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晉王
2025-01-14 18:21:23
作者: 不老的考拉
「你是漢人嗎?」
尚可喜盯著吳三桂,右手握住刀柄,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對經歷過剃髮令的人來說,這個答案重如泰山,但對他這樣已經融入一半滿人血液的漢八旗,這個問題太可笑。
其實吳三桂自己也無法理解這個問題,但要讓他在清廷和大明之間選擇,他本能的傾向於後者。
尚可喜拔刀指向吳三桂,怒斥道:「你要謀反?攝政王對你恩重如山,你竟然要謀反」
「呵呵」吳三桂在譏笑,「恩重如山?滿人的江山不是我們漢人給他打下來的嗎?」
「你不想想,當年順賊攻入北京,你走投無路的時候,是誰收留了你?」
吳三桂再問:「你是漢人嗎?你若願意隨我反清,你我之間還是朋友」
尚可喜怒不可遏,指著吳三桂大叫:「你一定是被那些文人說壞了腦子,大明的武人是什麼地位,你不知道嗎?」
「那是從前再說,我說過我要投入大明嗎?」
吳三桂抖動韁繩,四周騎兵的三眼銃對準尚可喜的五百騎兵。
「選吧,生還是死」
尚可喜舉刀,刀刃閃寒光,他繼續罵:「我絕不會背叛朝廷」他說的朝廷,當然指的是清廷。
有些背叛莫名其妙,有些忠誠難以想像。
吳三桂右手做手刀狀,在空中虛劈。他的臂膀有力,那一式如開刃的倭刀令尚可喜脖子上生出一絲寒意。
隨後,吳三桂退後,密集的騎兵隊列擋住了尚可喜的視線。
楊坤走上前來,喝叫:「王爺是投降還是要我們動手。」
五百親兵都在看著尚可喜,戰馬不安的相互擠搡。
尚可喜長嘆一聲,長刀墜地。他確信,如果他反抗一定會死在這裡。但是,死在這裡毫無價值。這或許是他選擇投降最好的理由。
大軍返回,尚可喜帶出來的一萬兵馬被關寧騎兵挾裹其中。
南陽城門緊閉。
尚可喜的兒子尚之信和尚藝站在城頭眺望。
三十個八個商隊中人,有不少只是走私商人,要想讓他們都臨死不懼保守秘密是不可能的。在殺了十個人之後,尚藝大體猜到了事情的全過程。他僅僅在猜,因為商隊中沒有一個人知道張煥真正的身份和聖旨的內容。
「吳三桂早已與明廷有勾結,商隊中逃走的那個人一定是明廷的使者」尚藝說的越多,尚之信心中越慌亂。因為他們從回撤的兵馬中已經看不見尚可喜的旗號。
「怎麼辦?」兩人異口同聲,問同一個問題。
正在此時,城下一列騎兵由遠而近。等騎兵到四五里路外,尚之信看清楚了走在最前列馬背上那個人的身形,那是他的父親。
一千騎兵來到城下,吳三榮朝城頭高喊:「王爺回來了,還不速速開門
尚之信和尚藝對視一眼。
「開門」吳三榮顯得相當急躁。
令人難以想像,尚可喜突然大叫:「不准開門」城上城下都驚呆了。這世界發生了太多意外的事情。
吳三榮拔出長刀,刀刃逼近尚可喜的脖子,罵道:「速速讓你兒子開門
尚可喜面無懼色,朝城頭喊道:「你敢開門,就不是我的兒子」
「吳三桂與明廷勾結謀反,你速速上報朝廷,讓攝政王早作準備」尚可喜如喪失了理智。
吳三榮握刀的手在輕微的顫抖。
刃口刺入尚可喜的肌膚,鮮血滲出。
他就快要控制不住雙手,後面上來一個騎士,老遠就喊道:「刀下留人」來人正是楊坤,見吳三榮收刀,鬆了口氣,道:「王爺有令,把尚可喜押回去」
一千騎兵返回。
尚可喜在馬背上挺直身軀,吳三桂遠遠的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與他說話。
駐紮在南陽城外的清兵被關寧鐵騎驅趕往西而去,留下茫然失措的南陽城
吳軍遠去,尚之信和尚藝在城頭髮呆。一直到斷後的吳軍騎兵疾馳離去,尚藝反應過來,著急道:「要趕快把這個消息稟告朝廷,同時告知襄陽城。吳三桂十有八九是往四川去了」
這不是秘密,因為清廷只有那麼一個富庶的地方。
計劃趕不上變化。
張煥沒來的及把消息送到湖廣,南陽城下的動亂就發生了。
長江水道中確實有戰船,但沒有吳三桂所說的幾百艘,只有孤零零的一艘巡邏的大船。
一直到次日清晨,明軍斥候才發現了南陽城下的異狀。左若命文林柱水師加強長江水路中的巡邏,並派斥候去打聽清兵消息。
明軍一直在做長久圍困襄陽的準備,張煥在招降吳三桂,左若並不清楚。這樣的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襄陽城內。
