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2025-01-15 15:00:19
作者: 寂夜風吟
一瞬間,小梅的臉色變得蒼白,拉著宇文慕廉走到籬笆邊上。
「昨天的那隻野貓是你裝的?」
「不錯。」
「你想做什麼?」顯然小梅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但卻是個聰明人。
「我想知道關於王三的事情。」
***
雖然已經過了立秋,但天氣仍然有些燥熱,陽光熾白,只有樹下時不時的有微弱的風吹過,帶來些許涼爽。宇文慕廉從早上起就搬了一張凳子坐在樹下,有一下沒有一下地搖動著手上的蒲扇,看似極為的悠閒,但若是有心人細細看,就能發覺他時不時地朝著籬笆外望去,嘴角似笑非笑。
紀祈安就站在籬笆外,將宇文慕廉的那副樣子一點不落地盡收眼底,臉氣得發黑,卻始終只站著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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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他,你不熱麼?」終於,宇文慕廉起身,走到紀祈安的面前。直到現在,他還有些不敢相信紀祈安居然是真的失憶了。
據小梅說,王三是一個月前到他們村子裡的,那個時候渾身是血,昏迷不醒。如果不是小梅的父親上山採藥,根本就不可能發現紀祈安,也許那個時候紀祈安就死在山上了。不過縱然紀祈安沒有死,醒過來後也將發生了什麼事、自己是誰等等全部都忘記了。好在這裡只是普通的山村,村民都極好,將村東頭一間破舊沒有人住的茅草房子借給紀祈安,從此紀祈安就在這裡落下了腳。如果他不來,也許他會在這裡藏一輩子,因為誰也不會想到大齊的國君會在這種鄉下地方活得自在。
「你什麼時候走?」紀祈安卻望著宇文慕廉,答非所問。他知道也許這個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是平常人的男人真的認識他,可是他卻不想知道真正的自己是個什麼樣子。他在村子裡醒過來後就請了村子裡的赤腳大夫看過,大夫說他的傷只是外傷,而且已經好了,不管是腦內還是身體裡都沒有於血,就算曾經因為某些事情造成失憶,現在也該恢復了。從那個時候起,他就不想知道自己過去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因為他知道一個人如果不想忘記某些事,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會忘記,既然忘記了,那就說明過去一定發生過什麼自己不想記得的事情。他現在只希望這個突然闖進來的男人能夠快快離開這裡,然後他繼續去找小梅幽會,如果幸運的話,這輩子還很可能娶了小梅,過平常的日子。
宇文慕廉笑了笑,說道:「等你想起自己是安王爺的時候,我就走。」
聽到宇文慕廉說這句話的時候,紀祈安原本就不怎麼好看的臉色變得更加地難看。可是他卻不知道應該跟宇文慕廉說什麼。沉默了半天,他終於抬頭盯著宇文慕廉。
「我不知道你是誰,我也不想知道你是誰,我只希望你不要破壞我現在的生活。如果你做了讓小梅難過的事情,我一定不會放過你。」說完這些話,紀祈安頭也不回地離開籬笆,踏上籬笆外的一條泥濘小道。
宇文慕廉目送著紀祈安離開。他從來沒有想過一向無情的安王爺居然也會有護著一個女人的時候。如果這個時候白葉靈在這裡,她會做什麼感想呢?
忽然,他轉身進了屋。屋裡小梅的爹娘正忙碌著,見到他紛紛放下手裡的活笑眯眯地端著茶送了過來。
「呂公子,你渴了吧,喝茶。」
宇文慕廉笑了笑,接過茶杯,從懷裡摸了一綻銀子遞給那送茶的小梅的爹。因為這裡是南熾國,雖然只是鄉下地方,他也不想多事,所以就騙那對夫婦說自己姓呂。小梅的娘立刻走過來,從小梅的爹手裡接過銀子放進懷裡,一邊放還一邊陪著笑臉說道「這怎麼好意思呢?」
宇文慕廉只笑了笑,轉身向自己房裡走去,走到半路,突然又折了回來。
「二位,不知道小梅可有婚配?」
小梅的爹娘愣了一下,立刻陪上笑臉說道:「還沒呢。」
「是嗎?那二位可否將小梅許配給在下?」
小梅的爹娘做夢也沒有想過會有這麼個有錢女婿,立刻點頭,也不先問過自己的女兒。第二天一早,他們便替小梅收拾了東西,送到宇文慕廉的馬車上,而宇文慕廉則留下了一筆銀子。
其實那銀子在小梅的爹娘看來是不少,不過在宇文慕廉來說,只是隨身帶的零花錢。
「你到底想做什麼?」趁著宇文慕廉停下馬車的時候,小梅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我想做什麼,不是已經明明白白地跟你的爹娘說過了麼?」宇文慕廉微微笑著,望著小梅。
「你根本就不是想要娶我。」
「你也不是真的愛蕭……王三不是嗎?」
小梅突然不說話了,只靜靜地看著宇文慕廉。他說得沒錯,她的確是不愛王三,但是王三剛來到村子裡的樣子她見過,她很明白王三一定不是普通人,不是當大官的,就肯定是有錢的大少爺,她受夠了窮鄉僻壤的生活,所以她只是想找一個好男人嫁了。上天將王三送到了她的面前,給了她這個希望,她想要抓住這個希望錯了嗎?
