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情天恨海2
2025-01-15 01:15:32
作者: 鳳歌
第四十七章情天恨海2
父子倆各懷鬼胎,虛與委蛇。賀陀羅拖來一條小舢板,將哈里斯吊下海去,正要跳上,眼珠忽地一轉,轉到前船,回來時,哈里斯見他手提那隻鐵錨。賀陀羅跳上舢板,劃出一程,發聲沉喝,鐵錨飛擲而出,呼啦一聲,大船破了一個窟窿,海水洶湧灌入。
梁蕭覺出船身震動,當先衝出艙外,大船沉沒極快,頃刻已有傾斜之勢。他舉目眺望,賀陀羅父子已在數里之外,再看救生舢板,原有三艘,剩餘兩艘都被賀陀羅的掌力震毀。他人隨後趕出,無不失色。梁蕭略一思索,扯斷一段長木板,插在腰間,又拾起兩丈長一條纜繩,一頭遞給花生,反拽另一頭,飛退數步,跳在空中,將纜繩扯得筆直,叫道:「花生,甩起來。」花生應聲而動,使足「大金剛神力」,將梁蕭凌空甩動起來,只聽嗚嗚作響,梁蕭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以花生為軸飛速旋轉。
柳鶯鶯雙目一亮,喜道:「是了,這是套野馬的法子。」她生長天山腳下,草原上多有野馬,牧人捕捉時,就挾著繩套乘馬追逐,追近時將繩套飛速甩動,自可拋得極遠,套住野馬。梁蕭通曉格致之理,明白憑藉這根繩索,可將花生的神力增長數倍。
片刻工夫,梁蕭估摸力道足了,算準方位,忽地放手,身若脫弦之箭,飛過一里之遙,不偏不倚地射向舢板。半空中,他取出腰間木板,折斷一塊,拋出落上,踏浪飛奔。賀陀羅看見,折斷船槳,左右開弓,嗖嗖嗖奮力擲出。
梁蕭縱身閃避,一轉眼,攜帶木板用盡,一斷尖木迎面飛來,正中他的心口。梁蕭捧心大叫,胸口濺血,身子歪歪斜斜,似要落入海中。眾人見狀齊聲驚呼,賀陀羅心中得意,出手稍緩。不想梁蕭略一下沉,忽又縱起,一抖手射出手中尖木,動若脫兔,飛身踏上,滑水一丈有餘,身子一縮一伸,縱到舢板上方。
梁蕭之前木板耗盡,再無借力之物,眼看賀陀羅尖木擲來,靈機一動,行險接住。尖木帶了賀陀羅十成勁力,就近擲出,力道驚人,梁蕭勉力接住卻入肉三分,鮮血迸出。他長於機變,就勢詐傷,騙得賀陀羅心神懈怠,而後擲出尖木,借其浮力躥上舢板。賀陀羅後悔不迭,不待他落足,「般若鋒」飛劈而出,梁蕭也是拳腳齊用。舢板狹小侷促,二人一上一下,蒼鷹搏兔般用上全力。一剎那,梁蕭腿現血光,賀陀羅左肩中腳,身形後仰,不及變招,忽見梁蕭左掌按上哈里斯的後頸,厲聲叫道:「掉頭回去,要麼大家沒命!」
賀陀羅面色鐵青,動彈不得,哈里斯死活倒是其次,如果梁蕭足下一頓,立時船破水入。權衡再三,他無奈搖動木槳,原路返回。此刻大船沉沒,眾人抱了幾塊木板在海上漂浮。梁蕭將二女援上舢板,柳鶯鶯伸手再援趙昺,賀陀羅怒道:「再上來人,船就翻了。」梁蕭冷笑道:「嫌人多麼?」抓起哈里斯,拋入海里。
賀陀羅大怒喝罵,忽見哈里斯情急求生,雙手扣住船舷。梁蕭笑道:「賀陀羅,你兒子挺機靈啊!」賀陀羅氣得頭髮上指,偏又不敢發作,只有忍氣吞聲,微微冷笑。
