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薇薇，你去哪裡？」木勝陽追出來，一把拉住她：「你現在身重劇毒，外面又那麼黑，別亂跑——小心跑丟了！」

  赫連夜也追了出來：「是啊薇薇姑娘，還是等我們回去王宮，請人幫你看看之後，再去管其他的事情吧……」

  江雨薇不耐煩的瞪他：「我身上的毒還不是你下的，在這裡裝什麼好人！」

  她既然要配合木清真的提議，戲自然是要做的：「若是你解了我體內的毒就罷了，解不了，看他們怎麼跟你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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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女人，憑什麼這樣無賴我大哥！你中毒，我們有什麼好處！」赫連辰氣不過，怒聲斥責她。

  「薇薇！」木勝陽斂眉呵斥她：「無憑無據的，你怎能這樣跟赫連大皇子說話！」

  赫連夜表面上不動聲色，唇角依舊掛著笑：「薇薇姑娘，四弟雖然說話有些過，但說的也並非不無道理，你中毒，與我們又沒有什麼好處，我們又怎能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呢？」

  江雨薇嗤笑一聲：「誰知道你心裡想什麼！我還有事，先出去一下——」

  「哎——」赫連夜瞬間移至她跟前，依舊是彬彬有禮的笑著：「薇薇姑娘，外面這麼冷，你還是先回裡面去吧……」

  「我是真的有事！我茗香樓里的人都在這裡，你還怕我跑了不成？！」她用力的推開他，左右張望著：「剛剛三爺是不是出去了？你們看到沒有？！」

  「三哥？」木勝陽微微一怔：「三哥剛剛下樓，說去後院看看了！」

  江雨薇轉身就向裡面跑，木勝陽想到剛剛她被木堯年強行壓在身下的情景，急急跟上前：「薇薇，我跟你一起！」

  「不用，我就跟他說幾句話！」她一邊說一邊跑，又忽然站定，轉身看向他：「九爺我問你下，陌深這次為什麼沒跟你們一起來？薔薇呢？她在堯王府好不好啊？」

  木勝陽難堪的窒了窒：「我……不知道……」

  「不知道？！！」江雨薇驚詫的看他：「為什麼會不知道？」

  木勝陽撇過頭去：「這件事情我改天再跟你講……」

  「哦哦，那你陪著他們喝茶吧，我先去找下三爺！」

  「薇薇——」木勝陽叫住她，頓了頓才小聲道：「院子裡都是雪，慢些走……」

  江雨薇點點頭，沖他笑了笑：「知道了！」

  她極少進院子裡，這裡面平日堆放一些雜物，也是廚娘做菜的地方，她平日沒事坐在窗邊向下看看，最是喜歡大雪後沒有被踩踏過的樣子。

  朦朦朧朧的月光灑下來，她眯眼看著院子裡，那抹靠在榕樹下，靜靜而立的黑影。

  「三爺——」她試探著叫了他一聲。

  木堯年身影晃動了一下，轉過身來，依舊是靠在樹下，細細碎碎的雪因為他這輕微的動作從樹枝上落下來，落在他肩頭。

  江雨薇深一腳淺一腳的走過去：「我跟過來了，你現在可以告訴我，薔薇到底怎麼了吧？陌深為什麼沒跟著你們一起來？」

  因為靠的足夠近，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她此刻臉上焦急的擔憂的表情，卻不是為了他，心中不由得泛出一絲苦澀。

  「薇薇……」他呢喃般的輕嘆一聲，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頰，溫熱的手指，碰上她冰涼的臉頰，感覺異常的敏銳。

  江雨薇瑟縮了一下，向後退了一步，聲音有些不自然：「我是過來問薔薇的事……」

  話說到一半，忽然陡然的被截斷。

  木堯年緊緊的擁著她，恍若天籟般的嗓音卻帶著莫名的傷感，一字一句，霸道又溫柔的滲透進她的心裡。

  「薇薇，如果一年前，你沒有突然中毒，如果一年前，我沒有故意跟你置氣，會不會就不會有現在的一切了？」

  江雨薇抿唇，喉嚨里像是被生生塞了棉花般，堵的有些難受，雖然難受，卻還是狠心推開他：「三爺，我過來不是跟你敘舊的，是來問薔薇的事情的！」

  「剛剛，我是不是弄痛你了？」木堯年卻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中，也不回答她的話，只是傾身問。