「你想告訴王三我並不是真心愛他?」沉默了半天,小梅突然抬頭盯著宇文慕廉。
「如果我的確是想這麼做呢?」
小梅突然眯起眼睛朝著宇文慕廉撲了過去。就在小梅朝著他撲過去的時候,他抬頭望了望不遠處,嘆了一口氣,伸手將小梅揮了出去。
他剛將小梅揮出去,一道勁風立刻帶著蕭煞之氣刮到他的面前,一隻手掌朝著他胸前按了過去。他微微一笑,後退半步,同時伸掌,將那一掌化為無形。
一掌過後,來人也跟著後退了半步,抬眼看去,竟然是紀祈安。見到紀祈安,宇文慕廉忽然笑了。
「安王爺,你不是失憶了嗎?」
紀祈安一掌未能打中,也不再攻擊,只護著小梅。
見紀祈安不說話,宇文慕廉又開口問道:「你在這裡,白恩祺呢?」
紀祈安沉默了一瞬,又抬頭望著宇文慕廉。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也不知道誰是白恩祺。我說過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也說過我不想再見到你。」
宇文慕廉又目不轉睛地看著紀祈安半天,忽然垂下頭沉默著。他的確不是紀祈安,紀祈安絕對沒有這麼冷靜。不,準確來說這個男人冷靜得近乎冷漠,好像這世間的萬事萬物都與他無關,跟野心脖脖並且奪得大齊帝位的紀祈安的確是兩個人。
可是他明明失憶了,為什麼還會武功?還有他明明應該在一個月前就帶著白恩祺回了大齊,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看樣子,有些事情必須要等見到白恩祺才能明白。
「既然你失憶了,那我也沒有什麼好說,你要跟小梅成親,我也不阻攔,不過我卻想找你要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紀祈安問。
「休書。」
紀祈安愣了一下,方才望著宇文慕廉。
「雖然我不記得我失憶前發生過什麼,但是我想我絕對不會娶一個男人。」
宇文慕廉明白紀祈安是有意地占他便宜,可惜他雖然沒有軒轅皓那樣的定力,但卻也不是那種容易生氣的人。
「我要你休的也不是男人,而是一個女人,一個即嫁給了你,也嫁給了我的女人。」
紀祈安沉沒了。宇文慕廉也不催他,只在遠處站著。這個時候,小梅從地上爬了起來。宇文慕廉揮開她的那一掌本就不重,所以她沒事,她沒有從地上爬起來是因為宇文慕廉和紀祈安的對話,她其實也想知道王三的過去,想知道王三到底是個什麼人。如果說以前她只是猜測王三是個不得了的人的話,那麼現在她非常地肯定王三是個不得了的人,可能比她以為的還要不得了。不過她沒有想到最後話題會扯到一個女人身上去。
「王三……」她走到紀祈安的身邊,望著紀祈安叫喚了一聲,不過卻什麼話也沒有說,只用眼睛看著他。
紀祈安也回頭望了她一眼,沉默著。小梅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那雙眼睛簡直就是在說那樣水性揚花、一女二嫁的女人要來做什麼?但是他卻有個問題。
「抱歉,我失憶了,所以連字怎麼寫都忘記了。」
宇文慕廉只靜靜地朝著紀祈安笑著。紀祈安的那句話說得太過於平靜,所以留下了太多疑點。
紀祈安說完這句話,就帶著小梅轉身。
「沒關係,只要你跟我去那個女人面前說清楚也可以。」宇文慕廉一個閃身攔在了紀祈安和小梅的面前。
紀祈安皺了皺眉頭,幾度想要繞開他,卻一直被他攔著。最後他見實在是繞不過去,抬頭望著宇文慕廉。
「如果我說我不願意去呢?」
「那我們就在這裡比拼一下是你記得的武功高,還是我的武功高了。」宇文慕廉勾起嘴角笑眯眯地回答紀祈安,紀祈安望著他又沉默了,半晌,他才抬起頭。
「我要帶著小梅。」
宇文慕廉點了一下頭。
宇文慕廉那邊騙著紀祈安跟他走,白葉靈和軒轅皓這邊還在尋找他。白葉靈跟軒轅皓本來是分開走,可是兩個人的相法差不多,所以都尋到了古墓外。白葉靈見到軒轅皓的時候吃了一驚,軒轅皓卻不動聲色。那張冰臉,也不知道他心裡是什麼想法。
