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大家族的爾虞我詐
2024-04-27 12:44:33
作者: 半百老叟
「搞什麼?長皇子殿下為何還不開始念誦祭文?」
當高壇發生變故的時候,事實上,圍觀在四周的那些雒陽百姓們也察覺出了不對勁。
畢竟任誰瞧見長皇子就那麼呆呆地捧著祭文站在原地,久久不吭聲,總會心生不解。
「莫不是祀天壇上發生了變故?」
曹昂等人面面相覷,皆不約而同泛起了一陣強烈的困惑之意。
逐漸地,附近的民眾們,亦陸陸續續響起竊竊私語。
然而就在他們感覺愈發不安之際,忽聽半空傳來了一陣徐徐念誦祭文的聲音:「謹遵大漢皇帝陛下令,遣嫡長子劉辯,特擇吉日昭告於昊天上父....」
「哎?」
萬年公主聞聲率先一愣,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高壇,忍不住道:「這...不是小辯兒在說話。」
雖然她的音調並不高,但曹昂和趙雲卻是將其聽了個清清楚楚,於是乎,二人對視一眼,趕忙護在前者身旁,以免臨近的百姓湊上前來,不慎走漏了消息。
可問題就來了。
如果不是長皇子在念誦祭文,那是誰?
祀天壇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與此同時,在穩住了台下百姓後,匪夷所思的一幕發生了。
祀天壇上,絕大多數人此刻都傻在了原地。
因為他們看得出來,那個聲音,並非出自長皇子劉辯,而是他身後那名何家智囊....
一個被喚作賈詡的微末郎官,正聲情並茂地背誦著整篇祭文。
即使說或許此人在今早看過一兩眼原文內容,但這不代表他就能輕易地背誦通篇文字啊。
結果現在?
那賈詡的口吻抑揚頓挫,面色從容,仿佛手裡當真就有一篇原文似的,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他在背誦過程中壓根沒有出現任何口誤,哪怕尋來個最嚴苛的禮官,恐怕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毒士賈文和麼?】
從身旁官員傳來的議論聲中,劉協漸漸得知了眼前這人的身份,在驚詫之餘,他微眯著眼睛,只感覺不可思議。
一篇正規祭文,內容大概在千字左右。
別以為這個字數很少,要知道類似祭文這種東西,用詞基本上都比較生僻,換做一般人即便是拿著原文念,也夠嗆能通讀下來,更別提像賈詡這樣行雲流水...
說白了,其難度就跟離騷差不多。
偏偏賈詡,可能在此之前只看了一兩眼。
「怪物。」
沉默了良久,劉協喃喃道:「真是個過目不忘的怪物。」
「看起來,殿下很敬佩這人的才能。」
曹操掩下了臉上的驚駭之意,點點頭低聲道:「確實,擁有這等本事的俊傑,自然屬世間少有,不過在末將看來,光憑此人臨危不亂的膽氣,就足以使人高看一籌。」
「...」
「他救了長皇子一次。」
劉協深深地望向前方那兩人,語氣莫名變得有些古怪。
論官職,論地位,賈詡充其量只能算是何家的門客,此番他能踏上祀天壇,無外乎就是靠著何家的格外器重,否則似他這種身份,根本沒資格踏足這裡。
沒見連萬年公主,包括曹昂等一干人都沒上來嗎?