  江雨薇斂眉：「沒事，是我說話太沖了，把你激怒了你才會那樣做的……」

  「我只不過是想利用素衣氣氣你而已，我氣你那麼信不過我，你突然中毒，我三魂七魄都給下去了，火速要陌深請了清真來為你解毒，你醒過來卻反而懷疑我……」他凝眉，聲音沙啞苦澀：「薇薇，我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王爺，習慣了唯我獨尊，自傲自驕，難道受委屈後連人任性一下都不可以嗎？我看素衣長得漂亮，心想她一定能激起你心中的醋意，才把她帶回了王府，我當著你的面把她抱走，然後在寢房等著你跑來跟我撒潑耍賴，然後跟我服軟，只要你說一句對不起，我就原諒你，結果呢？我等到的是陌深帶來你失蹤的消息……」

  江雨薇抿唇：「你幾次三番的強調毒不是你下的，那麼你告訴我，到底是誰下的？」

  「這個我不能說！」木堯年搖頭，依舊十分的堅定：「薇薇，你只要知道，真正想害你的人，兩個，被我處死了，還有一個，我相信你會想要親自處理她……」

  「說的那麼冠冕堂皇，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江雨薇後退兩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而且，退一萬步講，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又怎麼樣？我所遭遇的一切，不都是因為在堯王府？你現在來跟我解釋，是想聽我說什麼？誤會解開了，我們和好吧？三爺，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再強求也只是給自己徒增煩惱不是嗎？」

  「是嗎？」木堯年自嘲的笑了笑，凝眉看著她：「你不想回到我身邊，真正的原因，是你想去清真身邊吧？你以為，他是真的愛你？」

  江雨薇有些無力的閉了閉眼：「我從來沒以為誰是真的愛我，是，我是要去七爺那裡，我雖然跟他交情不深，但是多少也了解了他，就算是去了清王府，只要我不想做的事，他就一定不會勉強我！他是個很理智的人，分得清楚女人跟權利哪個對他更重要，我猜，他那麼想把我弄到他身邊，應該是為了利用我牽制你跟九爺吧？」

  「還以為你不知道……」木堯年冷笑一聲：「既然都明白了，為什麼還要答應他？」

  「我想的其實很簡單！」她半轉身，一手覆上冰冷的樹幹，一字一頓：「他把我留在身邊，以為就此牽絆住你，而你也可以將計就計，佯裝被他牽絆住，然後……」

  她默了默：「話我就說到這裡，以後的你自己想吧！我現在只想知道，薔薇現在好不好？」

  木堯年沉默了下，才淡聲道：「她很好，原本是想同我們一起來的，但是後來我們猜到父皇可能會殺你，就先騎馬趕來了，讓陌深留在王府里，照顧她！」

  江雨薇深吸一口氣，緊繃的聲音這才舒緩了下來：「那就好……」

  她一直擔心他會因為她的離開遷怒到薔薇身上，現在知道她很好，心裡就放心下來了。

  轉身想要離開，頓了頓又轉過身來：「三爺，關於皇位的事情，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插手了，回去暮聖皇朝，我也不會插手，若是我有生之年皇位繼承者定下來，你血洗清王府也罷，九爺血洗堯王府也罷，我都不會幹涉，當然，我更希望到時候我已經死掉了，來個眼不見為淨！」

  「薇薇，你就當真不想跟我一起，坐擁江山……」

  江雨薇忽然莫名其妙的笑了起來：「三爺，這話說的未免太搞笑了，坐擁江山……我沒那麼大的野心，不論是你的江山，還是七爺或者五爺的江山，我都沒那個心思去想！不管怎麼樣，還是祝你成功！」

