帶他來給你瞧瞧……」眾人無不吃驚,花曉霜忙道:「請進屋裡來。」雲殊點了點頭,足下依舊徘徊,柳鶯鶯不耐道:「婆婆媽媽!」伸手將他拽進屋裡。梁蕭也跟進來,坐在花曉霜身後煽火燒水。
花曉霜見趙昺面如白紙,氣息微弱,再摸額頭,熱得燙手,不由變色道:「病了幾日了?」雲殊忙道:「三日。」花曉霜略一遲疑,長嘆道:「你該早些帶他來的。」雲殊聽了這話,如雷轟頂,目瞪口呆一陣,顫聲道:「你……你是說他沒救了?」花曉霜又猶豫一陣,低聲道:「你若早來三天,或許有救,現今我……我只能克盡己能,減輕他的痛苦……」說道後來,聲音細小,幾不可聞,似乎就要哭出來。
雲殊見她如此難過,渾身血流似也凝固,心想無怪自己如何輸入內力,始終不見效果,原來竟是不治之症,一時悔恨莫及。花曉霜用手撫著趙昺小腿,嘆道:「你不信,可以自己把脈。他的『手厥陰心包經』與『手少陰心經』之間,有一股陰鬱之氣,可見他患了心病,想來這些天他受盡驚嚇,故而發病。若日夜救治,大約能活十天半月,稍不小心,只怕……只怕活不過今天。」雲殊伸手把脈,兩條經脈之間果然有一團鬱結之氣。一時間,腦子裡連響了十幾個悶雷,呆了許久,頹然放下趙昺,澀聲道:「既然如此,請大夫聊盡人事,略減聖上痛苦,過了今日……我再來探望。」搖晃站起,踉蹌走出門外。
花曉霜待他走遠,長長舒了一口氣,說道:「蕭哥哥,這種事下不為例。以後,無論如何,我……我也不做了!」梁蕭嘆道:「曉霜,你做得很好。」花曉霜將趙昺抱入懷裡,取出銀針,給他灸治,說道:「我是不願雲大人帶昺兒去打仗,才違心騙他,但願從今往後,昺兒能夠過上平常日子。」梁蕭道:「一定能。」花曉霜道:「如果這樣,我墮入拔舌地獄也不枉了。」梁蕭苦笑道:「你下地獄,天下無人不入地獄。」
柳鶯鶯聽得糊裡糊塗,皺眉道:「你們打什麼機鋒?」話一說完,忽聽趙昺哇地哭出聲來,睜眼一看,喜極而泣。花曉霜伸手撫慰趙昺,對柳鶯鶯道:「昺兒不過受了風寒。蕭哥哥在我身後,用『傳音入密』之術,教我騙過雲大人,說這樣可讓昺兒遠離戰亂。我無可奈何,只好照做。至於『心包經』與『心經』那兩團鬱結之氣,卻是蕭哥哥以『轉陰易陽術』傳給我,我再如法傳入昺兒體內。沒想到真的騙到了雲大人。」
柳鶯鶯沉默一陣,起身踏出門外,忽聽梁蕭問道:「你做什麼?」柳鶯鶯不答,行出一程,遙見雲殊站在一塊礁石上望海號哭,不由心想:「雲殊把這孩子當作復國之望,絕望之餘,會否做出傻事?若他跳海,我不會水,怎麼救他?當年他救過我一次,如今落魄至此,我怎能袖手旁觀?」猶豫間,忽聽賀陀羅的笑聲傳來,她心下一驚,藏在一塊大石後面。
雲殊停住哭泣,怒道:「你來做什麼?」人影一晃,賀陀羅站在礁上,笑道:「聽得雲大人向隅而泣,特來瞧瞧!」雲殊揚眉道:「你想打架?」賀陀羅擺手笑道:「錯了錯了,洒家此來是要助雲大人興復漢室!」雲殊冷冷道:「你來消遣雲某?」說罷神色一黯,怔然道,「興復漢室?還有什麼指望?聖上患了不治之症,活不了幾天啦!」賀陀羅道:「那小孩兒濟什麼事?死了更好!」雲殊怒道:「雲某鬥不過你,卻也不怕你。」賀陀羅笑道:「我說過啦,今日不是來與你廝並。方才一時口快,你若生氣,洒家給你道歉。」說著拱手作禮。雲殊越發驚疑,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賀陀羅微微一笑,說道:「常言說得好:『皇帝輪流坐,明年到我家。』趙匡胤不也是從孤兒寡母手中奪來的天下麼?姓趙的能做皇帝,姓雲的就不能做天子嗎?」雲殊一驚,厲聲道:「這話大逆不道!雲某生為宋臣,死為宋鬼,豈是篡逆之輩、操莽之徒?」賀陀羅冷哼一聲,說道:「就我們西域人看來,曹操、王莽殺伐決斷,敢作敢為,倒是天大的英雄。再說,難道那小孩一死,你就眼瞧著宋人被元人欺辱麼?」雲殊一愣,半晌方道:「聖上活著一日,我便保他一日。」賀陀羅冷冷道:「那小孩死了呢?」
雲殊沉默時許,無力道:「這與你何干?」賀陀羅笑道:「你們漢人有句話說得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洒家眼下雖替蒙古人行事,但卻並非蒙古人,哼,我們可是色目人。」雲殊身子微震,衝口而出:「此話怎講?」賀陀羅道:「蒙古以征戰奪取天下,當年成吉思汗王鉞一揮,伏屍百萬,洒家的族人死在蒙古刀下的不計其數,你當我面上恭敬,心裡也那麼恭敬麼?」雲殊冷笑道:「但你們為虎作倀,滅我大宋卻不假。」
賀陀羅嘆道:「我們都是蒙古人的牛羊,為其驅使,只因力不如人,故也別無他法。若有機會,我們也非不想反抗。你也知道,蒙古人善於征戰,卻不善理財,大量的財富都交給我的族人打理,幾十年下來,色目商賈個個富可敵國。非我誇口,洒家九代行商,但凡色目富商,大都與洒家沾親帶故,只是人口稀少,雖有財寶無數,卻不足以在戰場上與蒙古爭雄。你們漢人卻不同,人口眾多,地域廣大,只要精修兵甲,憑藉南方水澤之地,仍可與蒙古人一戰。我們色目人有錢,你們漢人有人有地,如果齊心協力,裡應外合,十多年下來,難道就不能滅亡大元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