不過回過頭來看,此番若沒有賈詡,相信長皇子鐵定要因為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算計被迫戴上【引天父所棄】的高帽,隨後一蹶不振。
「沒錯。」
「長皇子以及何家,怕是要好好感謝這人。」曹操稍稍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腳腕,冷冷地說道:「有些野心家終究還是棋差一招。」
「孟德兄覺得是陳琳麼?」
「末將不敢肆意妄言,殿下就別問了。」
「那....袁基呢?」
「殿下!聰慧如您,想必已經猜出了些答案,何必要為難末將呢?」
聞言,劉協聳了聳肩,饒有興致地瞧了一眼長皇子與賈詡,旋即拿眼偷看著陳琳的表情。
看得出來,這位少府署官明顯有些失望,皺著眉望著幕僚賈詡,神色很是複雜。
正如曹操說的一樣,自己確實品出了些答案。
就這場變故中,似袁基扮演的角色,多半是個不知情的倒霉蛋。
而陳琳....就算此事不是這傢伙乾的,也絕對跟他逃不開關係。
那麼這樣仔細推測下來,背後那人的整個意圖,劉協亦猜出了大半。
「一石二鳥啊。」
「嘿,好本事。」
劉協輕吐一口氣,旋即淡淡說道:「現在唯一無法解釋的,只剩下了那人明明此刻尚在千里之外...」
一邊說著,他扭頭看向曹操,二人對視了幾息後,遂輕聲試探道:「孟德兄,您那位故友,下手挺狠啊。」
曹操眉頭輕挑,剛想要扮作無辜模樣矇混過關,卻不慎對上了劉協那雙飽含深意的眼神。
「...」
僅僅眨眼間,曹操嘴角不由得泛起苦澀,進而唏噓默認道:「是了,那傢伙打小就心狠,不過末將也是到今日才知道....他竟敢對族中兄弟下手。」
「遠在千里之外,卻計劃著祭天大典的一舉一動,可怕,當真可怕。」
「嘿,大家族的爾虞我詐.....」
直到這個時候,劉協儼然從與曹操的交流中,確定了背後那人的身份。
無外乎袁基的同族兄弟,如今遠在并州的西園中軍校尉,袁紹。
至於這傢伙為何敢做出這般舉動,實際上也不難猜測。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舊臣故吏遍布天下,如此鼎盛的一個家族,未來掌門人卻不是自己。
試問對袁紹來說,他如何能接受?
唯有借著大典盛事,讓自家兄長當眾出錯,背上一口怎麼也洗刷不清的黑鍋,從此以後被家族拋棄,泯然眾人,這樣,他才有大展拳腳的機會。
陳琳?
這傢伙是何家派系的一員不假,可說到底,他的出身仕途,始終都是汝南袁氏在背後幫襯,而當初做出這個選擇的,想來便是袁紹了。
之所以會有這個猜想,還要依賴於袁基方才的怒目注視。
「大家族之間的爾虞我詐啊....」
劉協重複念叨了一遍,隨即玩味地笑了笑。
既然事情捋清了大概,那麼【機關】應該就在那份祭文上...
靠著同為一派的身份,相信陳琳在此之前不難近距離接觸到那篇文章。
使用一種會隨著時間逐漸褪色的墨汁,多半就是答案了。
「本初手段高明,可惜他沒有預想到,長皇子身邊有賈詡這樣的俊傑。」
曹操面容平淡,眼眸隱約閃過了幾許難言之隱。
「不不不。」
「頂多僅是無法盡全功罷了...畢竟上台救場的,又不是他兄長。」劉協譏笑著搖了搖頭。
「唔?」曹操眉目一簇,好似聽懂了劉協的言外之意,旋即緩緩垂下頭,無奈地一笑。
「...」
可能是最精彩的部分已經過去了,劉協直感覺困意又襲上心頭,不禁打了個哈欠。
雖然長皇子暫逃一劫,不過等到他們事後細細盤算,第一個懷疑的對象,保準是負責親筆書寫祭文的袁基。
屆時,不單單是何家一派,哪怕天子與朝廷也一定會嚴查此事。
所以對於袁紹來說,他想要達成的主要目標,已經成了定局。
嘶...
話說,不曉得父皇會氣成什麼樣?終歸這大典險些搞砸...
正值劉協暗暗偷笑著望向天子的面色時,他驚愕地發現,儘管天子臉上遍布陰沉之色,但那眼神....卻並不惱怒。
是的,沒有絲毫生氣的樣子,唯有坦然淡定。
突然間,天子似乎注意到了劉協的目光,轉過頭來瞧了他一眼。
下一秒。
只見天子嘴角竟揚起了一絲迅速閃逝的笑意。
笑?
這個時候?!
劉協愕然地瞪圓了眼睛,待再仔細看時,卻發現天子早已收回了視線,恢復如常。