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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襄陽下

2025-01-14 18:21:25 作者: 不老的考拉

  明軍以火器為突破清兵防線的尖錐,用長槍維繫戰線,用重甲戚刀手掩殺

  這是典型的左若軍的戰鬥風格。

  他說他的眼中只有巴掌大的戰場,但在戰場的方寸之地,江南沒有人比他做的更好。

  今日的明軍已不是往昔不敢與女真人野戰的孱弱之師,今日的清虜也不是當年在草原的百戰精銳。

  李來亨、袁宗第和金聲桓在樊城下游十五里處渡河,然後像一柄三股叉刺向北岸的尚之信軍。

  兩股強大的力量在江北岸邊碰撞,兩隊整齊的隊列因壓力不斷的扭曲搖擺。堅守者背靠長江,沒有退路;進攻者如猛虎下山,氣勢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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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林柱乘機催水師從黑漆漆的河道中北上,往幾十里外燈火明亮處進發。

  李來亨率軍與清虜稍稍接戰後,開始向北方穿插,做出包抄的態勢。

  尚之信只有兩萬軍,還要防禦河道中的水師,眼睜睜看明軍行進的火把蔓延成一個弧形把他們包圍在當中。

  清兵就像有一件堅固的瓷器,正在被三柄金剛鑽劃的遍體傷痕。

  女真人和蒙古人渡過長江後來不及慶賀,立刻投入戰場中。勒克德渾在尚之信軍中奪了一匹戰馬,指揮女真人向北方進軍,他要儘快打通返回南陽的道路。

  襄陽騎兵的戰馬都留在了對岸。原本精銳的蒙八旗騎兵如斷一臂,只能隨步卒一起衝鋒陷陣。清兵沒有大船,人都無法安全送過岸,更別說馬。

  明軍過江的三支兵馬相對於清虜並不占優勢,他們不過是想趁清兵著急過江渾水摸魚。到目前為止,左若仍然不知道南陽城下發生了什麼。

  莫說是他,張煥沒有返回南京,翟哲也猜不到吳三桂心中怎麼想。

  如果吳三桂反清投明,當與明軍聯絡,共同夾擊過江的清虜。所以左若首要的想法,還是安安穩穩的拿下襄陽城。

  江道狹窄,穿梭的木船如過江之鯽。

  在明軍發動攻勢時,女真人和蒙古人已經全部過河,漢卒親疏有別也分批登上木船。

  洪承疇在一群鄉紳的簇擁下登上最大的木船,他身邊的人還在把他當做依靠,他已在擔心自己自身難保。

  「襄陽,襄陽」洪承疇立在船頭往回看,禁不住長呼兩聲。都說鐵打的襄陽,他在戰場上並沒有輸給明軍,但戰場從來不是孤立的廝殺。

  他心中的悲傷難以形容,一如他當初在松山下大敗,被皇太極俘入營中。

  這一年多來,他也曾耳聞在江南士林中興起的漢人當立的說法。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些騙人的把戲。無論為清廷效力,還是在大明為官,只有權勢和利益才是最實際的,而不應該被那些虛無飄渺的說法左右。

  但是,天下的大勢已經變了。

  漢人不再心甘情願給滿人為奴。

  吳三桂的反叛難保沒有受到這種說法的影響。

  炮聲隆隆,銃聲陣陣。

  水面倒映的火光,照亮敗退的清兵如喪家之犬。

  虎頭山頂。

  傳令兵穿梭不停。

  左若傳令:「命弓辰與張天祿攻擊襄陽城」七成清兵已經過河,剩下的士卒雖在抵抗,心中已經惶然,他挑準的時機正是時候。

  他扭頭朝宗茂拱手,道:「宗主管,我要親赴戰場,失陪」

  宗茂還禮,說:「好,祝將軍旗開得勝,殺盡東虜。」

  他隨口一句話,都帶有讓人不寒而慄的氣息。

  左若離去,虎頭山觀景台只剩下宗茂一人。

  他站在山頂用千里鏡俯視戰場,真有一種芸芸眾生皆如芻狗的感覺。他們在廝殺,他們不過是別人爭奪權勢的工具;他們在呼喊,他們在徒勞的掙扎。

  宗茂一直在看,看了一個時辰也不覺得疲倦。

  炮聲已經停了,襄陽城內燃起了沖天的火光,看來洪承疇不想留一個完整的襄陽城給大明。洪承疇雖然時運不濟,連戰連敗,但要比現在江南所有的文官更精於。怪只怪他遇見了大將軍為對手。