再次遇到一起,白葉靈沒打算走。畢竟這不是什麼太平盛世,她也不是平民老百姓,除非是在大齊,否則在什麼地方她都不安全,軒轅皓是個絕好的保鏢,不用白不用。
軒轅皓只看了白葉靈一眼,即沒有要她走,也沒有要他留下,只是靜靜地站在古墓外看著古墓的第一道大門發呆。
白葉靈等得無聊,在有花草的那間房裡坐下,雖然沒有亭台樓謝,但這裡的風景也並不遜色於任何一個名山勝景。
山中無日月,尤其是這種被發光草照亮的山腹中,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看見軒轅皓從大門前走開,走到了她的面前。她匆忙起身,跟在了軒轅皓的身後,軒轅皓走到有石床石桌的那間起居室,居然就沒有再走,反倒是站在石床前,不知道想著什麼。站了片刻,突然彎身在石床上摸了一把,道:「他不在這裡。」
白葉靈乾笑了兩聲。宇文慕廉本來就不在這裡,這根本就是只用眼睛看就能看出來的事情,沒有想到宇文慕廉卻根本不理會他,又喃喃地說了一句:「他不在這裡。」
聽到這句話的第二次,白葉靈沉默地坐在了石桌前。她知道軒轅皓一定不是傻子,更不是瘋了,所以那種顯而易見的事情他一定再明白不過,他說那句話並不是說給她聽的,也不是說給任何人聽的,也許他說這句話就沒有指望誰聽到過,只不過她剛好坐在這裡而已。軒轅皓的那句話只是感嘆。或許,這裡曾經是他們留下回憶的地方。
其實白葉靈一點也不知道她猜對了。軒轅皓不僅是南熾國的太子,而且還是獨子,自小就聰明,十歲的時候就參與朝政,可以說是難得一見的天才,所以不只是南熾國的軒轅皇帝信任他,就連那些文臣武將也都個個信任他,認定南熾的下一代國主非他不可。
也許上天是公平的,在軒轅皓這麼完美的時候,他遇見了宇文慕廉。
軒轅皓還記得那一年見到宇文慕廉的時候正值冬季,父皇帶了一個秋水般的娃娃到他的面前跟他說這是從翼國送過來的人質,讓他給他安排一個地方。那一年他十三歲,第一次嘗到了心跳的滋味。
從那個時候起,他就決定要將這個人留在身邊,永遠不讓他離開。可惜有些事情卻並不是他想便一定能實現的,他二十歲的那年,親手放他離開,因為他說他必須回翼國,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其實明白他要做什麼,也明白他不該讓他回去,人質怎麼能在沒有起到任何作用的時候回去?但是他仍然那麼做了。也是在那一年,葛家參與了政事,不只混入到了翼國,也將葛家的一個女人嫁給了宇文慕廉。在宇文慕廉娶那個女人的時候,他曾悄悄地潛進翼國,親眼看見他拜堂,親眼看見他朝著那個女人幸福滿足地笑著,所以那個時候他什麼也沒有說,甚至沒有告訴他葛家的女人不是容易對付的女人,看著他在葛家的手裡一點一點地掙扎,然後一點一點變成今天的宇文慕廉。
所有的一切結果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我跟宇文慕廉曾經在這座地底的石室里生活過很長的一段時間,那個時候他還會對我天真地笑,而我教會他所有我會的東西。」
白葉靈怔怔地望著軒轅皓,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好。一般會有人去為自己培養一個敵人嗎?就算再怎麼愛一個人,也絕對不會什麼都交給對方,看樣子軒轅皓對宇文慕廉真的是愛到極處了。
「如果宇文慕廉一生都不接受你呢?」她問。
「他不接受便不接受,我只要他能站在我身邊就好。」說完這些,軒轅皓又轉身,出了山府。
因為怕宇文慕廉出事,軒轅皓幾乎是日夜不眠,連帶著白葉靈也只能跟著日夜兼程的趕路。
「現在我們要去哪裡找他?」實在是受不了這種壓抑沉悶的氣氛,白葉靈猛趕了幾步路,搶在軒轅皓的面前。軒轅皓望了白葉靈蒼白的臉色一眼,放緩了腳步。