  「薇薇——」木堯年不死心的拉住她：「你就忍心讓我孤單一人過下去？」

  江雨薇斂眉，她的話真的已經說的夠明白了，他怎麼就是聽不明白呢？

  「你不會孤單的……」她一根根的掰開他的手：「三爺，相信我，你一定不會孤單！」

  他怎麼會孤單，他怎麼可能孤單！對他來講，沒有江山，沒有皇位才會真的孤單啊……至於女人……

  她不否認他或許是真的想要跟她一起坐擁江山，但那不不代表他以後不會跟別的女人一起坐擁江山，他的心，很寬很廣，可以容納下很多很多的女人，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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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雪，你好好休息，等我回來的時候，帶你去暮聖皇朝！我央求七爺娶了你，若是你想，就嫁給他，若是不想，我再央求他幫你另尋人家！」

  化雪躺在床上，臉上的腫已經消去了大半，看著她只是哭：「謝謝薇薇姐……」

  江雨薇的淚簌簌的落下來：「全都是我，才會讓你受到這麼大的傷害，你竟然還說謝謝……」

  「薇薇姐，你體內的毒，有沒有解？」惜玉趴在床頭，仰頭看著她。

  江雨薇頓了頓，才笑著點頭：「當然，王宮裡有那麼多奇人異士，肯定能幫我解毒的，別擔心，乖乖在這裡等我……」

  惜玉連連點頭：「知道了薇薇姐！」

  「薇薇姐，我也跟你一起去好不好？」憐香眼巴巴的看著她，滿臉的希冀：「我想見識一下王宮到底是什麼樣的，而且你們大麼多人，在路上也需要有人伺候不是？」

  江雨薇嘆氣：「憐香你跟我來一下——」

  憐香有些詫異，但也沒說什麼，乖乖的跟在她身後走，江雨薇把她帶到隔壁房間，等她進去後要她把門關好了，轉身坐到房間中央的茶桌上。

  「憐香，坐這裡！」她指了指對面。

  憐香點頭，乖乖的坐到她對面：「薇薇姐，怎麼了？」

  江雨薇不說話，只是為兩人一人倒了一杯茶，然後靜靜的捧著自己的茶杯，沉默。

  憐香有些忍不住，小小聲的開口：「薇薇姐，如果……如果去王宮帶著我不方便的話，我不去也行，在這裡跟惜玉她們一起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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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雨薇深吸一口氣，放下茶杯，抬頭直視著她：「憐香，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三王爺？」

  憐香的臉瞬間飛滿了紅暈，眼睛躲避著她的：「薇薇姐，我……」

  江雨薇抿唇：「憐香，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的話嗎？」

  憐香抿抿唇，神色黯淡了下去，有些委屈的點頭：「記得……」

  「憐香，你要想好了，王府的生活不比常人，三王爺平日裡看上去雖然總是滿面笑容的，心思卻極為縝密狠辣，你若是跟了他，要麼，安分守己，他給的，你要著，他不給的，你千萬不要強求，若是這樣，你這一生也可以安安靜靜的度過，但……」

  她沉吟一聲：「憐香，你確定你能做到嗎？」

  憐香咬唇，眼淚汪汪的看她：「薇薇姐，我看得出來三王爺喜歡你，我不會跟你搶他的……」

  江雨薇自嘲的笑笑：「我跟他之間已經沒有任何瓜葛了，男人女人之間的感情是很微妙的，而我們之間的感情，參雜太多，對他而言，我只不過是他繁花叢中片刻停留的一朵花兒而已，過了也就過了……」

  「薇薇姐，不是這樣的，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還喜歡你的！」憐香連忙開口。

  「憐香……」江雨薇搖頭，低笑一聲：「我自有我的去處，但一定不是三爺那裡，你放心，我現在想問的是，你可不可以不選擇他，回了暮聖皇朝，我讓他們幫你尋一戶好人家，但是若你鐵了心想要跟他，我也不勉強你，只要你記得，安分守己，三王爺性情反覆無常，你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我知道，薇薇姐，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憐香信心十足的點頭。