  兩年間,在大將軍的治下,江南和湖廣一掃從前的萎靡之勢,呈現出蓬勃生機。而他從一人之下的大將軍府總管變成了湖廣襄陽軍總管。

  清兵丟下少許來不及過河的漢人步卒,且戰且退,往南陽城方向敗退而去。江北明軍取下與襄陽一江之隔的樊城後,停止了追擊的腳步。

  進城的明軍正在撲滅襄陽城的大火,為了不讓襄陽毀於一旦,左若不得不調集更多的兵馬入城滅火。

  宗茂放下千里鏡,陷入一種嚮往的沉思,「王爺,會給我一個什麼官職呢

  東方泛出一點白色,天快亮了。

  襄陽城內的大火還在燃燒,城內瀰漫著一股油脂的香味。

  被燒傷的百姓哭天喊地,入城的士卒疏通道路,同時拆屋隔離火區。

  左若臉色鐵青,洪承疇給他正在享受的宴席上了一道臭菜。

  「水,水」

  四周都是快速奔跑的士卒,城內的井水已經見底,明軍不得不用馬車在城外運水入城。

  襄陽城一直到長江邊布滿了屍體,不僅是人,還有無數牲畜的屍體。

  清虜無法把襄陽城內的騾馬帶回江北,洪承疇命令士卒把牲畜宰殺於淨,不讓明軍得到戰馬。除了襄陽城,洪承疇沒有給左若留下任何東西。

  李來亨和袁宗第留守江北樊城,金聲桓已率軍返回。

  一直到午後,襄陽城的大火才被熄滅。

  左若草擬出三份戰報,分別送給湖廣巡撫姚啟聖、湖廣總督堵胤錫和南京城。

  明軍張榜安民,宗茂帶輜重營仆兵在襄陽城內設立粥棚,救濟才在大火中失去一切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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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廣的戰事至此結束了

  報捷的騎兵在各州府奔馳,挾大勝之餘威,把朝廷兩稅案改制帶來的暗流壓制的無影無蹤。

  姚啟聖四日後來到襄陽,安撫惶惶不安的襄陽城。

  他沒有再像從前那樣大興牢獄,追究城內百姓鄉紳協助清虜守城的罪過。洪承疇的心腹親信早已離去,明軍現在也不需通過搜刮鄉紳來積攢軍資。

  襄陽府衙里一片輕鬆。

  城內的破敗影響不了諸將取下襄陽城的歡心。

  姚啟聖專門設宴招待軍中諸將。

  軍中諸將無酒不歡,但左若治軍嚴厲,諸將雖然歡樂,不敢太過放肆。

  酒後飲茶,有些人提前告辭返回兵營。

  花園內的亭子裡坐了三個人,宗茂、姚啟聖和左若。

  朝廷改革軍制後,左若等諸軍不再歸湖廣巡撫統領,宗茂曾經大將軍府的總管,姚啟聖在湖廣大戰結束後,刻意結交二人。這樣的機會很難得,連左若都能看出來宗茂就要離開湖廣了,姚啟聖豈能不知。

  只有三人在場,姚啟聖詳說南陽城下變亂的前因後果。

  湖廣產黑茶,香味濃郁。這樣的茶在草原很受歡迎,但在大明上不了大雅之堂。但今天這裡有兩個人曾經在草原呆過。

  左若一邊品茶,一邊聽姚啟聖講述,最後問:「這麼說,從今往後,吳三桂就是大明的鎮西王?」他口氣和神情很平穩,軍中名將講究的是面臨山崩而面不改色。

  姚啟聖把嘴裡的茶葉末吐出來,答道:「正是」他不喜歡黑茶。

  左若第二句話用了升調,問:「既然已經降明,為何不與我夾擊清虜?」

  姚啟聖搖頭,道:「只怕他自己才清楚當日事情緊急,張使回到安慶後破例給我通報消息,立刻返回南京去了」

  宗茂插言道:「由此可知他雖然叛清,並不是心甘情願投靠大明,只不過是多爾袞要抄他後路,他返回四川妄想割據而已。」

  「可笑有一個被野心沖昏腦子的」左若嗟嘆。他只是可惜未能在襄陽把洪承疇和勒克德渾等人一網打盡。

  很久以前,他也曾有過那種想法,現在他很慶幸。尤其是今年,大將軍讓他統領湖廣戰事,重新挽回了軍中地位之後。

  年輕時的野心已如過眼雲煙,他心中最可惜當初同時出塞的二哥雷言謙。一步錯,步步錯,他一個人在山西苦苦掙扎,妄想與命運對抗。蕭之言來到湖廣後,兩人提到雷言謙時,都有無限的惋惜。

  「天下人若都能看清楚大勢,還會有這麼多戰亂嗎?」姚啟聖面色沉靜,繼續道:「愚鈍者對抗大勢,聰慧者利用大勢,唯有堅韌不拔洞徹天機者能逆轉大勢」

  左若尚不解,宗茂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微笑,問:「姚大人說的是王爺嗎?」他口中的王爺只有晉王。

  姚啟聖毫不迴避,點頭稱道。

  「江南枯骨老朽多,加兩稅也會引發那麼多猜疑和反對之聲,王爺對那些人太過仁慈了」

  這樣的話,姚啟聖只敢在心中想一想,只有宗茂才敢說出口。他在寧波禁足一年,本性還是沒變。

  「這大明的江山,是王爺打下來的啊」

  三人相視一笑,他們在試探中尋找有相同想法的人。

  這種事情,誰走在前頭,誰就能得到一個好位置。

  文官系統中,東林黨勢力仍然龐大,尤其是陳子龍位居吏部尚書實權的位置。浙人則與北下者越來越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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