為了趕路,他一直用的是輕功,若是白葉靈身子還好,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但是現在顯然不行。
「回府。」
回府?白葉靈愣了一下。她以為他們要等找到宇文慕廉才回去。
「他不在山谷里,那就一定是回到南城去了。」軒轅皓說著,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凡是到了有人的地方,他都會停下來打聽一下。
終於……
「啊,你找這位公子啊!他前幾天還住在我們村子裡。」在一個小山村里,一個農婦指著軒轅皓畫的畫像說道。「老張家的女兒可真有福氣,就是被這位公子看上了,帶著一起上路的。聽說是從都城那邊過來的,現下應該跟著那位公子去享福去了。唉……為什麼我就沒生出這麼個有出息的女兒呢。聽說老張家還得了不少銀子……」那村女還要再說什麼,軒轅皓卻已經頭也不回地走遠,白葉靈朝著那個老婦人笑了笑,摸了一把碎銀子遞給那老婦人,追著軒轅皓去了。
「怎麼,聽到他又娶了老婆,吃醋了?」
軒轅皓看了她一眼,臉上依然冰冰一片,看不出有什麼想法,不過絕對可車定心情不太好。
「你不是說只要他會站到你身邊就好?」這句話,白葉靈說得有些故意。
「他一定會站到我身邊。」軒轅皓這一次連頭也不回。
白葉靈嗤笑了一聲,「你憑什麼這樣認為?他曾經能喜歡葛妃,現在能喜歡一個村姑,怎麼可能只站在你的身邊。」
軒轅皓回頭,冷著眼望了白葉靈一眼,在這一眼裡依然不帶任何的情緒,可是白葉靈卻覺得她在那雙眼睛裡看見了嘲諷。
不對,不是嘲諷,而是……而是一種不容懷疑的堅定。如果是別人,白葉靈一定會覺得那個人是在痴人說夢,可是軒轅皓不同,他有那個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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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你想……」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軒轅皓已經加快了腳步走出老遠。這一瞬間,白葉靈只覺得渾身像掉進了冰水裡一樣的寒冷。
要讓宇文慕廉只能留在軒轅皓的身邊只有一個,那就是天下除了他身邊,沒有其它的地方可以容納他。
「不行,你這樣會毀了他的。」她又強提了一口真氣趕到軒轅皓的身邊。
「你的事情,我聽說過。」軒轅皓只望了她一眼,後話沒有說。
白葉靈明白他的意思,他的意思是他不喜歡她那樣的選擇,不喜歡她那種為了紀祈安什麼都肯做的犧牲。
「真正地為了他好,並不是要他遷就自己。」她站住。
她本以為軒轅皓會走遠,沒有想到軒轅皓卻站住了腳步,靜靜地望著她。其實軒轅皓心中的驚訝比她更大,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跟這個女人說這麼多。
「我從來就沒有要他遷就我,他只要做他自己就好。」
白葉靈突然不知道說什麼才好。軒轅皓是個可怕的男人,他什麼也不說,他什麼也不解釋,但是卻是那種會為了目的,將一切都抹殺的男人。他一邊在說著讓宇文慕廉做自己就好,一邊又在背後安排著一切,一步步地逼宇文慕廉陷入困境,利用一切他可以利用的東西,並且沒有一點心虛。這樣的男人……只怕就算十個紀祈安再加上十個宇文慕廉也不會是他的對手。
「你想做什麼?」她終於尋回自己的聲音,暗啞著嗓子問。