昨夜傳來的消息如晴空霹靂。勒克德渾只知道罵人,「漢人一個也靠不住,我大清對漢人寬厚,養的一個個都是白眼狼。」
洪承疇一邊命人加緊監視明軍動向,同時說出了一句非常艱難的話:「也許我們該放棄襄陽了」
他心中痛苦別人無法理解。
襄陽寄託他的期望,一個重返朝政恢復權勢的希望。如果丟失襄陽,清廷相當於在兩年連續丟失江南和湖廣,他曾在大明為官,知道這兩地對江北的重要。
如果攝政王不被明廷牽著鼻子走,清廷甚至可以放棄江淮,調集大軍收復湖廣都是值得。因為大明在湖廣這片土地上的統治力遠沒有在江南那麼穩固。
「放棄襄陽嗎?」勒克德渾附和,這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他麾下騎兵被困在城中一年,將士早已怨聲載道。守城是漢人擅長的戰法,蒙人不願意丟掉自己的戰馬。
「要上奏朝廷嗎?」
洪承疇搖頭,道:「只怕已經來不及了」
吳三桂不是姜鑲,他麾下騎兵具有野戰能力。尚之信只來通告吳軍挾裹一萬五千士卒往北去了,並不清楚吳三桂的計劃。
洪承疇首先想到的也是四川,但他最擔心的是河南有失。如果明軍趁機占領了南陽,不但襄陽孤立無援,清廷的山西河北等腹地都將受到威脅。
勒克德渾問:「何時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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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
一切都很快,比想像中還要快。夜晚,明軍的巡邏船離開襄陽對面的水道。這裡水流湍急,河道狹窄,大海船巡邏不便。
亥時。
尚之信奉命率南陽城內剩餘的兩萬兵馬來到長江邊架設鐵炮。
襄陽城內火炬亮如白晝。
洪承疇命把守城的小炮悉數抬往長江南岸,以用作封鎖河道。
上游小船順流而下,在襄陽城側被清兵截住,清兵開始過河。
女真人最先走,蒙古人其次,最後是漢人。
如果吳三桂不走,他們本該可以把南陽和襄陽的清兵一網打盡,可惜他沒那麼好心給大明出力。
這是襄陽自圍城以來從來沒有過的動靜。
左若站在虎頭山頂眺望。毫無疑問,清兵正在撤兵
信使一路狂奔上山,「報清廷在江岸兩邊都設立了炮台,水師戰船靠近損失太大」清兵的那些炮雖小,但足以對水師構成威脅。
四周黑壓壓的一圈將領環繞左若,每個人都藏不住喜色。對面火光像是在迎接他們的煙花,那些炮聲如歡迎進駐襄陽城的鞭炮。他們都是軍中宿將,看動靜都知道清虜已經放棄了襄陽城。
在襄陽下苦攻近一年,無論是採用什麼方式,只要能拔掉這最後一刻釘子,他們都是歡樂的。一種如釋重負的歡樂。
左若傳令:「命水師暫退」
傳令兵隨信使狂奔下山而去、
終於有人打破了山頂的安靜,金聲桓出列請命:「左將軍,要連夜攻城嗎
左若搖頭,道:「既然洪承疇準備好撤軍,一定做好了防禦準備。那座城他已經留給我們了,我們要奪他不願給我們的東西」
諸將都在等左若的號令。
「李來亨、袁宗第和金聲桓各率一萬兵馬渡河,圍攻過河的清兵」
「遵命」三員大將踩著皮靴「噔噔噔」下山而去。
「弓辰、張天祿回兵營點好兵馬候命」
「遵命」
至此,山頂上只留下了左若和宗茂兩個人。
宗茂拱手,道:「恭喜左將軍」
「與我何於?」左若輕笑,道:「此非我戰之功」
宗茂道:「左將軍此言差矣,將軍圍攻襄陽一年,豈能說無功」他曾經的鋒芒收斂了一點點,已經懂得在左若這樣的人面前說幾句恭維的話。
左若刻意提醒道:「宗主管,收復襄陽後,你只怕也要回到江南了」
「一切聽晉王的安排。」
左若感慨,道:「你我追隨晉王多年,晉王真乃天縱奇才。從草原起,我便發現,我眼中只有巴掌大的戰場,晉王的眼中是整個天下」
「這大明的江山全是晉王攻下來的」
兩個人站在山頂看遠處的廝殺,說一些不清不楚的話。
晉王如此英明神武,豈能一直是晉王?
一個文臣,一個武將,他們都是晉王的親信。他們心中所想的東西彼此都明白,晉王雖然從未表現出來,但他們要主動把晉王推上那個位置。
那個千萬人仰視的位置。
取下襄陽後,晉王的土地已經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