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吉言

2025-01-11 03:51:05 作者: 非優

  多謝吉言

  月風高強行攻打固城,與夜挽君全面開戰的消息傳來時,夜九正在前往固城的半路上。

  他本可以早些到固城,但他要去買「命」,這些「命」的價格可不菲,他得達成他們死前的最後願望,耗了他不少時間。

  再加上要秘密運輸火藥什麼的,他就到得晚了一些。

  不過,他也不急就是了。

  本來,他潛入大順境內之前,曾有月風高約好,他做好接應的準備後,會往天空釋放信號彈,月風高看到信號後便立刻進攻,但是,月風高沒有憋住。

  月風高的行動,在他的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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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也好啊,如此,夜挽君便會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月風高身上,他在固城就好辦事了。

  月風高絕對不是夜挽君的對手,月風高如此急著進攻,不會有好結果的。

  五天以後,他終於到達固城,而月風高與夜挽君之間的正面戰,也基本上分出了高下。

  月風高始終攻不下城門,在城外與夜挽君的軍隊大戰一天一夜,傷亡慘重,被迫退回危陝關,而夜挽君這邊的傷亡要小得多。

  夜九此時已經住進了固城,帶著他的「命」秘密隱藏起來,伺機而動。

  他一點也不急。

  月風高並不是他的盟友,月風高是死是活,不在他的考慮之中。

  他要擊潰的,是夜挽君,夜挽君與月風高兩敗俱傷,他才能達成目標。

  他相信,夜挽君一定會乘勝追擊,不會給月風高喘息的機會。

  果然,大勝而歸以後,夜挽君用了三天時間重整大軍,而後,帶領大軍浩浩蕩蕩往危陝關追擊月風高,準備收復自己的邊關。

  這時,月風高眼看就要被迫退回到本國國境了,而三公子帶領的兩萬精銳部隊,日夜兼程,趕到了危陝關。

  三公子的到達,立刻扭轉了西涼軍隊低落的士氣。

  連月風高也不得不承認,他三哥的能力、威望遠在他之上,所有人見到他三哥,表情、精神和動作都不一樣了,整支隊伍就像打了雞血一樣,個個狀態好轉起來。

  月映華沒有責怪月風高,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接下來由我指揮,你協助我便好。」

  月風高知道這次慘敗,主要責任在於自己,這會兒已經冷靜和低調了很多,乖乖地:「三哥,麻煩你了……」

  月映華點頭,命令手下:「立刻讓全軍休息,全力救治傷員,還有,讓所有還能打的將軍來見我。」

  連夜,他與眾將軍開作戰會議,而後,讓眾將領休息去了,自己則去巡視全軍,看望傷員,聽取底層士兵的看法,研究地圖……忙得一人當成三人用。

  儘管慘敗,西涼軍隊還是因為太子的親征而異常興奮。

  西涼國引以為傲的太子,與大順國引以為傲的戰神,正面交戰,誰才是強中強,王中王?

  所有人都想親眼見證這一刻。

  終於,月映華抵達危陝關的五天之後,親率大軍,再度往固城進發,與夜挽君率領的大軍狹路相逢。

  山道狹窄,實在不是開戰的地方,雙方打得束手束腳,就跟兩個大漢擠在獨木橋上一樣,打不出什麼效果和結果來,終於,雙方各自帶兵後退。

  夜挽君帶兵返回到固城西城門外的空曠地帶上,排兵布陣,而月映華在稍微調整以後,也有備而來。

  雙方終於全面交戰,火力全開。

  固城的城門仍然緊閉著。

  城裡的百姓,聽到了城外響徹雲霄的戰鼓聲、廝殺聲和叫喊聲,連綿不絕,不曾停消半刻。

  其實,這個時候,即使有戰神坐鎮,固城的百姓也生怕被卷進戰爭的泥潭之中,走了大半,剩下的小半也是不敢輕易出門,留在家裡祈禱戰爭快快結束。

  夜九聽著城外慘烈的廝殺聲,走進地下室,對五十多名「命」道:「現在,到你們付帳了。」

  這些人,全都實現了遺願,一個個的臉上,都很平靜。

  他們的回答刻板而平緩:「是。」

  夜九走到一堆用油布蓋著的東西前,將油布掀開:「這些全是火藥和炸藥,我會讓人教你們怎麼做。」

  一群手下走進來,將各種火藥和炸藥綁在他們身上,告訴他們如何引爆這些炸藥。

  突然,一個全身綁滿炸藥的男人衝到夜九面前,跪下來:「大爺饒命,小的不想死,小的不想死啊……」

  他以為他已經失去了一切,他以為他多活了這麼長時間,還享受到了這一生想都不敢想的享受,可以坦然地去死了,但是,當炸藥綁上身體的這一刻,他想到血肉被炸得連渣都不剩的情景,他怕了。

  怕得不得了。

  夜九盯著他:「你當我們之間的交易和承諾算什麼?」

  男人拼命磕頭:「我知道我悔約了!但我只是和女人們睡了一個月,不足以賠上這條命啊!大爺,只要您放過我這條命,我日後給您做牛做馬做什麼都行啊……」

  他死前的最大願望,只是睡遍整個城裡的青樓美人。

  他的遺願實現了,但是現在,他又覺得划不來了,天大地大,還有什麼比性命更重要?