「放心,我不會做什麼。當然,也不會對你的紀祈安動手。」聽到軒轅皓這麼說,白葉靈不但沒有鬆一口氣,反而覺得更加地緊張。軒轅皓的回答顯然正是她心裡想過但卻沒有說出口的問題,他真的看穿了她的心思。不,也許不止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也許所有人的心思他都看在眼裡。只是不說,只靜靜地看著,然後在適當的時候加以利用。
這個人……
「你真的想一統天下?」
軒轅皓轉身,不回答白葉靈的問題。但是白葉靈卻明白,軒轅皓轉身前那一瞬的表情就已經給出了她肯定的答覆。
宇文慕廉帶著紀祈安和小梅到達離南城不遠的一座小城莽城的時候就沒有再往前走,不管怎麼說他都是別國的王爺的身份,如果沒有軒轅皓,自己一個人冒然進城的話,顯然不妥,只是他卻怎麼想也想不明白軒轅皓怎麼會這麼久還不到。萬不得已,他就只好在莽城的一家客棧里住了下來。紀祈安也不問為什麼,只有小梅,頭一回進城,就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怎麼也不消停,一天到晚拉著紀祈安往街上跑。怕紀祈安反悔,帶著小梅走掉,宇文慕廉也只好跟著。
也不知道是該說他們運氣好,還是該說他宇文慕廉運氣不好,住進客棧的第三天就聽客棧的店小二說這幾天有廟會。小二說到時候放河燈祈願的人特別多,猜燈迷,在情人橋掛上寫著情人名字的燈籠像是一條龍那麼長,於是小梅從那天開始就一起嚷著要去看廟會,一吵就是幾天。
到了廟會的那一天,同樣怕紀祈安帶著小梅不辭而別,宇文慕廉也依然跟在了兩個人的身後,於是這對於情人來說最寬容的一夜就出現了這道特別的風景,明明是一排下去都是情人的情人橋上出現了三個人同行。
小梅性子野,沒注意到,紀祈安只由著小梅,根本不在乎,只有宇文慕廉,感覺到那幾乎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視線,站也不是,不站著更不是。
最要命的是小梅,一買就買了十幾個燈籠,拿了一支筆,在煙籠上細細地描寫著王三這個名字。若是她真箇三兩下寫完倒也還好,偏偏她還根本就不識字,結果紀祈安就站在橋頭一個字一個字的教,而她一個字一個字地描。
這也讓宇文慕廉第一次見識到了這個失憶之後的紀祈安的冷靜性子,明明早就該不耐煩了的事情,他卻做起來格外的細緻,不但一筆一畫地教小梅寫,而且每當小梅寫錯,還立刻再去重新買個燈籠來,不知道引來了多少情侶的艷羨和嫉妒,也就讓他宇文慕廉這個大電燈泡顯得更加地尷尬了。
百無聊耐之下,宇文慕廉乾脆走到掛滿燈籠的橋上,從橋上看著橋下流水上漂著的像是星星一樣的河燈。
他的視線順著河燈游移,最終河燈流到橋下,而他的視線停留在了橋欄。橋欄一盞花燈上的名字落入他的眼中,讓他愣了一愣,垂著眼瞼下了情人橋。
落入他眼中的那個名字不是別人,而是「宇文慕廉」這四個字。從那筆跡看,只要一眼他便斷定是軒轅皓寫的。軒轅皓也在這莽城,只是不知道在什麼地方。
紀祈安終於等小梅將他的名字寫好,正打算送去掛的時候一抬眼就瞧見宇文慕廉站在橋頭,手裡提了一個燈籠正在發呆。他剛跨出一步想要走過去,小梅卻在他的身後拉住了他。他回頭,訝異地望著小梅。
小梅朝著他微微一笑,轉身將燈籠遞給了賣燈籠的老頭。
「老闆,你能替我把這十個燈籠掛上去嗎?」一邊說著,一邊從荷包里摸出一兩多的碎銀子。那個老闆一看到這些銀子,立刻直了眼睛連忙點頭,心裡還樂呵呵地想著幸好今天出來擺攤了,這不就碰上一位財神爺?光她現在給的這些銀子,就足夠他們一家大小過三個月的了。
紀祈安看著那些銀子皺了一下眉,卻沒有說什麼。
小梅將燈籠和銀子一起交給賣燈籠的老頭之後拉著紀祈安的手,朝著立在橋頭的宇文慕廉看了一眼,往人群里鑽去。
「小梅,我答應過他要去跟他所說的那個女人說清楚。」紀祈安走了幾步,停住了腳。
「我又沒叫你別去。只不過這幾天他一直跟著我們,讓我們也沒有機會好好地相處,這個時候我只想讓跟你兩個人呆在一起。你看,今天夜裡,哪一處不是出來幽會的情侶,我們為什麼還非要在跟那個人在一起?」