雲殊不肯放開趙昺,柳鶯鶯只得連他一起援上。花生扣住船舷向前,胭脂與白痴兒都會鳧水,金靈兒站於花生頭頂,倖免於難,只有快雪不會鳧水,舢板到時,已經溺死。花曉霜眼望愛驢沉沒,不覺潸然落淚。柳鶯鶯抱住她連聲安慰,說要把胭脂送她,花曉霜慌忙推讓,一時竟然忘了傷心。
傍晚時,舢板拖著眾人抵達陸地。略一查探,卻是一座島嶼。孤島規模甚大,四面礁石嵯峨,其內竹木蓊鬱,溪流淙淙,禽飛獸走。
梁蕭腿傷不輕,賀陀羅肩頭中掌處也十分疼痛,哈里斯斷了腿,花生、雲殊也不必說。五名男子無人無傷,只好暫且休戰,各自覓地休養。島上水甜食豐,較之船上真有天壤之別。當夜梁蕭打了一隻黃羊,柳鶯鶯與花曉霜采來清水椰果,鑽木取火,美餐一頓。
次日清晨,梁蕭搜尋全島也未發現土著,怏怏回來,叫起花生,二人伐木取材,搭建房屋。梁蕭心靈手巧,花生力大無窮,不一日,便在山谷中搭起了一座吊腳小樓,中有木塌三張,柳鶯鶯與花曉霜同臥。梁蕭想方設法又找來草莖樹葉,鳥羽獸毛,織成四張被褥,同時砌石為灶,燒土做陶,造水車引來山泉。經他一番經營,不出數日,小樓中大有家居氣象。柳鶯鶯笑道:「這麼過上一世,也不枉了!」花曉霜也笑著點頭。
花生有吃有喝,自也無憂無慮。只有梁蕭搖頭道:「梁園雖好,不是久留之地,住上幾日,終究還是要回去。」花曉霜聽了這話,收了笑容,低頭回房。柳鶯鶯狠狠瞪了梁蕭一眼,轉身跟進。不一陣,就聽二人在房中大聲說笑,接著柳鶯鶯放開嗓子,唱起歌來。她歌喉極美,唱一句,花曉霜跟一句,歌聲婉轉,令人聽而忘俗。
梁蕭聽了片刻,心中不勝茫然,他起身轉出山谷,來到海邊,攀上一塊礁石,遙望茫茫大海,心中也如海波起伏:「如果沒有仇恨,與鶯鶯、曉霜、花生兄弟活在這島上,倒也不壞,但我身負血仇,總要與蕭千絕一決生死。」想起這數月時光,真是恍若夢寐,「以前我喜歡鶯鶯,後來以為她變心,又對阿雪有情,只是與她有兄妹之約,不及表白,她已殞命。如今鶯鶯、曉霜均鍾情於我,更加叫人為難。情之一物不似數術,要麼我渾天一轉,便知根底。唉,倘若始終難斷,我便學花生做個和尚,了此殘生。」他望著大海,驀地心灰意懶。
忽一個浪頭打來,撞上礁石,飛瓊濺玉,盡都撲在梁蕭臉上。他神智一清,舉手圈在嘴邊,縱聲長嘯,嘯聲遠遠傳出。三聲嘯罷,吐出心中塊壘,胸懷大開。他一眼望去,海天相接,萬里一碧,真真浩蕩無極。瞧了一會兒,想起在海中所感知的陰陽海流變化,又思索當日與釋天風交手時所創的各種招式,不由依陰陽之變,去蕪存菁,化繁就簡。如此沉思良久,心頭忽動,當下微微蹲身,運轉「鯨息功」,雙掌吐個架子,掌風所向,滿地碎石全都跳動起來。
梁蕭遙想深海奇景,雙掌綿綿圓轉,勢如波濤起伏。使得幾招,突如海風驚起,浪濤陡疾,魚龍潛躍,奔鯨長歌;忽而夜叉奮戟出水,推波助瀾,怒蛟擺尾穿空,吞雲吐霧;轉眼雲如濃墨,風似牛吼,白浪觸天,日月驚墜,道道閃電撕裂長空,紅光亂躥亂迸,此時異變忽生,海水如沸,豁然中分,水精海怪不計其數,乘風御浪,呼嘯而出……練到此處,梁蕭周身勁氣涌動,不吐不快,忽地雙掌齊出,拍中一塊礁石,轟然巨響,石屑飛濺,塵煙沖天,偌大礁石粉身碎骨。梁蕭未料掌力一強至斯,也不覺收掌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