  看到夜九無動於衷,他又道:「不如我去掙大錢還您!我可以掙很多很多的錢,多到您能買很多人的命,您絕對不會虧的啊……」

  夜九看著他:「你以為一個人想多活一些時日,是這麼簡單的事情麼?你以為一個人要實現平生最大的願望,是如此簡單的事情麼?你多活了一個月,又實現了平生最大的願望,卻不願意付出足夠的代價,這是當命運是玩兒麼?」

  男人愣了一下後:「我是欠了您,但欠不至死啊……」

  夜九緩緩地道:「捨不得死之人,對我無用,我只取你的舌頭和你的十指,而後送你回衙門。」

  他揮了揮手,手下上前,先砍了那男人的十指。

  男人尖叫:「你這麼做,就不怕報應嗎?」

  他無舌無手,就不能暴露這一次的秘密,而他是官府的死囚兼逃犯,沒有立功,回到衙門,會死得很慘。

  夜九看著他:「想要實現平生之願,就要付出代價,我現在所做的一切,就是我要付出的代價,不論下場如何,我都會接受。」

  只要能為她報仇,生命也好,靈魂也罷,下地獄也好,永世不得輪迴也罷,他統統可以付出。

  「你一定不得好死——你一定不得好死——」男人在被割掉舌頭之前,詛咒他。

  夜九淡淡道:「多謝吉言。」

  他根本就不想好死。

  他但願他能死得比任何人都痛苦,至少,可以比她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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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這又是一個永遠無法實現的願望。

  男人再也不能說話,被帶出去了。

  夜九看向其他「命」:「你們還有何話要說?」

  所有人都搖搖頭。

  該死則死,願賭服輸,再不知足,將會被加倍反噬。

  「那好,我會一一告訴你們該怎麼做。」夜九拿出固城的西城門地圖,「你們聽好了。」

  這個晚上,他跟這些「命」詳細說了他們要如何死的過程,這本是很恐懼的事情,但是,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很平靜。

  他們的心,也很平靜,那是只有他們才懂得的了無牽掛。

  然後,這些「命」就坐在黑暗中休息,等待死亡的來臨。

  六更天的時候,入冬的第一場雪,如鹽飄下,寒冷如骨。

  但這些等待著去死的人,卻感覺不到任何寒意,是因為他們已經心死,還是身上的炸藥?

  這些,都不會有人去問,有人去關心了。

  「時辰到,走吧。」一名探子進來,叫醒眾人。

  沒有點燈,眾人卻似乎都能看清黑暗,無聲無息地走在黑暗裡,沒有走錯半分。

  出了地下室,上了屋子,再走出門。

  外面,一片死寂幽暗。

  天未明,細雪紛紛,除了巡邏的士兵,沒有半個閒人。

  幾十名探子走過來:「每兩個人一組,分別跟我們走,我們會替你們開道,到了目的地後,你們看信號行事。」

  而後,這些「命」每兩人一組,分別跟一名至兩名探子離開。

  遇到巡邏的士兵,那些探子會無聲無息地殺掉他們,開路。

  終於來到西邊城門附近,探子們帶著各自的「命」隱藏起來,準備發動自殺性襲擊。

  此時的西城門,仍然緊閉著,城門內外,都布滿了夜挽君的大軍,他們有的還在睡眠,卻並沒有喪失戒心。

  決戰仍在進行中。

  一旦天色微明,能夠視物之時,就是最終決戰的時候。

  突然,一聲尖銳的、刺耳的呼嘯聲,響徹全城。

  聲音透著不祥。

  所有的將士都睜開眼睛,尋找聲音的來源。

  是一朵煙花,拖著長長的、閃亮的紅色尾巴,往天空衝去,在天空炸開來,形成一大朵閃亮的花。

  不對!那不是煙花!那就是信號彈!

  帶著特殊含義的信號彈,比如緊急救援、所在位置、大功告成等等。

  在戰場上,出現這樣的信號彈,絕對不是什麼好事,而且,這信號彈還不是他們所發!

  所有人都覺得不對了!

  夜挽君也是。

  他夜宿城牆之上,可以看到城內城外的形勢。

  他看到這信號彈後,臉色微微地變了,大喝:「去查信號彈的來源,還有,點燃所有的燈火,小心偷襲。」

  這應該是「發動攻擊」的信號彈。

  信號彈發自城內,是不是城內有人要偷襲王軍?

  短短瞬間,他想了很多,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夜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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