紀祈安垂著頭想了一下,點了一下頭。得以他的同意,小梅顯得格外地高興,拉著他往人最多的地方鑽去。
果然不愧為廟會,會場上什麼樣的東西都有,就連平時不易見到的小玩意兒也挺多,很快紀祈安就將宇文慕廉拋在了腦後。
「我們去那裡看看。」小梅突然指著一處人多的地方往裡鑽,突然人群一陣涌動,紀祈安只覺得拉著的小梅的手從自己手掌中滑落,等到自己終於站定了腳,才知道剛才是廟會裡的觀音入廟,從這裡經過。由真人扮演的觀音坐在轎子裡被人抬著,所以除了有大批的人觀望,更有不少人替觀音開道,造成人流的突然涌動。
他在四周尋了尋,沒有發現小梅的影子,頓時有些焦急,垂著頭沉思了一下,轉身往情人橋走去。
剛穿過群,就見宇文慕廉還站在橋上,手裡提了一盞燈籠靜靜地看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紀祈安並沒有馬上走過去,他只在附近一處陰影處停了下來,靜靜地望著情人橋和橋上的人影,突然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入他的眼中,熟悉的是那身影嬌小的個子,陌生的是那身影格外的敏捷。小梅果然出現在了這裡。
紀祈安沒有立刻出現,而是尾隨在小梅身後。小梅在躲躲藏藏地摸到情人橋下的時候突然從橋下跳起,手裡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在月光下格外的耀眼。大部分的人都去看觀音去了,這橋上只立著宇文慕廉一個人,小梅一上橋,立刻朝著宇文慕廉刺過去。宇文慕廉顯然有些意外,不過仍然做出了反應,後退了半步,一掌朝著小梅持匕首的手腕拍去。那一掌拍在小梅手腕上,拍落小梅手上的飛刀,另一隻手就朝著小梅的胸口擊去。
紀祈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眼神一沉,手指間已然夾著一把飛刀,一瞬間出手朝著宇文慕廉甩過去。他這一刀雖然突然,但卻不刁鑽,他本來也沒想傷宇文慕廉,只不過是想逼宇文慕廉收手而已。
宇文慕廉果然放開了小梅,後退半步,並且同時伸手朝著那把飛刀接過去。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小梅的口中突然吐出一根針,等到宇文慕廉發現的時候已經躲避不及,被那根毒針打中。一瞬間,宇文慕廉立刻覺得頭腦一陣暈旋,眼前發黑,只隱約間好像看到軒轅皓黑著臉朝著他跑過來。
在閉上眼睛的時候他苦笑地想他一定是瘋了,就算在死前會想到一個人,那個人也應該是白葉靈才對,怎麼會是軒轅皓。
宇文慕廉卻不知道就在他中了毒針倒下去的時候,軒轅皓也正好被觀音的人流擠到了人群之外,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才發現了站在橋頭提著燈籠的他。他已經帶著白葉靈儘快趕過來了,卻沒有想到仍然是慢了一步,見到的只是宇文慕廉倒下去的那一慕。
小梅一招得手,立即後退。那毒針不僅有毒,而且細如牛毛,只要中了,就會順著中者的血管慢慢流進心臟,就算毒不死人,也能讓對方在幾日後必死無疑。
白葉靈看了抱著宇文慕廉一動也不動的軒轅皓一眼,轉身追向小梅,就在小梅快要逃出視線的時候,她出現小梅突然停了下來,等到走近才知道小梅前面站著一個人。
「三哥,你怎麼攔著我啊?那個破壞我們感情的壞蛋出事了,我們趕緊走。」小梅說著,就去拉紀祈安的手,紀祈安卻只望著她。
「你不是小梅。你到底是誰?」
紀祈安本來背對著光,白葉靈看到的只是一個人影,所以也沒有看清紀祈安的樣子,可是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她的整個人就呆了。他不是在大齊嗎?怎麼會在這裡?