  江雨薇深吸一口氣，給她一個淡淡的笑：「那麼，我儘量撮合你們，憐香，我真心希望你們過的好，而且，你們也一定要過的好一些，知道嗎？」

  憐香連連點頭：「我知道薇薇姐，我一定會好好伺候三王爺，不會讓他討厭我的！」

  江雨薇勾唇笑笑：「那就好，你去幫我收拾一下，明早我們一起去王宮吧……」

  「嗯嗯，薇薇姐你先在這屋子裡休息下吧，我這就去給你收拾東西！」憐香興高采烈的站起來，歡快的走了出去。

  江雨薇斂眉，有些無力的閉了閉眼。

  或許是真的預感到自己時日無多了，那種知道死亡日期，然後一日一日逼近那一天的感覺，永遠要比無預期來臨的死亡恐怖的多，她害怕，在寺廟中，聽到自己只有六年可以活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怕的顫抖，窗外的陽光透射進來，站在她的身上，卻沒有絲毫的暖意，悠遠空揚的鐘聲一聲一聲的從遠處傳來，一股漫無邊際的悲涼感遍布全身，她無力抗拒，只能接受。

  她只能接受，她時日無多的命運……

  「薇薇……」木勝陽推開門，看到她，臉上展開一抹笑容：「聽憐香姑娘說你在這裡，就找過來了……」

  江雨薇看著他，微微一笑：「九爺，坐這裡！」

  木勝陽坐到剛剛憐香坐的地方，仔仔細細的看著她的臉色：「剛剛……七哥是在幫你運功壓製毒性嗎？」

  江雨薇想起他推門見到她在扣衣扣，扭頭離開的場景，不由得笑了起來：「來，九爺，喝茶……」

  木勝陽遲疑著接過茶杯來，喝了口，看著她，欲言又止。

  江雨薇沖他笑笑：「不是一起去客棧休息去了麼？怎麼又回來了？……有話想跟我說？」

  木勝陽點點頭，卻只是垂著頭，不說話。

  江雨薇輕笑一聲，食指伸過去挑起他的下顎，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來，這位爺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說出來讓奴婢開心開心啊……」

  木勝陽勉強給她一個笑，頓了頓才低聲道：「三哥……今晚心情很不好……」

  江雨薇悻悻然的收了手：「九爺，你特意趕過來不是為了跟我談三爺的事情吧？時候不早了，你還是趕緊去客棧休息吧，明早還要去王宮呢！」

  「薇薇！」木勝陽有些著急的叫她：「薇薇，你……不要怪三哥了好不好？」

  怪？她怪的起來麼？就她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身子，還有多少精力去怨恨一個人？

  江雨薇搖搖頭，無力的笑笑：「我已經跟他說了，不怪他了，人嘛，心情總有不好的時候，過去了就好了，九爺你不用擔心！」

  木勝陽抿唇，眉頭幾乎糾結到了一起：「薇薇，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江雨薇茫然的看著他：「什麼不是這樣的？」

  木勝陽忽然握拳，聲音低的仿佛從地底下發出來的似的：「是……我害……你……流……流產的……」

  是……我害……你……流……流產的……

  是……我害……你……流……流產的……

  是……我害……你……流……流產的……

  是……我害……你……流……流產的……

  是……我害……你……流……流產的……

  江雨薇唇角的笑容凝固，他……剛剛說了什麼？為什麼她聽不明白？

  木勝陽惶惶然的抬頭，雙手死死的握著她的手：「薇薇，我怕你怪我，才一直沒說，薇薇，對不起，你……你不要恨我……」

  江雨薇茫然的看著他，腦中一片空白：「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木勝陽痛苦的凝眉：「那日我們一起參加五哥的婚宴後，我喝的很醉，相思拉著我想要跟我行房，我……我……」

  江雨薇呆呆的看著他，一言不發。

  木勝陽一咬牙，狠下心道：「我一開始最糊塗了，喊了你的名字，後來看清是她，就沒跟她行房，走了，沒想到她第二天悄悄在我手上下了毒，我不知道，後來我去堯王府，你給我紫果吃，我沒吃又給了你……」

  「所以說……」江雨薇看著他，腦中隆隆的響著，一片嘈雜之聲，她聽到自己一字一頓的開口：「是因為……我吃了你拿過的紫果，才會中毒……才會流產？」

  木勝陽忽然半跪到她跟前，一張清潤好看的臉上滿是惶恐不安，他抱著她，聲音細細碎碎的：「薇薇……薇薇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早知道，打死也不會娶那個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