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驚世之舉！

  終於。

  宋濂閉著的眼睛慢慢睜開，雙目之中閃過一道奇異光彩。

  「朱小郎君。」宋濂極為認真道。「你可曉得，一旦你的這番話被外人所知，不僅僅是震驚，也必將要得到無數攻擊，怕是你這一輩子都不會安生的。」

  「宋先生多慮了，我又沒傻到將這些話滿世界的大說特說，況且，我這些理論也只是平時想想罷了，一種思想的誕生不是幾月幾年就能完善的，況且即使受到攻訐，也總不能就因此停止思考吧？」朱林一邊喝著粥，一邊淡淡的笑道。

  「是的，朱小郎君說得很對，一個真正活著的人不能停止思考！」宋濂極為讚賞的點著頭。「但朱小郎君，你的思考卻太過於驚世駭俗，尤其是那些儒家學者曉得了，你定然會被罵個狗血淋頭無一是處的。」

  「對啊，所以我現在並不急著跟別人說，我的這些想法也就只有遇到像宋老先生您這樣有智慧的人才會多說幾句，不然，普通的人面對我這番話，那是連想都不敢想的，甚至我還擔心如果皇上曉得了，非得治我的大罪不可。」朱林攤攤手無奈苦笑。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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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這番話都是建立在現代的反思之上的。

  他很清楚。

  自己所說的這番話的確很有道理，但這番話是要有基礎的，那就是國家要發展到一定的程度，科學技術要發展到一定的階段。

  否則。

  在當前情況下談什麼為大明老百姓爭取更多生存空間，提供更多參政議政的機會，都只是空中樓閣。

  所以。

  他也就只能對關心自己的老爹和宋濂才這麼說罷了。

  他曉得。

  自己心底里深埋的想要改造大漢民族性的事任重而道遠。

  「可是。」宋濂緩緩起身，竟朝朱林彎腰拱了拱手。「我……」

  「宋老先生，您這是幹什麼？」朱林嚇了一跳，忙起身。

  宋濂極為認真道：「既然朱小郎君你不適合跟外人說這些，不如，就由老夫來說吧。」

  「啥？」

  朱林一愣。

  宋濂直勾勾的盯著朱林，恍然大悟似的說道：「你剛才所說的幾點具體的措施讓我茅塞頓開，其實，這幾個月來，尤其是最近這兩三個月，我對於你的所作所為十分不解，我也聽說過你在新開什么小學開辦什麼工人學校，我即使聽到也十分的驚訝疑惑，但現在你這麼一說，老夫就完全明白了。」

  「是嗎？」

  朱林眯起了眼。

  宋濂緩緩道：「朱小郎君不愧是傳說中的有通鬼神之能，做起事來也是如此的深謀遠慮，而不像一般莽撞的小孩。若是你只是憑藉自己的腦子想到了這些事並且立即想要實現，那麼你必然會毫不猶豫的做出很多意外魯莽之舉，但朱小郎君你並沒這麼做，而是一步一步的在不同領域都有布局。」

  「你先從娃娃開始，又從那些沒怎麼讀過書的工匠開始，你建立那些學校，無非就是想通過自己的影響力，將你剛才所思所想慢慢的交給他，從而影響他們，改造他們，如此一來，不出十年，則大明之中便會有一批人能接受你的新思想。」

  「能從小孩和工匠處著手，朱小郎君思慮之遠，宋某極為佩服，此時你不再是十幾歲少年，在老夫看來簡直就是個極有遠見的謀略家，甚至可以比得上上古時期的鬼谷子之類的先賢了。」

  「這……」

  朱林被宋濂這麼一夸，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沒錯。

  宋濂說的這些的確是他的小九九。

  只是。

  他都是借著替皇上著想，方便百姓方便工匠的角度從而實施的，從來就沒人想到他是想將這些孩子以及為受儒家影響的工匠作為自己新思想的種子。

  經歷了這近一年的事，朱林深刻的認識到，很多事都必須潛移默化地進行，急是急不來的，要想在這樣一個封建落後的國家裡實踐自己那些夢想，不可能一蹴而就。

  即使他很擔心遠在西方的布蘭登堡選帝侯會急速發展，最終威脅大明在這個時代的優勢，甚至威脅到他自己。

  可是。

  大明終究受傳統儒家思想以及時代局限影響，要想做出大的改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光勸說洪武大帝開放海禁，只怕都要費一番折騰。

  更別說其他在這個時代看上去駭世驚俗的事了。

  比如說，移風易俗，比如說，男女同校，更比如說，男女同工同酬……

  因此。

  朱林只能耐著心思一步一步的做。

  「朱小郎君，我希望你能和老夫多聊聊你這方面所思所想，如果以你現在的威望無法讓其他人接受這些思想，那麼，這事就由老夫來做。」宋濂忽然說到。

  「真的啊？」

  朱林一愣。

  由你來做？

  宋濂接著道：「對於朱小郎君你之所思所想，老夫剛才經過半個時辰的思考，極為贊同你之所說，如果是由朱小郎君在公眾場合講述這些思想觀點，必定會找他人圍攻，但如果由老夫來說這些話，那其他人必定是不敢多說什麼的，若失敗，老夫大不了晚節不保，但若成功，便可成就華夏大業於千古！」

  宋濂的神情很是激動，一雙原本深凹下去的眼睛，此時也滿是興奮的神采，這在一個老年人的眼神之中極難見到，仿佛宋濂又回到了二三十歲，正值青春年少之時。

  「宋老先生，你不是認真的吧？你想讓我說出更多，然後，你又傳達給其他人嗎？」

  朱林眯起了眼睛。

  要知道。

  他之所想，在這個時代來講，或許一時間不會被人接受，但絕對可以稱得上是這個時代的思想光芒。

  要說是完全的失敗絕對是不可能的，畢竟，朱林這些思考又不是反對封建社會，更不是反對皇權，自然不會受到皇帝多少打壓，更別說自己跟皇帝多多少少還是有些關係的。

  但是。

  如果宋濂把這些話說出去，多少會引起一些人的思考，到那時，宋濂就成了這些思想的提出者，對其留名青史就更有作用了。

  朱林眯著眼，眼神深沉，嘴角一斜，若有所思。

  難道。

  眼前這宋老先生即使到了七八十歲，也依舊不忘名聲嗎？

  而宋濂似乎是看出了朱林眼神之中的想法，他向後一退，將椅子搬到一邊，隨即彎下腰，朝著朱林深深地鞠了一躬。

  「宋老先生，您這又是幹什麼呀？」

  朱林忙繞過桌子將他扶了起來。

  「朱小郎君，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能夠提出一種思想，那是可以媲美賢人般的存在，不管你的所思所想是否會失敗，都將在青史中留有餘地！沒有任何一個人會拒絕自己在青史中留名，所以，為了避免老夫有沽名釣譽之嫌，老夫決定，拜你當先生！」

  宋濂再次彎腰拱手，這一幕，把周圍的宋倩鐵花等人看了個目瞪口呆。

  不是吧？

  天下聞名的宋濂先生竟要拜小小朱林為先生。

  「宋老先生，你別跟我開這樣的玩笑啊？說起來，你是國子監學監，雖沒直接教授過我什麼，但也曾經指點過我不少，早就是小小子的先生了，小子何德何能，又怎能讓宋老先生拜我做先生？」

  「不行！」

  宋濂堅定的搖了搖頭，一把抓住了朱林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