小梅起先只是呆呆地看著紀祈安,呆呆地問:「三哥,你在說什麼啊?」但當紀祈安一直沉默著望了她半天之後,她突然後退了一步,站在了白葉靈和紀祈安的正中間。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我不是小梅的?」聲音冷淡,哪裡還有半點先前做村姑時的膽怯和天真。
「就在你給那個賣燈籠的老人銀子的時候。一兩碎銀子雖然不多,但是對於靠一點田地渡日,終年無積蓄的村姑來說,一兩銀子一點也不少,絕對不會就這麼輕易地給別人。」紀祈安也冷著聲音回答。
「呵呵,原來是那個時候出了錯。不錯,我的確不是小梅。」小梅說著,突然伸手往臉上一抹,露出一張完全陌生的臉來。
「你是誰?是什麼時候冒充小梅的?還有小梅在哪裡?」紀祈安皺眉。從出了村子開始,他和宇文慕廉就一直陪在小梅的身邊,他想不出這個女人是什麼時候冒充小梅的。
冒充小梅的女殺手笑了笑。
「我是誰你不必知道,至於我是什麼時候冒充小梅的?不好意思,從小梅第一次主動去找你說喜歡你的時候,就已經不是她本人了。而真正的小梅麼……」說到這裡,女殺手突然一咬牙,紀祈安剛想要去阻止,卻已經來不及,那個女殺手嘴角幾乎立刻溢出了血,兩眼一番,倒在了地上。
「看樣子她是死了。」白葉靈走到女殺手的身前,探了探那個女殺手的脈博,說道。
紀祈安點了一下頭。白葉靈直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怎麼會在這裡?紀祈安很想回答她的這個問題,但是他卻知道他所知道的答案一定不是她想要的那個答案,所以他沒有回答反而問道:「你是誰?」
白葉靈愣了,她做夢都沒有想到紀祈安會問她是誰,但是看到紀祈安臉上那一臉認真的神情,她卻笑不出來。他是問的真的,他真的不認識她。
這是報復嗎?因為她沒有聽他的話留在他的身邊,所以用這種方法報復她?
「你到底怎麼了?」她急走了幾步到他的面前,伸手抓住紀祈安的肩。紀祈安卻只望了她一眼,拂過她伸出的手。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是誰,我也不認識你。我只是答應宇文慕廉去見一個人,並不想與任何人有牽扯。」紀祈安說得冷淡,然後轉身。其實從白葉靈出現在這裡的時候,他就知道宇文慕廉要他去的人是誰了,只是一時半會,他卻不想說明,也不便說明。他是因為想要娶小梅,所以才答應宇文慕廉的,現在小梅沒有了,他自覺自己也沒有那個義意了,尤其是宇文慕廉現在生死不知,就更沒有那個必要了。
白葉靈想要追上紀祈安,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就在她剛剛追出一步的時候,一道掌風由她身後而起。她惱中一驚,急急地避開那道掌風,才知道是軒轅白。幸好軒轅白一手抱著宇文慕廉,不然剛剛那一掌,就不是她能夠避開的了。
「我說過,如果他有什麼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軒轅皓的聲音森冷,沒有半點人氣。白葉靈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你準備好去死了嗎?」軒轅皓森冷的聲音再次傳來,白葉靈下意識里做好了接招的準備。她知道軒轅皓不是開玩笑的,因為這個人根本就不會開玩笑。
話音落,軒轅皓也不指望白葉靈回答,腳尖一點南面,又抱著宇文慕廉一掌拍過來。
紀祈安本來走出十幾米,可是當軒轅皓出現在的時候他卻停了下來,雖然沒有立刻折回來,但卻也沒有再往前走半步。就在軒轅皓再一次朝著白葉靈擊去的時候,他猛然轉身,抽出一把飛刀朝著軒轅皓手上抱著的宇文慕廉射去。軒轅皓一驚,伸手去拂那把飛刀,而紀祈安就趁著這個時機拉著白葉靈,飛快地消失在街角。
他們並沒有走遠,只在遠處注視著軒轅皓。軒轅皓接過飛刀,視線像是一把利刃一樣穿透重重障礙,讓紀祈安和白葉靈覺得他看見了自己,可是他最終卻沒有追過來,而是抱著宇文慕廉往另一個方向急急地奔去了。
「他走了,你安全了。」
安全了嗎?白葉靈苦笑。現在與其說她安全了,還不如說現在的她才是真正的處在了危險當中。失去了軒轅皓的保護,人又在南熾,不知道有多少想要她命的人在等著機會。
怎麼就讓宇文慕廉受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